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护着别人。
相遇是在徐州里县的客栈,她下楼的时候他上楼,惊鸿一瞥,她觉得这男人真是好看,忍不住就站在二楼上,盯着人家看了个没完。
他举手投足之间尽是风雅,似乎是有什么升迁之喜,在大堂里用膳都与掌柜拱手相贺。
她忍不住下了楼躲在旁边偷听。
“此番得了皇上厚恩,要远去京城。”他的声音可真是好听,温温和和地说了这么一句,听得她忍不住想上前,叫他再说一遍。
“真是可喜可贺,没白费大人在徐州一直为民请命。”掌柜的笑道:“也是大人幸运,知州家里那腌臜货也想去当京官,还好大人先入选了。”
他笑得眉眼弯弯,眼里有一朝志气得展的畅快之感。不经意回头,见她看得入了神,有些怔愣,却还是拱手遥遥作礼。
朱玉润脸红了。
跑回房间的时候心里还有如小鹿乱跳,旁边的珠儿都打趣她:“小姐你这是动春心了么?”
“就你话多。”朱玉润满心欢喜,轻嗔了珠儿一声。
那人也要去京城,还是为官之人,那是不是可以回去求了爹爹,成了这一桩好事?那人还就住在她的隔壁,这一定是老天注定的缘分,一定有戏。
半夜入睡,恍然见那男子推门而来,朱玉润心想,原来姨娘们说的春梦,就是这个意思么?她竟然也会梦见男人了。
身子被人压在床上,听见了珠儿的一声惊呼,她才回过神来,这不是梦。
“小姐!”珠儿大惊,想去打开门,却现门被锁上了。外头有谁的轻笑声,不一会儿,窗口就被吹了白色的烟雾进来,珠儿缓缓倒了下去。
朱玉润也觉得头一阵阵地晕,身上的男人面色潮红,像是已经没了神智,只是眸子甚为温柔地看着她,轻轻吻上了她的唇。
当时她心里不要脸地想的是,这人就算是个采花贼她也认了。她没遇见过这么让她动心的男人,当即就觉得哪怕身心一起给了,也算是不负这一场相遇。
女人冲动起来就是有这么蠢。
本来是要昏睡过去的,朱玉润却被他这粗鲁的动作疼得一夜未眠。清晨就听见有人在屋外小声地道:“事成了吗?”
“成了,叫朱公子来,保管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去不了京城。”
朱玉润被惊了一跳,忍着疼痛下床将珠儿摇醒了,来不及解释,只让她去拖住自家哥哥,先别让他过来。
床上的男人也醒了,睁开眼睛看着衣不蔽体的她,有些茫然。
“这位公子,你已经是我的人了。”朱玉润看着他迷蒙的双眼,真是忍不住又想吻上去:“昨晚你我已经成了夫妻。”
千应臣很是无措,他不知道为什么正喝着酒就会失了神智,一觉起来,竟然在个女人房里?
而且这女人,不正是白天一直傻兮兮盯着他看的那个么?
扫了一眼屋子里,地上墙角边还有些白色的粉末,他披衣去看,竟是迷药。
“玉润是看公子太过俊美,故而没忍住……”朱玉润坐在床上,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就是…算是我强要了公子。”
千应臣脸色都青了,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将衣裳穿好,扭头就往外走。
朱玉润不知他为何这样大的反应,急急地穿了衣裳想追出去,一众人却是已经到了楼上,朱玉润心急之下,只得蹿进旁边他的房间。
“玉润?”哥哥闯进房间不见她,又被人带着来了这间房。看见朱玉润恼衣衫不整的样子,恼怒地道:“你当真遇见了登徒子?”
“没有啊。”玉润坐在床边,笑得一脸坦然:“我昨晚看上个俊美的公子,萌生情意,没有忍住就半夜来了他的房间。只是不知为何,他竟然走了。”
众人被她这话惊得目瞪口呆,连珠儿也是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没见过女子这般豪放的,自荐枕席不说,还将男人给吓跑了?
