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的人举起酒碗,乱哄哄地说着吹捧的话,纷纷向浑都海敬酒。
“英雄!浑都海大王天下第一!”
“打到开平去!”
“生擒忽必烈!”
浑都海昏昏然醺醺然起来,好象忽必烈已经被他消灭,一副天下英雄非其莫属的狂傲气派。
阿里不哥乘着酒劲儿,说:“为了欢迎浑都海大王的到来,大家要尽情玩乐!喝酒!吃肉!唱歌!跳舞!把俘获的女子全都带了,大家玩个够!尽情享用!”
阿里不哥说到这里,蓦地停住了,脸上的笑容不见了,怒目圆睁,嘴唇颤抖,因极度的愤怒而使双脸变了形。
原来,他看见浑都海正在用手拽他的小美人骆锦。
浑都海竟敢当着阿里不哥的面调戏他的爱妾,实在太放肆了!本性凶残暴躁的阿里不哥哪里受过这样的羞辱,霎时失去理智,猛地从靴子里拔出匕首,凶狠地向浑都海刺去!
就在这时,有人从后面拽住他。
阿里不哥回头一看,是也速察。也速察没有说话,但眼神告诉阿里不哥不能莽撞,眼下正是需要浑都海效力的时候,万不能得罪他。阿里不哥这才从激怒中清醒过来,后悔自己太不冷静,险些坏了大事,急忙收回匕首。
“啊?!”还是被浑都海觉看见了,蓦地一怔,惶遽地说:“大汗您……您这是……”
浑都海说着,右手已经紧紧攥住腰刀,准备往外拔。
阿里不哥满脸尴尬,表情由极端愤怒变成讨好的假笑,不自然地边想边说:“哦?喔喔……我……”
浑都海警惕地:“大汗,您要怎样?”
阿里不哥看了看骆锦,拿定了主意,说:“噢,对、对了!为欢迎大王的归来,我特意为您准备了件……礼物!”
浑都海:“给我准备了礼物?什么礼物呀?拿出来叫本大王看看吧。”
“就是她!”阿里不哥拽过骆锦,对浑都海,“怎么样?这件礼物不错吧?她!归你了!”
“大汗!奴婢只侍侯大汗您一个人!”骆锦依偎在阿里不哥怀里。
浑都海受宠若惊:“你说的是真的?”
阿里不哥没有说话,猛地把骆锦推到浑都海怀里,说:“你现在就可以把她带走!”
浑都海因为狂喜而有些失态,不知道用什么言辞表示对阿里不哥的感谢,一边鞠躬一边说:“谢大汗!大汗是我的再生父母!攻打开平,消灭忽必烈的事,您就交给本大王吧!”
浑都海说着,抱起骆锦急匆匆地走了。
狂呼乱闹的人群,在夜的篝火映照下如群魔乱舞,鬼影幢幢。
阿里不哥的脸因愤怒而变得扭曲,在阴冷月光的映照下,宛若一只恶魔。心里咬牙切齿地说:“浑都海!你小子等着吧,等打败忽必烈,看我怎样收拾你!”
忽必烈亲率大军在距阿里不哥不到三十里的地方扎下大营,阿里不哥的探马立即报告给阿里不哥。阿里不哥随即升帐,召集浑都海、阿蓝答儿、也速察、剌真、麻里阿图等大将商议对策。
阿里不哥说:“忽必烈亲率大军,已在三十里外扎下营寨,看来,他是要跟本大汗决一死战。各位有何高见?”
浑都海:“小小忽必烈,有什么了不起,何足惧哉!”
蒙哥大汗的驸马剌真说:“忽必烈兵多将广,来势凶猛,万不可轻视。”
他的话音刚落,也速察反驳道:“驸马所言差矣!忽必烈的兵力虽然总数比我们多,但大部分驻守在与南军对峙的长江沿线,一时调不回来,远水难救近火。他在漠北的兵力并不多。我们加上浑都海的兵力,远远超过忽必烈!他在开平有城池可守,如今离开了开平,哼哼,他是自取灭亡,正是我们剿灭他的最好时机!”
