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伯庭没一会儿就被冻醒了,虽然现在已是暖春,但夜晚气温偏低,还是有些寒意。洁白的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落在地上,夜风轻扯着窗帘摆尾发出细微的响声。他在朦胧的夜色中又迷迷糊糊地坐了片刻,才起身打开壁灯。
他看看墙壁上的挂钟,已经八点了,李嫂应该是出去散步了还没有回来,可怎么还是没有顾尔清的身影?他按了按更加肿痛的喉咙,拿起矮柜上的手机,想也没想就拨了过去,那头嘟嘟响了几声后,顾尔清柔和的声音便传来,“喂?”
“是我。”他艰难地发出两个字,声音沙哑。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也没有继续开口的打算。
聂伯庭低声咳了咳,“你什么时候回来?”
“应该不会太快,怎么了?”
“唔…”他正思索着现编一个理由催促她赶紧回家,又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片吵闹声,紧接着徐芮的声音就响起:“聂少,我们几个朋友在翠湖边的酒吧聊天,你要不要过来?”
聂伯庭从这句话中听到两个敏感词汇,第一个字是“酒”,顾尔清的身体刚有所好转,哪能喝酒?第二个词是“几个朋友”,电话那头明明参杂着几声低沉的起哄。聂伯庭忽来一种危机感,有酒有男人,那顾尔清的周围岂不是暗藏隐患?他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哪个酒吧?”等徐芮报上了酒吧名字和大体方位就挂断了电话,急匆匆地穿上外套就出了门。
……
徐芮结束通话后,顾尔清自然而然地就成为了大家围攻的对象。在大家的印象中,顾尔清从来不会提起自己的婚姻,即使有人发问,她只是随意敷衍两句。按理来说,嫁入豪门是件值得自豪吹嘘的事,即使不怎么张扬的人都会忍不住显摆几句。更何况女人都是虚荣心极强的动物,喜欢攀比又热爱受吹捧,怎么可能只字不提?除了婚姻不幸之外似乎再也想不出别的理由,久而久之,大家便对顾尔清的婚姻越来越好奇。
毫无疑问,徐芮对聂伯庭的盛情邀请反而把顾尔清推向一种尴尬的境地。顾尔清其实一直不太喜欢聂伯庭参与她的事,她对他的感觉仍然介于喜欢和讨厌之间,但又不能说无关紧要,她自己也觉得很矛盾,不知道该把对他的感觉分类到哪个层面才比较合适,总觉得对他少了几分排斥,多了几分感激。
话匣子一下子被打开,面对大家各种八卦的提问,顾尔清觉得焦头烂额,她并不擅长说谎,所以当有人问她“是你爱聂少多一点,还是聂少爱你多一点”时,她整个人都懵住了。虽说这只是一个带有玩笑性质的提问,但聂家和成家时不时拿两人假装相爱做秀,外界都以为这是一桩有爱的商业联姻。顾尔清之所以觉得这个问题难以回答,一方面是自己不能说出实情让流言蜚语四起。另一方面是觉得自己无法对聂伯庭说爱,也不好意思委屈了聂伯庭说他爱得比较多,即使是一笑而过的玩笑也觉得格外别捏。
顾尔清尴尬为难的神色被徐芮捕捉到,她只是就着微醺的兴头单纯地希望能为两人制造一些机会,没想到大家的反应太过激烈,反而让顾尔清难以招架,只好挺身而出打圆场:“我们尔清是羞答答的女孩子,这么露骨的问题人家怎么好意思说啊?是不是啊,尔清?你们要真想知道,有本事等到聂少来了亲自问他呀?”
顾尔清急忙下了台阶,陪着徐芮干笑几声。
大家喝了几声倒彩,仍不死心,有人又问:“话说什么时候打算生小宝宝啊?聂家基业雄厚,恐怕要生小男孩吧?”
徐芮受不了了,再次意识到自己捅了个大篓子,嚷嚷道:“人家生男生女关你们屁事啊!”
