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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那上座的男子笑容未褪,眸光渐寒,玉手低著下颚,语带慵懒,却隐隐透著一股震慑之力,“好一些日子没见,倒是红光满面,人也长得丰润了。”容小小揉著膝盖,好容易才站了起来,看著那笑得花枝招展的男子,这心里真是恨得要死!
不过,这容小小人小志短,大丈夫都能屈能伸了,更何况他这一个小混帐,之间容小小即便是疼得咬牙,脸上忙堆起笑容,然而,容小小是存心让这殿上的人不好过,笑得极是猥亵滑稽,还把脸高高扬了起来,只听这一大殿人人倒抽了一口气,那原来幽雅悦耳的丝竹管乐之声好似一庞然大物落进平静湖面,铿锵地激起阵阵大浪花,卷得所有人是脸色大变,唯独那上座男子仅微微皱眉,潇洒至极地挥袖,这站在一边的女子全都盈盈跪下,脸色苍白地退了下去。
容小小赢了一著,心中稍稍舒坦,上头那人又道:“你过来些,让爷瞧瞧。”容小小心倏地一跳,嘴角抽了抽,道:“呃……爷、爷……小人貌丑……”只见他又装模作样地望身上闻了闻,“爷,这小人……还未梳洗呢,怕是会污了……”
“哼。”突地一声冷哼。容小小不知怎地,身子一抖,竟觉得这小白脸让人好生害怕。
“你这小无赖倒也知道自己这模样不堪入目。”眼眸扫了扫容小小,只见这小混帐嘴上服帖,一双眼却是极不甘愿,还有丝丝厌恶潜藏於其中,这他一向是人敬人畏,自这天宫震慑四方,这人瞅见他,若不是眼中愤恨,便是痴痴情缠。然而,这容小小也自是不知晓,这天宫里有个不成文规矩,於外谁人瞅见宫主真颜,只落得两个下场──成了瞎子,或是终身禁锢於这天宫之中。然,实际上,这多数的人,仅在临死之前,方窥得他一丝真容……
容小小听那宫主语带嘲讽,脸上虽挂著笑,眼里却无一丝笑意。脑海里霍地想起这半年之前,那白衣男子冲自己温柔一笑,每每自己回头,皆无声颔首,如今瞧这同样的面容,再无半分甜蜜,竟觉得一阵恶心,好似这脸蛋是一样的,这人却是别人的。然,这可是容小小做梦都希望,自己却不想承认的事儿……
这千年老妖才不是白白。
“过来,让爷瞅瞅。”
容小小吓了一跳。却不愿上前,眼里的厌恶越发明显。感觉,身後有人一推,容小小悄悄回头,就见那名唤黄樱的黄衣女子小声道:“爷的命令,若说上第三次,便是再也来不及了。”容小小看那黄衣女子一眼,虽然她貌不若这上头的绿衣女子俏丽芳华,却让容小小心中一热,暗暗得出一个结论。
这人嘛……果然是生的越好看,就真真越不是人。
容小小这一拐一拐地走前,却又刻意减缩步伐,手里又抓著自己的草鞋,赤脚踏著,竟觉得好似走在雪地之上,阵阵寒意由双脚袭涌而上。这大殿构造极是精巧,要由殿中央走到那最上座,竟隔了一条溪流,大约十丈之远,容小小望周围瞧了瞧,竟连一座桥梁都无。
容小小一脸菜色,抬头看了看那天宫宫主,见他神色依旧,眼眉风流,心中已经将这人的祖宗十八代全数招呼一遍……
容小小无法,只能小心翼翼地伸脚,探了探,又猛地缩回来。轻轻呼了口气,容小小并不是不识水性,这早前他和容老爹相依为命的时候,有时连著三日皆无收获,容小小便趁早到了城外的一条溪流,抓几条小鱼,煮了鱼汤给容老爹进补。开始时,容小小也差点儿淹过几回,不过这祸害总要遗千年,否则他容小小现下哪还有命在此处给这千年老妖折磨……