浑都海跃马挥刀,请令出战,对阿里不哥说:“也速察说得有理。趁忽必烈刚到,立足未稳,我带领一支人马,出其不意,偷袭他的大营,打他个七零八落、屁滚尿流,将其生擒活捉!”
阿里不哥非常高兴,说:“好!大王虎威,定能马到成功!我派阿蓝答儿助你一臂之力!阿蓝答儿!”
“末将在!”阿蓝答儿应声出班。
阿里不哥说:“命你率领一支人马,与浑都海会合,把忽必烈给我干净利落地干掉!”
“领旨!不消灭忽必烈,誓不回还!”浑都海和阿蓝答儿领命而去。
忽必烈刚刚扎下大营大寨,正在埋锅做饭。
突然哨探来报:“阿里不哥派人前来骂阵宫营。”
忽必烈心中一凛,暗自说道:“他来得好快啊!”问探马,“率军大将是谁?”
探马回答:“浑都海和阿蓝答儿。”
忽必烈心想,阿里不哥果然狡猾,自己龟缩在营中不出,派浑都海和阿蓝答儿前来交战。浑都海胜了,他坐守渔利;要是浑都海败了,损失的是浑都海的部队,自己毫发不伤。他很会打如意算盘呀!
忽必烈观察过浑都海摆的阵形,决定兵分三路同时向浑都海和阿蓝答儿发起攻击,一路由合丹率领截击他的前锋,一路由合必赤率领截断其后路,另一路由汪良臣率领冲击他的中路。攻势要凌厉,使其首尾难顾,失去照应,必然大乱。一鼓作气,将其全歼!
交战这天,乌云密布,冷风飕飕,肃杀的气氛更使战士们凭添了几许,紧张和压抑。
两军对峙,鼙鼓猛擂,号角呜咽,惊天动地。士卒们个个怒容满面,虎视眈眈,充满杀气。
忽必烈和阿里不哥在各自的军阵后观战,不约而同地撑起黄罗伞,都标榜自己是合法大汗。
就在开战前的一瞬间,老天爷突然刮起白毛狂风,这风头大了,飞沙石走石,铺天盖地,吹刮得两军人马睁不开眼,站不稳脚步。不少牙旗被风刮飞,有的旗杆生生被风折断。
这本来是很平常的自然现象,但浑都海非常迷信,认为是长生天在发怒,是出师不利的征兆。急忙跳下马,向折断的旗杆诚惶诚恐战战兢兢地跪拜祈祷。士兵们害怕了,也学着主帅的样子向旗杆磕头。
汪良臣的中路军埋伏在一座沙丘后面,有的士兵见牙旗被风吹断了,吓得失声大叫:“啊?牙旗断了!风断牙旗,大不吉呀!”慌不迭地向断旗纳头跪拜。
其他士兵受到影响,纷纷跟着跪拜起来。
汪良臣知道,这样会影响斗志,迎风挺立马上,大声喝斥道:“牙旗折断乃狂风所致,有何不吉?有胡言乱语,扰乱军心者,斩无赦!”说着,愤怒地一指那个说风断牙旗大不吉的士兵:“拉出去,就地正法!”
“是!”中军答应一声,将这个士兵就地斩了首。
士兵们的慌乱情绪才得到控制。
汪良臣迎着扑面的风沙,对士卒们说:“弟兄们!大汗御驾亲征,不畏艰辛,身先士卒,堪为全军表率!大汗把攻击叛军中部的重任交给我军,是对我军的重视和信赖。此战胜负,关系到社稷存亡,国家安危!胜,则可保社稷稳定,诸位均可得享富贵;败,则国破家亡,诸位的性命断难得保!大敌当前,退路是没有的,只有拼死力战,才能保住性命!即便战死,也可落个全忠全孝的美名!”
士卒们听了汪良臣这番饱含激情的鼓动,一个个都像热血沸腾的小老虎,激扬慷慨,振臂高呼:“拼死力战!生擒叛贼!下命令吧!杀贼!杀贼!”
汪良臣帅旗向前一指,高声呐喊:“冲啊!杀——!”
众将士喊着:“冲啊!杀啊!”犹如下山猛虎,向浑都海的队阵冲去!
