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我可以告诉你。 因为我不喜欢。」皇帝凑近他的耳朵; 软软的打进声音。「本来只要有时间; 你就可以坐享其成吧? 不行; 你必须变得和我一样。」
「所以说是因为我?」阿肯斯微笑。
「对; 所有事都是因为你。 你仔细想想; 全都是因为你。」皇帝也随着笑了; 他搞不清楚为什么要笑。 他本是极痛恨这个人的; 可看到他的笑; 自己也不禁笑了。
「那不公平。」阿肯斯对他说。
「没什么公平不公平? 都是我说的算数。」皇帝把他收近身边。「再者; 你能说不吗? 若言?洛露; 那个不是因为你不见了的? 你说; 和你毫无关系?」
「那实在是因为你…」他忙着用手抵住皇帝的胸膛; 垂下的阴影使人无法看清他的表情。
「因为我。 可我为什么要这样做?」皇帝耳语绵绵。「以往; 我不曾想要这样。 你说; 那是为了谁; 会变成这样? 你知道我本来并不计较什么。」
皇帝一边挑动他的伤口; 一边愉快的笑着。 阿肯斯看着他; 仍旧会笑; 只是再也没有牵动一块肌肉。 皇帝竭而不舍地提示着他; 假如不是他自发的卷入漩涡; 也许对方还能容忍一个奴隶留在若言的身边。 是他亲手毁掉所有人的幸褔。
他自以为是; 他一无所知。
「你说呢? 你希望我有一把刀; 一下捅入你的心脏吗?」皇帝抓住他的手; 额抵着额的迫问着。「记着那是永远不会有的; 我不愿意让你舒心。」
我宁愿看着你恶心; 也不愿意让你快乐。
「你痛苦嘛?」皇帝轻轻问他; 甜蜜而贴心。
他没有答复他; 仍然笑着; 任由他牵起他的手; 由墓地走进了皇宫。 阿肯斯待在那里; 有自己的个人房间、佣人、零花钱; 以及光顾的男人。 他每次都问一个同样的问题; 然而他渐渐不渴求答案; 那根本毫无意义; 他已经不想知道; 而且渐渐懂得如何避免得到响应。 那问题只是呼吸一样的步骤; 好使他活着; 然而他用不着了解当中奥秘。
他是怎么了? 他渐渐亦不再懂得自己。
不过; 阿肯斯依旧为王国服务; 尽他该尽的义务; 缴纳供物、税金; 维护领地内的治安; 为王国的安定尽心尽力。 他也恢复往日在社交场的活跃; 普露伯爵仍然谈笑风生; 机智幽默; 虽然有很多不好的传闻; 然而无损他高贵的地位。 意欲把结他的人越来越来; 他们甚至遗忘他是一个私生子的不堪事实; 纷纷把女儿的照片捧上; 随他的高兴挑选; 有些甚至以为只有一夜但亦无妨。
可惜; 普露伯爵无褔消受; 他经常待在皇帝的居所之中; 为处理政务忙得焦头烂额。 许多不好的传闻在空气中扩散; 人们挑着相信; 然后他们变得无所谓; 说到底普露伯爵的地位都是不变的。
人都是善忘的; 他们已经忘记他们的上一位宠儿是谁。 贵妇掩脸的扇都朝向伯爵斜去; 还有谁记得谁谁谁? 今夜的欢乐都是真实的; 回忆和死人都留给坟墓去记念吧。 他们活着; 就不断的从他人中剥脱。
不堪然而却引人入胜传闻不断的自寝宫传出。
「我在你这里; 他们会怎么说?」阿肯斯靠在软枕上; 在夜色中散发身体的热。
「哈; 你知道他们怎么说吗? 他们说; 你是我的宠臣。」最近; 皇帝不再热中于鞭打和虐待; 无论怎样也不能让阿肯斯再有什么表示; 他觉得没意思; 所以就停止了。 「他们说; 你是幸运的。 你觉得呢?」
「我没有什么不幸。」他浅浅的笑了。 身体密切的接触常让人误与亲密接合; 他们经常像好友一样依在床上轻松的交谈; 不过那终归也是相像而已; 他们其实彼此了解对方对自己的感觉。 然而阿肯斯不得不这样消磨他的寂寞; 否则他就陷于孤独; 在热闹也只会悲伤自酌。
他学会了不去多想; 过了一天便是一天的惰性在他身上得到充份的发挥。 对此皇帝感到很不满意; 于是一有机会他就会借题发挥; 乘虚而入。