“话不能这么说,如果不生男孩,家业由谁来继承啊?在有钱人家里,都讲究母凭子贵,这是亘古不变的定律。”
“就是就是,尔清这么漂亮,聂少也一表人才,生的小孩一定很俊俏。”
顾尔清哭笑不得,大家的想象力要不要这么丰富啊?
徐芮不由得也被这个问题绕了进去,回味无穷地说:“我觉得男孩子像聂少的话比较有男子气概,女孩子嘛,当然要像我们尔清,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顾尔清无奈地摇摇头,徐芮这丫头立场怎么这么不坚定,哀叹自己又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了。
“这个主意倒是不错。”
只听一个低沉磁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顾尔清转过身,随着大家的目光朝声源传来的方向望过去,更加诧异了,是聂伯庭,没想到他居然还真的来了?
聂伯庭忽略顾尔清震惊的表情,简要又不失礼做了自我介绍,就自觉地在她身旁坐下。他先检查了她的杯子,确定里面是白水后才放心了下来。又见她闷声不语,朝大家礼貌地笑了笑,凑身到她耳后,悄声说:“干嘛这副表情?不欢迎?”
“我没想到你会真来。”
“为什么不?”
“……”
两人低声交谈的动作在众人眼里被诠释成了耳鬓厮磨,一个声音传来:“聂少?刚才尔清欠我们一个问题,你来回答一下吧?”
聂伯庭看上去兴致不错,挑眉问道:“什么问题?”
“你们谁爱谁多一点?”
聂伯庭莞尔,宠溺的眸光落在顾尔清脸上,“是我。”
顾尔清没料到他居然回答得如此干脆,愣神了一下,转过脸,却见他黑眸明亮,只好撇过头去,避开他灼热的目光。
大家意味深长地互相使使眼色,不言而喻。聂伯庭又用余光继续打量着她的侧脸,她的嘴角挂着浅笑,看不出真实的情绪。
“既然聂少来了,刚才尔清欠我们的酒,你来带劳怎么样?”
聂伯庭失笑,“她欠了你们多少杯?”
说话的朋友立刻用目光指了指桌上的空瓶,“聂少喝个三分之一就够了。”
聂伯庭立马傻眼了,这是要灌醉他的节奏么?
“不行,他得开车。”顾尔清不假思索地找了个理由,她不想让他为她喝酒,再欠下他人情。
“尔清这么护短啊,心疼聂少了?大家高兴嘛,不用管得这么严吧?”
顾尔清正想开口劝阻,却被聂伯庭抢先一步,他不知在什么时候为自己满上了酒,对大家说:“那我先敬大家一杯。”
顾尔清及时拉住他,然后摇摇头。
他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没事,回去时你开车。”
顾尔清拗不过他,也不好扫了大家的兴,只好妥协了。
作者有话要说: 求温暖,求爱抚!~~o(>_<)o ~~
☆、回归平静
“你还好吧?”和朋友依依告别后,顾尔清想起刚才聂伯庭被罐了不少,不免担心。却见他站得笔挺,目色清明,嘴角还含着笑,看上去不像是醉酒的样子。
聂伯庭很早就练出了好酒量,但今天状态不佳,脑袋胀痛难耐,喉头像吞了火一样灼痛,他忍住身体的不适。摇了摇头,勉强扯出一笑,“先陪我走走吧?正好醒醒酒。”
顾尔清只好点点头。
现在已经临近午夜,整条街道退去了白天的繁华喧闹,染上了夜晚特有的静谧气息。两人沿着翠湖并肩走着,街灯昏暗,夜风微凉,树影斑驳。银白的月光倾泻在平静的湖面上,反射出一层亮晶晶的光。
顾尔清并不说话,她把目光投在湖中心的轩榭上,在皎洁的月色中自成一道别致的风景。聂伯庭不时侧首看她,她侧脸的轮廓一如既往的美丽。凉风袭来,带走了他心底所有的浮躁,他不自觉地勾起了嘴角,思绪沉溺于这个安宁的暗夜里。
“你今早去海埂了?”走了一会儿,他还是主动开始话题,他想听听她的声音。
顾尔清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低应了一声。
“樱花快开了,我们再去一次吧?”他仰头看着星空,不想留下遗憾。
顾尔清很诧异,没想到这话竟然会从他口中而出,只听他的声音继续传来:“好多人会特意去看樱花开,据说很漂亮,你应该会很喜欢。”
顾尔清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看着鞋尖,“再说吧。”
听出她并没有直接拒绝,虽然有些低落,但不至于失望,他扬唇笑了笑,“在昆城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去赏过花。”
“为什么?”
