鱼这种生物,到底是哪里讨人喜欢了呢?孟知年漫不经心地说。
潘筠给他倒了杯温水,也没开灯,就借着鱼缸里的灯光坐在他身边。不就是不长毛,不会打滚撒娇吗?
长毛啊……孟知年想着,恶寒了一下。
潘筠笑笑,手掌抚住他的后颈,靠近过去,声音放得很低,它们也不吃咱们多少粮食,一天吃这么一点,还要被你嫌弃,很可怜的。
孟知年靠在他臂弯里,心软下来,就不再计划着要饿死它们了。睡袍滑开一些,露出缠在胸口的绷带。再过几天就可以拆了……还好是冬天。
潘筠低笑着,我不介意,而后,把手圈在他腰里。壁灯熄了,可怜的小鱼饿着肚子游来游去,仿佛无声的抗议。
最初出事那段时间,孟知年还是住在医院的。除了新闻媒体,那些不着四六的亲属们也隔三差五就来探望,带着人参虫草什么的。孟知年没当回事,潘筠偶然看到了,却觉得这有点不正常。
人参虫草是全部扔掉了,递给护工要求深夜里什么都不要管的红包也被不小心没收,几次折腾着,潘筠火大了报警处理,险些给记者写了去。最后是私了的,约定从今以后老死不相往来,再见到一次马上杀一百遍。
孟知年听到这事,短暂沉默了一段时间,随即就好像忘记了。
他心绪不好,始终还是为了Karl的事。但那孩子原本不是他的,甚至还不知道中文名字。
那么小,长大了也不会再认识。潘筠了解这种情绪,所以孟知年怎样阴晴不定,他都没有一句怨言。
从小被抛弃的滋味不好受,但被幼小的孩子抛弃并忘掉,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吧。
重新上班后第一天,孟知年在MSN上找潘筠,气急败坏地发了一连串的表情。
什么都有,也没有连贯的意思,只是随便乱点的。潘筠的MSN响个不停,在他从会议室出来之前,电脑几乎被人围观了。
潘筠没有回复,直接找到一间空的会议室给孟知年打电话。
出什么事了?
孟知年在电话那头颤抖着声音说,叔叔发来邮件,说Karl在那里生病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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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2 。。。
到家已经七点,天都黑了。这一整天堆积如山的事务需要从同事手中交接过来,潘筠实在没有办法请假离开。
客厅里只有鱼缸的灯光,厨房里钟点工做好的饭菜原封不动地放着。潘筠把公文包搁在沙发上,开了灯,先进厨房打开煤气,热了炉子上架着的汤,然后喂了鱼。
客房不住人,最近用来堆放杂物。关着的磨砂玻璃门后,还隐约可以看见婴儿车的影子。
潘筠走进卧室,一语不发地靠近黑暗中的孟知年,从背后把他搂在怀里。很久很久,两人谁也没说话,安静的屋子里只有梧桐树叶细碎的声响。
喜欢孩子吗?孟知年问。
潘筠微微笑了,没有回答。
孟知年说,你跟我在一起,是永远不会有孩子的。
潘筠还是没有说话,脸颊蹭了蹭他的鬓角,伸手去摸,觉得他的脸很凉。
我不在乎。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孟知年声音冰冷僵硬,在潘筠怀中一动不动。
潘筠说,他离开你了,因为他还不懂。如果他懂了,一定舍不得,一定不会离开你的。
我也不会离开你的。
孟知年低声哭起来,虽然声音不大,却那么伤心,像是被狠狠抛弃在角落里的孩子。那些自以为没什么,自以为不在乎的事,其实就在若无其事的时候,被深深地刻在心里,再也忘不掉了。
一定很伤心,一定很难过吧。因为世上总有那么多人不懂,轻易地放弃你,轻易地就选择离开。有生有灭,这是世间的缘法,所以即使如此,还是要学会坚强。
不后悔吗?
不后悔。
这样说着的时候,有一种奇妙的力量,叫人不去留恋那些惑人留恋的东西。因为已经很好很好了,纵使还有很多想往,也不能再贪心一一去满足。
Karl死去之后,孟知年再也没有提过孩子的事情。他不再关注育婴话题,只在闲淡下来时,打理那几条冰凉的小鱼。所有的婴儿用品被装进一个旅行箱里,扔掉了。超大号的,很眼熟,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孟知年没想着去提,过了一会儿潘筠如梦初醒地想起来,表情特别纯真,啊,就是你能单手提起来的那个吧?
现在提不动了,老了,孟知年说。
潘筠收拾着衣柜里的衣物被褥,你老了,那我是不是拄根拐杖比较好。
孟知年表示赞同,挺不错的,一会儿我上网订一个去。
潘筠笑着摇头,又说,你不要搬了,等下累到。
孟知年看看四周,那么多东西,我不搬你一个人搬到天黑去吧。虚伪。
潘筠被他说习惯了,毫不在意的,两个人忙了一上午,最后搬走的是鱼缸,小鱼装在塑料储物箱里。这样,总算把能看见的所有东西都收拾整理完毕。
新家离潘筠的公司不远,上班都不用开车,地铁一站就到了。原本潘筠觉得换房子太麻烦,但孟知年执意,也就只好答应。
为着各种各样的理由,孟知年觉得住到市中心去试试也不错,最近汽油涨价、空气污染、交通堵塞严重,时间就是金钱,潘筠的时间总是被浪费在上下班的路上,等等。
潘筠想,也许是郊区的环境太过安静了,自己上班的时候,孟知年一个人在家,会清闲到有点恐惧吧。
Karl的事情终究给他留下了不好的回忆,那温软的小小的身体,咿呀学语的声音,怕还时不时出现在孟知年的脑海里。
真的没有想到,居然会这么喜欢一个跟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潘筠琢磨着,选房子的时候,就特地选在离商业中心最近的地段。价值不菲的楼盘,算是孟知年第一次大笔动用到继承的遗产。潘筠原本还有些不好意思,但孟知年似乎对这令人艳羡的财产感到厌烦,投资什么的,也完全没有兴趣。
平时生活的话,是用潘筠一个人的薪水,不算很高,不过应付日常也绰绰有余。
上班、逛街、吃饭、看电影,都可以在十分钟之内搞定,潘筠感叹着,有钱果然很好,我感觉我被包养了,怎么办呢?