「你自然没有不幸; 你善于把不幸推卸给别人。」皇帝的指尖夹着酒杯; 饶有趣味的欣赏对方。「记得那个壶子吗? 你那个让人做粉红色梦的可爱宝贝。」
「嗯; 我记得。」阿肯斯伸手去抚摸那个软枕; 他想起了那些日子; 虽然看来不幸; 实际上也是饱含着极大的幸褔。 也许在以后回头一看; 其实所有日子亦是同样。「我只是不想让他记住伤痛; 那根本无补于事。」
「你看; 你又这么说了? 谎言。 其实你只是想让自己好过而已。」皇帝的手指滑过他的金发; 又留连在额前。 他拨开阿肯斯的留海; 让他的眼睛暴露在自己面前。「嘴巴上是为别人的好; 其实你只想到你自己。」
「是这样吗? 你真的这样以为?」阿肯斯笑笑; 靠在那枕上又推开他的手。
「你为了不让自己难受; 才让他以这样方法遗忘一切。 完全是因为你受不了他的憔悴; 因为你不高兴看到他为他人流泪; 那样会影响到你。你只是顾虑到自己的心情而已; 你根本没有想到别人。」皇帝的手追上去; 就压在枕上。「你知道嘛? 你是个自私的人。」
「那你呢?」
「我是一向如此; 而你是不愿承认。 你以为你在牺牲; 其实你不过是为了自己好过。」黑眼睛映不出一片红; 阿肯斯闭上眼睛了。
「你们都这样说: 『你是为自己好过』。」他幽幽的道。
「谁这样说了?」
「其它什么人吧。」他卷起被子; 转过身去不再看皇帝。「若言在哪里?」
怪异的关系; 莫名其妙的夜晚。
他总是以这个问题取代晚安。
皇帝起来了。 他并不在这里过夜; 他有自己的房间; 有自己的妃嫔; 他不需要留在这里; 亦没有必要。 谁也不愿和敌人共眠; 而且和一个讨厌的人睡; 相信也只能体验到难得的恶梦。 他不喜欢他的味道; 亦不爱看那面!; 他能容纳他完全是出于别的目的。 事实上阿肯斯的身体并不能取悦他; 他得到的所有快感都来源于别的部份。!
可是当阿肯斯问这个问题时; 他们之间好像就有什么存在; 某一种联系。 这个想法促使他回答的比平常要多。「他在这儿; 他一直都在我的身边。」
「哦。」也不迫切; 他伏在那里低声的答应他。 皇帝把门关上; 对他而言阿肯斯这个人就不再存在。
他的体温永远冰凉。
哼哼啊啊; 如果一直都是这样的日子; 那会是多么的美好。 阿肯斯展开了身体; 毫无掩饰的裸露着漂亮的部份、丑陋的部份。 他的温度曾经是那么灼热; 而现在已经冷的要把心脏凝定。 不知为什么他不能再说话了; 夜晚把他整个吞没; 只留给他欢愉和快乐。
没有自责; 没有悔恨; 皇帝所说的每一句话在当下好像都伤害到他; 可当他发现的时候; 那不过是个小小的割伤而已; 不; 甚至连血也没有流出来。 他不觉得痛。 别人说他有罪; 那他就去赎罪好了; 也不管他有没有过犯; 总之他去满足每一个人就好。
对了; 他永远为他自己; 否则他怎会活着? 他是狡猾的; 他知道该在那处让步; 好使自己存活下去。 为此他把阿曼还给若言; 为此他答应三个人一起生活。 其实他只是不想自己难做; 他善于让自己好过。 啊; 啊; 他们都看透了他。
阿肯斯翻翻身。 他们说的都对。 他活着; 只是为了使自己不至于消失。 皇帝需要一个副手; 他需要一个人在他身边帮助他; 一个贵族; 最好像若言这样完全要依杖他的权势才踏得上!面的贵族。 他能帮助他管理麻烦又啰唆的贵族们; 能出面做坏角色; 他完全不需要和其它人结亲交好; 他只要能把他们都打理得贴贴服服就可以; 像若言一样。 他掩住脸; 灯光从指间漏出刺痛眼睛。 他从来只需要像若言一样就可以。
他明白; 他了解; 所以他能留在皇帝身边; 依照其它人希望的形态活着。 他不过是乐于顺从他人; 好使自己活的轻松。 他们说的没错; 一点错也没有。 他转身又看看身上盖着的丝绸被子; 觉得那通花的蝴蝶都要飞走了。
