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好端端会从空气中消失吗?」吴警官不敢相信对方的报告,「立维,现场交给你,等一下要是有媒体和家属就交给你应付一下。」吴警官说完就去亲自验证那名员警所说的话。这间汽车旅馆的老板和发现尸体的清洁工都在一旁焦急的搓着手,不知所措。
林立维叹了口气,他看了看鉴识组的进度报告,他觉得凶手一定是个艺术家,能够做到让血染了一片白色床单还不留下有任何经过的蛛丝马迹,他是个高手。虽然不愿承认,但是被完美处理过的现场让林立维心中十分佩服。
隔天,媒体就如同林立维所想的开始大肆报导,并取了「宾馆杀人魔」这个称号。警方不愿意做太多说明,事实上他们也身陷五里雾中,警界高层更是发出了新闻稿,一定严加缉捕凶手,林立维也成了这件案子的侦办警官。全台湾的人都可以知道了。
**
那颗头颅从水中慢慢浮起,张开两颗黑珍珠似的眼瞳。
眨着眼,他知道他还躺在没有水的床上。
红色的、黑色的、豹纹的、羊皮的、绿色的、白色的、绒毛的、塑料的
热情的、神秘的、放荡的、柔软的、保护的、圣洁的、赤谎的、婉转的
宛如细腰的形状。
如佛朗明哥的热情,敲击着心扉,踩下去的瞬间唤醒了深渊的魂魄。
他们的觉醒是世界的末端,被风甩着头发,蒙蔽不了的声音。那是美丽的声音,抬头挺胸高傲的美丽的声音。
「凉子」也看见了新闻报导,媒体替她取了「宾馆杀人魔」这样的称号。
「你看,」凉子说,「太好了,我们成名了呢!」凉子看着电视笑着的那副表情让他忧心忡忡。
就像小说中所写的,「脑子里这么想手却不听使唤」……
「这只是我们的一个出场的序幕。」凉子轻声细语的说,「这只是一个开头……」凉子的声音附在他耳边,「这只是个开场白……现在,好戏才要上演……」
十年前的记忆历历在目,如昙花一现飞逝了十秒钟。
他甩甩头,发尾如低落的晨星;喷上发妆水,把睡翘的头发梳直。黑眼圈可以用粉饼掩饰吗?他最近都睡得不太好。昏昏沉沉的脑袋,深呼吸还不太灵光。
草草吃了点东西。他有种想自杀的疯狂感。他看着光洁的手臂,心中克制住凶器。胸口烦闷着,他按摩太阳穴,又倒回床上。
柔软的被褥间,他好想一闭上眼睛从此不醒来,不醒来在纷乱的世界,不醒来在复杂的今天,但是王子公主从此以后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只是故事。他紧抓着棉被,这只手更希望抓住更多的爱。而不是冰冷。
关于爱……
爱是什么样的温度?爱是什么样的触感?
如亲密的棉被般有着自己的味道吗?
他自嘲的笑了。爱得太浅会不安,爱得太沉重是负担,连我都不喜欢属于自己的形体,这样的我,谁要来爱呢?
他打开计算机,键盘宛如琴键,似乎也是叮叮当当的。登入不一样的聊天室,用私密聊天约了个人。
很快就找到了。
他笑了笑,对于未见面的刺激感他很有兴趣。不过他可不是单纯想见面就算了。
他走到浴室冲澡,让热水淋着身体,让热水顺着身体的曲线往排水孔流,宛如被流失的血液,从头顶一直到脚指头。心中的沮丧没有跟着热水流失,没有被洗涤,一切还是一样污秽,而他再用上妆补起来。
他关上水龙头,拿下架子上的浴巾,包覆住身体,慢慢走出浴室。
看起来多么漂亮。这张脸,这头发,这身体,就像用粘土捏造的都是假的,等待谁来吹一口气,让他真的活起来。只要有一个形体,就可以复制好多个。
男人与女人,还不是相同的模式诞生?
──你听不到吗?你那血浓于水的另一半在嘲笑啊!
那颗头颅重新张开他的眼睛,水花,水花,水花。
高跟鞋的蹴音造就的男人的迷梦。
他敲敲Hotel的门。叫我凉子。他说。
眼前这个色眯眯的男人盯着他的胸部看,当男人的手摸上胸前的双峰到他的裙下时忽然脸色大变。
凉子的嘴角诡谲得像银月勾,男人的眼睛瞪大如铜铃,他惊讶的看着眼前的女人变成蛇蝎,右手的刀子就是证据。
他记得这次的男人是个医生,他不管他是什么科的,脱下裤子还不就一样,他自嘲的笑了笑。不过这个男人似乎有玩SM的倾向,看他的公文包了装了红绳子,既然如此……凉子不管对方的惊讶,牙齿咬着刀柄,十只纤纤细指拉开红绳子。
男人本来想用绳子绑住援交的「妹妹」,但是这次被吓呆了,是谁掉进上网援交的陷阱?身为一个男人居然对这美女如此恐惧?那双眼睛,因为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不属于现世,那双眼睛不属于单纯援交拿钱的少女,那双眼睛也不属于一个穿高跟鞋咬着刀子逼近的成熟女人。
但是男人也描述不出,他也不用继续描述了,因为在凉子眼中,男人的死期近了,这条红绳子绑过多少人?他没有兴趣知道。
涂着口红宛如涂着鲜血,凉子笑着,如豹子般轻巧的跳到男人面前,红绳子瞬间捆着他的脖子,勒紧,男人当然也不甘示弱的挣扎,但是他不懂女流之辈哪来的力气。
忽然,凉子松开手,用刀子刺向男人的背部,穿破了肺,男人死前还想夺回刀子,但是高跟鞋的声音让他分了心,因为那声音属于多么美的一个「女人」,女人的香味,女人的躯体……但是有凉子会让他做鬼风流不起来!