孟知年坐在副驾驶座上,有点疲倦地揉着额头,真累,以后再也不搬家了。
潘筠表示同意,是说,你的亲戚好像还是惦记着你,前几天我在公司附近又看见一个。
是吗……孟知年说,惦记着钱吧,不过这是我的合法财产,没他们的份。
潘筠哈哈笑了笑,我要找人揍他们一顿,叫他们别再偷拍,同意?
嗯。
踏进新家,安顿,基本打扫,雇人做最后清洁。
原本可以买顶楼的错层,但孟知年说不喜欢住得太高,于是就定在三楼。四个房间,还有一个实在想不出用来干什么,只好暂时放鱼缸。到了晚上八点,搬家运动经过一个周末的努力,总算告一段落。
墙壁上还有点空,可以买几幅画,或者干脆拍一些照片挂上去。两个人几乎没有一起照过相,这个一定要补一下。
潘筠洗完澡出来,孟知年已经趴在新沙发上睡着了,压着胸口的样子有点别扭,潘筠走过去,轻手轻脚想要抱他,孟知年多敏感的人,一下子就醒了。
干嘛?孟知年带着点迷糊,问。
别睡在这里,要着凉的。
孟知年清醒过来,望见他温和亲切的面容,醒来那一瞬间被吓到了似的表情就消失了。坐下,在新家还没散尽的油漆味中依偎在一起,幸福地闭上眼睛,这实在是很美好的事。
家里还有什么要添置的,我明天下班去超市买,你要是想起来,就MSN上告诉我。
孟知年说,我去吧,我整天都没事。
那,下班了一起去?
孟知年笑了,很开心,很单纯的笑容,不知不觉的,在那次枪击事件之后就很少看见了。那个已经见鬼去了的“叔叔”再也没有往北半球来过邮件,虽然IP地址什么的是有力的线索,不过孟知年好像没有继续追查下去的意思。
枪伤位置偏了,不好明说,但的确是手下留情了吧。潘筠回想那时初遇,盛夏时光中,孟知年很不开心地四处撒钱,中年管家在楼下结账,那时还在玩游戏,最近重新找了一些给孟知年玩,两个人鼓捣了半小时,不约而同地退出了,孟知年研究菜谱,潘筠打扫卫生。
过了那时的心情,更多想要体会现实生活中的点滴吧。潘筠说,奶爸账号最后下线是在一个风景很好的地方。当时孟知年还在失踪隐身状态,没有人陪着玩,渐渐的居然也就不想玩了。
孟知年说,真可惜,那么极品的账号。
潘筠看看他,心想着,当初干脆利落地就删掉极品账号的,也不知道是谁。
23
23、23 。。。
由于美女的宣传,潘筠要结婚这件事已经成为一种流行语。
什么时候请吃饭啊?
等潘总结婚的时候吧。
什么时候还钱啊?
等潘总结婚的时候吧。
办公室里的姑娘大婶们,说起话调子都是很犀利的。杯具的潘筠一直呵呵笑着听自己的闲话,对这些从不作任何回应。
三月里,潘筠发现隔壁的一对年轻夫妇生了一个婴儿。也不是撞见的,就是阳台窗开着的时候,可以听见孩子微弱的哭声。
孟知年一定也听见了,但是装作没听见,也不提起。
终于有一天,孟知年出门采购的时候碰见了隔壁夫妇中的妻子,怀里抱着婴儿,才刚满月,小得像个玩具。
少妇看到孟知年,很热情地打招呼,请他帮忙抱一下孩子,自己在包里翻钥匙开门。
孟知年小心地抱着婴儿,忍不住低头细细地看,长得也就一般,团团的,不过,还是挺可爱的。
说起这件事时,潘筠还有点惊讶,原来你都抱过了,一直听到那孩子哭,我都很想去看看呢。
孟知年站在墙边摆弄着冲洗好的大幅照片,也不回头,看看也不会看成你的,所以啊,还是不要去看了。
潘筠就知道他还在介意着,于是笑,那咱们再努力努力。
努力什么?孟知年回头了,潘筠看着,觉得,神情真可爱。
努力去医院边上啊,寺庙后门啊,还有小溪里面,看看能不能捡到一个两个,抱回来给你玩。
孟知年瞧了他一眼,工作不顺利,还有心情絮絮叨叨地开玩笑,这人啊……
最近这阵子,潘筠他们公司里人员流动比较大,领导表示有用的人才要平均调配,暗示潘筠既然不结婚,就主动请求调职。潘筠自然装聋作哑,气场拼到一定境界,又被叫去领导办公室谈话。
领导说,潘筠啊,对自己出生的城市有感情也是正常的,不过公司还是希望你能够主动请缨去分部,也不是离开中国嘛,临近城市,几百公里路程,要回来还是很方便的。
潘筠简单地说,我会好好考虑的。
这一考虑就是一星期,如果单身的话,调职根本不是大事,换个城市继续工作而已。但现在有孟知年在身边,那人的身体已经习惯这个城市的气候,再说了,刚刚落成的新家还没有住多久,马上又要搬不合适,难道一个人去别的城市工作吗?
不可能的。
几乎用不着跟孟知年谈,但就有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