“一来没有时间,二来不合适。”
“不合适?”
聂伯庭失笑,“你有见过一个大老爷们去赏花么?”
顾尔清觉得他的话里充满矛盾,蹙起眉心,“那为什么又…”
聂伯庭恍然大悟,随便找了个理由,支吾出一句:“唔,妈说想去看看。”又连忙转开话题,“你今天的那幅画是心如止水的意思?”
顾尔清微微发怔,她停下脚步,转身走到湖边,半倚在石头砌成的围栏上,看着那潭银色的水面,悠悠说道:“时间真快,半年已经过去了。”
聂伯庭明白她在暗指他们已经结婚半年,却又猜不出她真正的意图,背靠石栏,静静等着她开口。
顾尔清不知道是不是今晚的月色过于撩人,还是今晚的空气太过清新,她只觉得整个人的状态很放松,咬咬唇又说:“说实话,这一年来我一直很消沉。希望破碎,不甘心地自欺欺人,再到期望完全破灭,这个过程很折磨人。胸口聚集的负面情绪越来越多,我不懂得发泄,所以在承受不了的时候只能以作践自己的方式爆发出来。”
她停顿了片刻,脸上多了几分无可奈何的神色,“我从来没想过那件事情会给我带来这么大的打击,就像遇到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我都还没有准备防御就已经被它摧毁了。我一直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坚强,是我太高估自己了”。随即,她眼底的凄凉化作嘴边的一抹微笑,“今早去海埂写生的时候,晨光下的水面毫无波澜,我在想或许我的大风大浪已经过了,现在是时候还自己平静了。”
聂伯庭完全震惊于她居然在向自己吐露真心,忽然觉得自己先前的对那幅画的猜测显得太过多心,他头疼欲裂,但心情却极为舒畅,“所以你就把它画下来了?”
“算是当作一种纪念。” 她看向他,浅浅一笑。
她的俏脸沉浸在白茫茫的夜色中,明媚皓齿显得格外迷人,聂伯庭忍不住胸口一紧,又迅速用笑容掩饰住自己的失神。
顾尔清看着远处沉默了片刻,又说:“聂伯庭,谢谢你。”
聂伯庭受宠若惊,“谢我什么?”
她没有回答,缓缓开口:“你说,总有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你找到了么?”他微眯黑眸,一眼不眨地观察着她脸上的每个情绪。
她淡淡地笑了笑,“有很多。”
聂伯庭发觉自己真的有些醉了,他觉得自己置身于梦境之中,一切发生得如此不真实。他不禁紧紧握住拳头,指甲扣进肉里的痛感很清晰。再抬眸,映入眼帘的还是她精致动人的脸庞,只听她细柔的声音拂过耳际,“是你带我找回了平静。”
聂伯庭往常喝了酒都会影响睡眠,这一夜他却睡得格外踏实,心底那个一直空缺的角落像是被蜜糖填满,得到一种前有未有的满足。他在快要入睡前做了一个决定,这个决定关乎他自己,关于顾尔清,也关于艾榆。
……
顾尔清昨夜睡得晚,今早醒过来才发现已经快十点了,她匆匆洗漱完下楼,担心李嫂在等她吃早餐。
李嫂见顾尔清下楼,神色有些慌张,“先生还没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