凉子重新咬着刀柄,用红绳子绑起这个男人,他不太懂绑的技巧,但是这不重要。他只想完成像钢琴那样的伟大艺术品。他把这个男人五花大绑吊在房间正中央,让他从背后的伤口失血过多。但是凉子还不满意。
这样不够!他要更多!
他重新拿起刀子,划破男人的裤子,露出阴茎,男人想大叫,但是凉子先他一步把刀子刺入他的口中,直挖入声带,男人早已失去知觉。凉子闷哼了一声,用刀尖划开男人的衣服和男人的胸膛,男人像个血淋淋的肉块被红绳子挂在室中间。凉子还没准备大釜把男人从下垂直剖开,他用右手把刀子当作阴茎似的插在男人的下部。
他拿出口红,在一面没沾血的墙上写下日期和他的名字──凉子!
他穿上黑色大衣以遮蔽他染血的女性衣物,并进浴室补补妆,微笑的看着镜子里美丽的自己,然后踩着高跟鞋的声音关上门离去。
***
又来了!林立维最受不了残忍的命案现场。
偏偏他是这件案子的侦办警员,虽然残忍,但是被好奇心胜过,他也想知道凶手是怎样的人。
根据鉴识组的采集证据,又是除了凶刀和墙壁上的「签名」之外,完全没有任何凶手来过的痕迹,难道这刀子有意识会飞吗?监视录像器也中出现了和上次的黄姓议员搂着手的美女,这是她搂着是陈姓医生,但是却没有她出宾馆的画面,一个人会好端端的消失吗?
林立维没有头绪。
「这次多出现了一个名字,『凉子』!」吴警官说。
林立维看着墙上的口红,突然神来一笔,「凉子是女的吧?」
「这还需要问吗?」吴警官白了他一眼。
「没什么,当作我想太多了。」
「对了,他们好象把从监视录像器调出的那位美女的模样撷取下来了。想不到这次动作挺快的。」吴警官把画像递给林立维看,「上网公布,发送给各分局。」
「我觉得,这张脸……真的是这个样子吗?真的是一个女人吗?女人有办法拿刀肢解男人的躯体吗?」林立维疑惑道。
「谁规定犯人一定要是个男人?」吴警官不经意的一句却让林立维深思许久。
「这个女人挺正点的!」这句话却是林立维盯着画像许久做出的结论。
****
在黑白键上流转得适,叮叮当当击弦的乐曲。梁子茗记得当时的他只有十岁。
莫扎特的小星星变奏曲。
属于一个天性活泼,甜美可爱的小孩,也一个蠢得像张白纸,他这么想,他浑然不觉当予青老师收起笑容的模样。
予青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闭着眼睛听属于小孩的乐曲,属于那份天真青涩。
予青老师当时赞许鼓励,他还依稀记得。
从予青老师开始教他弹琴为止,他对音乐充满着期望与怀抱,他非常向往予青老师的手飞跃在琴键的模样。
他的母亲是个美丽的女人,真的很美丽,有种历经沧桑也不会让皮肤粗糙的美,她有一头染红的卷发,纤细瘦弱的身材跟他一样,好象风一吹就会被带走似的漂泊。她总是打扮的很漂亮,像只燕尾蝶,等待街上的顾客一遍遍走过;他看过他母亲直接了当的跟予青老师说──他知道他们是母子,因为他们有相同的眼睛──这孩子被别人养去了还比较幸福。
所以他几乎每天跑去予青老师家,放学和假日,这么频繁的练习连那些才艺班的学生都比不上他──因为我喜欢老师,喜欢老师的钢琴!──和老师一起弹琴,希望老师会摸摸他的头,然后跟他分享草莓蛋糕。
──冰箱里有蛋糕,你要吃吗?
不知谎言的小孩用力点头。
他很喜欢老师。
或许这个年纪不懂什么叫「喜欢」。
但是,
他会长大,他会学到更多的喜欢,学到更多大人世界的喜欢。
是这样吗?
这个答案没有人可以回答。
不过,他对老师的印象就是:不会生气,淡淡的微笑,温柔的拥抱,拍拍他的头……
那抹残影跟着他十年。
那些甜言蜜语哄了他十年。
跟着夜晚的冷冷清清的风,如今,他又走回到这个地方,猜想可能传出的岁末枪响。毕竟是多虑,这里的人潮渐渐涌现。看着捷运电车的车站出入口,无法猜想接下来的长相。
这里变得不多。真的不多。或许是时间在他身上留下太少证据,所以不多。他轻轻的叹了口气,没有人注意到的气息。
突然间,在脑中遗忘了曾经有他们的气息的冰冷的公寓。白色的墙壁的触感还是那么冰冷,好相似。
好相似强押在背上,透过衣物隔绝还能感觉到的冰冷。好相似穿上那见红色洋装,好相似抽出了那把刀──
他握紧双拳,无奈这里不会降下银白色的世界,届时会更美吧?更符合「凉子」这个悲剧角色?
高跟鞋的脚步声让他提起了希望,这里是行人徒步区,两旁的商家灯火旺盛,仿佛留下他一个外来客。留下他一个外来客如吉普赛女郎似的跳着外来舞步。
今天,他不想赴某个网友的约;计算机的辐射线太伤人了,这个虚构的形体会被辐射给溶化掉。但是从小巷口、从每对情侣间透露出来的剩余眼光,他都知道男人的下体在想什么。他撇撇嘴角,嘲讽着笑笑自己与所有人,所有与他同流合污活在世界的人。
他也会沉下污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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