想的太多; 想的太多。 他努力调整自己的心情; 平顺呼吸。
你痛苦嘛? 他突然想起有人这样问过; 他不记得是谁了; 他只感到很安慰; 好像被温柔安抚过一遍似的。
39
漆黑、暗礁; 他从船上掉下。 那灯塔的光晕没有照到他身上; 他马上从水中挣扎起来; 湿腻拉扯着他的衣服往水中拖去; 许多异形在他身后追来。 粗喘着气; 他没命的抓紧那满布藤的礁石; 那小小的圆刺入掌心; 他吃痛的往前爬去。 可是不行了。 但他不能死; 不能死; 不能死……
「你这是怎么了; 满额是汗的?」轻柔的触感渗上; 阿肯斯微微的睁开眼来。 他躺在草地上; 身体半依着树; 很是舒服的在阳光中轻轻的躺着。 他把膀子稍移; 不可置信的睁了睁眼睛; 又马上从原地弹跳起来。
「尼奥?」他惊呼着; 那个人也吃了一惊; 握着手帕退后了一步。 可当他看到阿肯斯凝视着自己的呆样时; 又禁不住笑了。
「你是做什么恶梦了吗? 怎么吓成这样?」阿曼笑着; 俯身又再向前; 双手环抱着他的颈项; 让那抖震的身体落入自己的包围。
阿肯斯嗅着那个味道; 渗杂着青草和阳光; 他的心也慢慢舒开了。 他很自然地落入阿曼的怀抱中; 放软身子贴近。 暖意渐近; 一种幸褔感进驻心头; 冲得他头脑昏昏; 放心又慵懒的说起话来。「哈; 对了; 我做了个恶梦。」
「那是怎样的呢?」阿曼温和地扫着那黄金的发丝; 轻轻的问着; 然而那表情却一点也不在乎那回答; 只任轻盈的笑意弥漫。
阿肯斯一手掩过半边脸面; 也高兴的笑起来。「那真是荒唐; 我梦见我落水了; 后面还有许多黏稠稠的怪物在追我; 叫着嚷着也没人理会; 剩是被它们拉啊拉啊拉下水去。 灯塔没有照过来; 我就想着。 糟糕; 这回完了!」他从指!间看到阿曼脸上稍有取笑的神色; 一边又忍不住争辩起来。「你呀; 也不知道它们的样子有多可怕。」
「那现在你知道它们是假的了。」那柔软的手沿着发丝抚上脸庞; 分分合合; 揉搓着又感觉着。 阿肯斯被他摸得意乱情迷; 不意又亲上那双低垂的唇; 他只感到整个人都化开了; 只剩下一堆浓情蜜意。
唇舌交接; 他轻轻的亲吻阿曼; 翻过身去又转过来; 他整个人都活起来了; 而且就像长出了两双翅膀一般要飞到天上。 阿曼摸着他的脸; 嘻嘻的笑出声出。 他对上那双美丽的眼睛; 在瞳影中倒看到自己; 突然手心一颤; 推开了对方又惊呼起来。
「不; 不; 我还做了一个梦! 我怎么会把他忘记掉呢? 那是个很长的梦; 你知道我见到了什么吗? 尼奥; 啊; 可怕; 那是个可怕的梦。」阿肯斯怕得要紧了; 整个人依在树干上抖过不停。 他一时猜疑的回头看; 又发慌的朝着阿曼直瞧; 彷佛就怕他被抢夺去了。
阿曼见他正是迷糊当头; 不禁又上前抱住了他。「瞧你睡的迷糊; 像个孩子似的。 都醒了; 有什么可怕? 那是假的。」
「不; 你不知道有多可怕。 你知道吗? 我梦到你死去了。」阿肯斯颤栗的声音抖出; 他伸手抱住阿曼; 只恨不能抓得更紧。「你怎么能死呢? 你知道嘛; 我缺不了你; 你怎么要死去?」
「阿肯斯; 那是梦; 只是梦而已。 你看; 我活的好好的。」 阿曼感到可笑又着急; 他拍着阿肯斯的背; 这时肩上早已湿开一片了。
「真的吗? 你不会又跟着谁走了吗? 跟着皇帝; 跟着若言走了吗?」他抬起眼来; 满是红丝; 看起来可笑又可怜。
「那都是谁? 你睡迷糊了; 阿肯斯。」阿曼狐疑的斜着眉; 彷佛他从来没有听过这些名字。
「你不认识? 那可是我们帝国的皇帝和亲王; 你怎么会不认识?」阿肯斯摇着他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