朱家哥哥脸上挂不住,遣散了众人就带着她赶路回京。客栈里因着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不少人戳着她的脊梁骨骂:“就是那个不知廉耻的女人!”
朱玉润觉得有点伤感,她做什么这么傻地去帮他啊,他就是登徒子,是他侵犯了她才对!
可是一想起那人的眉眼,她又泄气了。
根本讨厌不起来,甚至心里还有些窃喜,他还是会当京官吧?一定还能遇见的,说不定他还会娶她!
女人就是这样充满幻想不切实际的傻子。她坐在马车上回头,还依稀看见了远处他怔怔的身影。
但是一路上,哥哥将她骂了个狗血淋头,说这样对待男人,不论是谁都不会接受她的。
骂得久了,朱玉润自己也灰心了。
结果她竟然有了孩子。
朱家的名声算是全败在她身上了,爹爹在朝里都抬不起头来。朱玉润觉得很羞愧,当爹爹勃然大怒要去寻那人的时候,她竟然依旧是高兴的。
有了孩子,他就更会娶她了吧?
结果这一寻竟是没什么音讯,她等啊等,结果就等来哥哥和爹爹说徐州来的京官太多,也不好挨个去问,只能暗中打听。
一打听就是几个月,她的肚子都渐渐大起来了,朱玉润看着墙头上的草从枯萎又变成了青绿,那人还是没有找到。
“离朱家小姐远些,不要和那种没羞没臊的东西在一起。”各家夫人都是这样嘱咐自己的女儿的。
“你说朱家小姐?哎哟,我这张嘴就算是金子做的也没法儿替她说媒啊,这谁敢娶啊!”姨娘去找媒婆,个个金招牌的好嘴都连连摇头。
人言可畏,不知谁传的消息,越来越离谱,说她强上了男人,说她肚子里的是野种。
朱玉润很想哭,好几次受不住对人说她没有,结果没有人相信,嘲笑的声音反而更大了。
家里的姨娘却都护着她,温柔地告诉她,这不是她的错。
朱玉润想通了,她要找个男人嫁了。她被骂没有关系,孩子总不能生出来跟她一起挨骂。
结果好不容易找到了季夫子,那人却出现了。
天知道朱玉润心里有多欢喜,兴高采烈地扑过去,却把那人吓了一跳。
他叫千应臣,如今刚升迁到户部主事,是陌玉侯爷的挚友。一看见她,就像是看见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将她推得远远的。
不怕,他们之间有误会,误会解除就好了。
他受伤,她去照顾,挺着大肚子依旧可以蹦蹦跳跳,替他端茶倒水,替他收拾屋子,给他讲一些不好笑的笑话。
千应臣的脸始终是冷冰冰的,一旦她说起当初的事情,他便冷了脸要赶人。
怎么相遇也没关系吧,他要是知道了她的好,说不定也会心动的。朱玉润依旧满心欢喜,在千府里忙前忙后,将他照顾得很周到。
可是为什么对着她一点也不会笑的脸,在听见彭家小姐来了的时候,那般欢喜呢?
朱玉润心里酸酸的,还有些疼,任性地就拦在门口不让彭小姐进去。
结果他将她关进了柴房,一点也不怜惜她,也压根没有把她的肚子当回事。
朱玉润笑着想,误会还是得解开了为好。
她找了机会带上珠儿去酒楼,约了他去,想认认真真将当初的事情再解释一遍,让他看清楚,自己是多好的一个姑娘,没有他想的那么可怕的。
结果他带着彭家小姐一起来了,她张了张嘴,没能解释出来。看着他们郎才女貌的模样,心里更是难过,负气地道:“有我在,你们是成不了亲的!”
说完起身就往楼下走。她好生气,她并不是个可爱的姑娘,嫉妒让她的眼睛都红了。
千应臣过来追她,拉着她的手腕,却被她用力甩开。
这一用力,她的身子便失了平衡,从酒楼的楼梯上滚下去了。
滚下去的时候,她终于看见了他脸上惊慌失措的表情,这次不再是因为别人了,是因为她。
朱玉润很开心地笑了笑,肚子疼得却让她流了泪。
季夫子曾经问她:“为什么不能放弃他呢?”