浑都海正跪在地下祈祷长生天保佑,蓦地看见汪良臣率军杀来,慌忙从地上站起来,一边喊着:“敌军杀来了!快冲啊!杀啊!”一边仓皇跳上马背。
汪良臣的部队速度极快,眨眼间便冲了过来。
浑都海的士兵有的还没来得及上马,便被汪良臣的骑兵撞倒或是杀死了。
风沙迷漫,旌旗翻飞,马嘶人喊,兵器撞击,鲜血飞溅……
风沙被鲜血浸红,变成真正的血雨。
尸横遍野,成了名副其实的血染黄沙。
汪良臣精神抖擞,越战越勇。浑都海却力渐不支。他想逃脱,汪良臣紧追不舍,哪里肯放。浑都海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粗中有细,临阵不慌,他见汪良臣死死咬住他不放,顿时生出一计。一边拼力招架,一边悄悄弯下腰偷偷脱下一只靴子,蓦地把靴子里的沙土甩向汪良臣的眼睛!
汪良臣没有防备,沙子进入眼中,疼得哇哇乱叫。
浑都海趁机逃去。
浑都海转过一个沙丘,看看后面汪良臣没有追来,自以为安全无事了,便松开马的缰绳,借机歇息片刻。
可是,浑都海万万没有料到,像从沙丘里冒出来一样,斜刺里冲出一员老将,鹤发童颜,笑声朗朗,指着浑都海怒骂道:“无耻叛贼!哪里逃!”说着,舞动大刀径向浑都海杀来。
浑都海看见此人,腿都吓软了。
此人是谁?
这位老英雄不是别人,正是老王爷按竺尔。
按竺尔话音未落,明晃晃的大刀已向浑都海劈来。浑都海不敢怠慢,急忙举棍相迎。此时的浑都海已只有招架之功,而按竺尔却是精神矍铄,宝刀不老,几个回合便把浑都海的大棍磕飞,浑都海仓皇欲逃,按竺尔急中生智,抡刀向浑都海坐骑的前腿砍去,马的前腿被砍断,浑都海一头栽下马来。
恰好,汪良臣这时追来,将浑都海擒获。
汪良臣和按竺尔押着浑都海,来到忽必烈的御帐。他们发现,合丹和合必赤也押着阿蓝答儿向御帐走来。
忽必烈极其高兴:“好!首战告捷,三位爱卿立了头功啊!”
汪良臣赶忙说:“启禀大汗,末将不敢贪功,叛贼浑都海不是末将擒获的。”
忽必烈好生疑惑,问:“不、不是你擒获的?那、那是谁呀?”
“是……”汪良臣回头找按竺尔,发现老英雄不在了,急忙四处寻找,终于找到了躲藏在士兵中间的按竺尔,把他拉到忽必烈面前,说:“大汗,生擒浑都海的就是这老爷子。”
忽必烈见是按竺尔,大为诧异,说:“啊?是您老人家,不是不叫您来嘛,您怎么又……”
不等忽必烈说完,按竺尔朗声大笑着说:“怎么样?老朽给你送来这样一个值钱的见面礼,没为你丢脸吧?”
“没丢,没丢!”忽必烈哈哈大笑,“你给孙儿争了大光呀!”
按竺尔指着浑都海和阿蓝答儿,愤怒地说:“哼!不争气的东西!枉为成吉思汗的后代,附逆作恶,背祖叛国,天理不容,千刀万剐你们都不为过!”
浑都海和阿蓝答儿跪地求饶:“大汗饶命!都是阿里不哥逼我们干的!我们是上当受骗,大汗饶了我们吧!”
忽必烈怒不可遏:“你们助纣为虐,死有余辜,岂能饶得?拉出去,砍了!”
武士押走浑都海和阿蓝答儿,斩于沙丘之下。
阿里不哥闻知浑都海和阿蓝答儿兵败被斩的消息,惊得瞠目结舌,跌坐在虎皮交椅上。初次交战就全军覆没,连折两员大将,对阿里不哥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气得他暴跳如雷,大骂浑都海和阿蓝答儿废物,无能,使他损失惨重,士气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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