那天宫宫主颇是兴味地瞅著容小小一,只见这小无赖一脸哀戚地入了水。只是,那容小小脚踝受了伤,这溪流不过及腰,容小小一个踉跄,竟是水中翻身,整个人扑通一声,滑入水中。“咳咳!啊!!”容小小一阵鬼叫,那天宫宫主起先见容小小一番挣扎,不知为何,神色一凛,似是正要站起,可见容小小一番挣动之後,喝了几口水,又安稳地到了岸边,气喘吁吁,咳得那一张丑脸都扭成一团,倒是显得更加狼狈了。
“呵,这一番清洗,可真是顺眼干净得多。”容小小听那一句没心没肺的话,心中一气,可又觉得一丝委屈,闷闷地看著旁边。“这些日子过得还习惯?”容小小只觉得再待下去,指不定这千年老妖把自己当猴儿耍。
“咳咳……习惯、习惯,比、比在小人的家还习惯……”才有鬼。
“哦──”只见那体天宫宫主脸上一笑,身边这绿绸女子嘻嘻一笑,道:“爷,这容小小果真是个小无赖,这几个月来,他在黄樱姐姐的柒院可真是如鱼得水,前些日子又去了陆院……”绿绸女子这话明白指的是容小小,实际上却把矛头指向了後头的黄樱。
容小小听得愣了愣,心中暗暗一惊。你奶奶的……不会连小爷我吃喝拉撒都派人盯著吧……
只觉得这绿绸女子越瞧越难看,瞧那腰细得跟什麽似的,好似一根竹竿在那儿搔首弄姿,操你奶奶的千年老妖果然口味不同,连根竹竿也能操得这般快活。
“容小小,你倒是说说,这半年来你都在做什麽?”容小小听那锋头又绕回自己身上,心中大悲,只道:“这……小人每天四更便起来干活,可说是尽心尽力,不敢有半分偷懒,快快乐乐地刷桶子洗香池,一想到这里头有爷的夜香,小人可真是心情悸动不敢懈怠,鞠躬尽瘁,只盼爷您拉的舒服──”
“容小小,你倒是有这胆子耍嘴皮。”这殿中的人听得是一颤一颤,心中暗道这容小小真是不要命,死到临头嘴上还不肯认输。可暗暗瞧那宫主脸色,只见他是黑了半边天,就连那绿绸女子也是闭口不语,那娇蛮的态度稍稍收敛。
“哼,鞠躬尽瘁!爷可真要和你好好算这笔帐。於宫中聚赌,贿赂敛财,又频频打听这出宫的法子,容小小,你当这天宫是何处!”容小小听那平静无波,却是语带威胁的声音,双脚一颤,全身发抖,没由来地觉得害怕。霍地,觉得呼吸困难,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不住翻滚。朦胧中,只见那天宫宫主眸光森寒,翩翩白影立於高处,俯瞰这殿下,好不尊贵,霸气逼人。
容小小觉得眼前一阵摇晃,胸口疼得难耐,这感觉他半年前深深尝过,只见他咬这下唇,却是一句求饶也不愿说,眸光恶狠狠地瞪著上头的人,一声嘶吼,却是骂道:“把──白白还来……”
只瞧那容小小眼球一翻,竟有血丝从鼻孔缓缓流下。
15
暗光闪烁,青纱罗帐之内,白衣男子斜倚於榻,那双沈如深潭的凤眸,若有所思地望著那围绕於夜明珠边的蛾,稍带片刻,就见一黄衣女子缓缓步进,面色微白,下拜之後,伏跪不起。
“爷。”
罗帐内,男子目光微移,只沈声道:“送回去了?”黄樱颔首回了声“是”,又是一阵静默,只见那黄樱微微抖了起来,眼眸含泪,男子淡笑一声,轻声道:“怎麽哭了,爷又还没问话,你急什麽?”声若天籁,倾上前去,柔声低喃,仿佛在诉说著什麽爱语,可那黄樱哽咽出声,狠狠地将头叩在地上,颤道:“爷,是黄樱疏失,不敢求爷饶恕,只盼爷别将黄樱赶出天宫,黄樱、黄樱愿留在爷的身侧服侍终身!”