她是真的不甘心,他们可以有更平和的相遇方式,可以解除误会,依着缘分在一起的。结果天意弄人,偏生就让他这么讨厌她。
她叫朱玉润,她是个胖胖的,不太让人喜欢的姑娘。她有一份自己想努力追求的爱情,只是不知为何,总是追不上那个人。
不知道肚子没了,她再瘦一点,是不是就能追上了?朱玉润笑了笑,可是她好像已经跑不动了。
傻傻的只知道一味付出的女孩子,是会受伤的。
第一百八十五章 祭祖大典
宁钰轩是不太想千应臣娶了朱玉润的,本身是碍着颜面,让千应臣去一趟朱府表个态,结果朱侍郎拒绝了,那便更好了。
彭太傅的孙女比起朱云润来,自然是更适合千应臣,彭家的背景也更利于他往上走,这是陌玉侯所考虑的事情。
如今正是好时期,无敌国外患,无大奸之臣,想创造一个盛世并不难。但赵离为政稍显死板,不会妥协,更无法笼络臣心。如今他与宁钰轩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同船人,宁钰轩自然是会帮着稳固社稷,安定山河的。
朝中原先拥戴二皇子的人也有不少,只是新帝登基之后,许多人仗着功劳,安于享乐,已经是难当大任。彭太傅是三朝元老,若有他相助,朝中之事必然更是稳妥。
祭祖的日子也快到了,陌玉侯也正计划利用一些天象,让百姓归心,少不得要朝中一些有分量的人帮着演戏,彭太傅的作用也是很大的。
季曼看着他这反应,心里也想到了彭太傅那一层。若她是他,自然也会觉得千应臣不娶朱玉润是好的。只是想起那张笑得很难看的脸,季曼心里难免觉得有些悲凉。
跟高位之人说什么感情呢?利益终究才是最重要的。
只是这一回宁钰轩怕是望着上头就忽略了下头,朱侍郎虽然只是个侍郎,却也是正四品的朝廷重臣,身居户部官职。他倒戈,也能为千里之堤的一朝毁,贡献一个小小的蚁穴。
季曼没有多说什么,抱着好好就想走,却突然被他伸手拉住。
“这么些天不见,你可曾想我?”陌玉侯抬头,看着她问了一句。
季曼皮笑肉不笑:“想死你了。”
眼底有一丝失落,宁钰轩收回手来,抿唇道:“朱玉润的事情你就不要插手了,安心教好好吧。”
“嗯。”嘴上应着,眼睛却是没看他,季曼抱着好好往房间走,一边走一边逗他:“夫子回去教你画糖画可好?画完还能吃喔。”
好好眨巴着眼睛,脑袋后头两根细细的头辫子晃来晃去的:“我要画太阳。”
“为什么画太阳呀?”季曼笑得眯起眼。
“因为全世界都是太阳,我可以吃好多好多糖。”好好伸出小手,比了很大的一个圆。
季曼被他逗乐了,拿脸蹭了蹭他的小脸,即便是隔着块儿皮也能感觉到这小子嫩得跟水豆腐一样的皮肤。
“季大夫。”
刚走过走廊,就撞见了牵着曦儿的柳寒云,季曼收敛了一些笑意,站定了脚:“夫人。”
柳寒云没有笑,怔怔地看了好好一会儿,才转头看着他道:“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季曼轻笑:“在下是好好的夫子,自然应当回来。倒是想请问夫人,打算把在下送到哪里去?”
送走她的那几个家丁据说已经被陌玉侯给赶出去了,柳寒云现在看着他的眼神,也是更为不善:“你若是好好当夫子,我便不会多说什么。若是还存着歪心思想勾引侯爷,那便不要怪我不客气。”
季曼点头,这正室的架子倒是很足,柳寒云在不知不觉中,也已经变得有一家之主的气势了。
“在下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