那黄樱可是天地间难得的美人儿,说得是眼眸含泪却不垂落,身子轻颤更是显得楚楚可怜。然而,那男子神色依旧,嘴角笑容褪去,只徐徐道:“黄樱,你随爷也有些时候了,该知道爷的规矩──爷,最痛恨他人在爷後头玩儿心眼。”
黄樱猛地一抖,又无声地摇了摇首。
“容小小身上的天寒毒,爷让你每月替他解一回,如今,何故又会毒发、又是为何,这毒渗到了血骨──”黄樱低首,细声道:“黄樱不敢违逆爷的话,每月十五皆於容小小宿处撒下解药,然,容小小的毒愈加严重,黄樱著实、著实不知。”
男子沈吟半晌,见黄樱脸色更加苍白,那美人颜如玉,任是谁人皆不舍万分刁难。“呵,起来罢,黄樱如此可人,既然知错,爷念你多年忠心,这回的事儿,便饶了你。”黄樱闻言,难以置信地微微仰首,见那榻上男子眼眸带笑,不免心生侥幸,更多的却是心中一片落寞,也不知是因为何事。
“紫棠求见爷。”
一粉妆侍女轻声宣道,只见由外头走进另一紫衣女子,容姿秀丽,不若那黄樱柔美矫情,却是眼中带柔、柔中带慧,也不似之前那绿竹芳菲妩媚,美豔却是一派嚣张,然而,她却是顾盼生辉、步履轻盈,只瞧那紫衣下的玲珑曲线,如若一花苞轻绽,阵阵幽香。
紫棠瞅了黄樱一眼,那黄樱也是识趣,福身退去,余下这紫棠美人,红唇微扬。“事情办得如何?”紫棠敛了敛笑,道:“一切真如爷所预测,这南宫世家一毁,武林三大家的端木世家之中,长子端木齐已死,同为嫡子的三子端木鸿又下落不明,只余下这二子端木涵,那老族长已宣布端木涵为下任族长。另一头,那北堂世家自南宫世家一毁,便按兵不动,这段日子北堂氏族弟子多死於天寒毒,北堂族长已经萌生退意。”
白衣男子微微挑眉,“如此,果真由那端木涵独大,呵,他如意算盘倒是算得颇精准。”紫棠闻言,眼里竟露出不甘,沈声道:“爷,紫棠大意,竟中了他的计,没逮到他,反倒替他收拾了端木齐,那端木涵好生大胆,带人剿灭南宫世家,却又将事情全推到了我等天宫头上,如今,外头尽是传言,说那图腾已经落入端木涵手中……”
紫棠微微打量男子神情,沈默半晌,道:“爷,那容小小……”
男子回神,眸子一沈,道:“那小混蛋活得很是滋润,将这天宫柒院当成了他自家院子,开了地下赌坊,还把主意打到了陆院,变著法子要到外头──哼,爷倒要看看,这小混蛋能否在爷的眼皮底下溜了去。”男子嘴里是骂著那容小小,可眼里却是隐含笑意,似乎说起了容小小,心中便颇是欢喜舒坦。
只是,这男子眸光骤冷。
“不过,这容小小出现得太是时候,爷可不信这世上有如此巧合,只怕,他身後有人暗中唆使……”
“爷的意思是,这容小小──”紫棠娥眉一蹙,低声道:“若真是如此,那真是城府极深,必当万分留意。”
二人又协商片刻,那紫棠便要退去,白衣男子却霍地坐起,缓缓道:“那……孩儿,可有何消息?”
紫棠顿了顿,回道:“当初那──女人不足月就诞下孩儿,若真在东华城,当日紫棠同红莲妹妹四处寻访,那带来的几个童儿,爷自也瞧了,并不似小少爷……”
白衣男子闻言,挥了挥手,抚额,叹息一声。紫棠面露悲色,道:“爷,紫棠定竭力寻访小少爷──”
“罢了。”语里,竟透著三分悲色,七分无奈。
“让红莲回来,真找不著,也就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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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小小翻了翻身,只觉得全身泛疼,哀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