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必烈压抑不住心中的高兴,走下御座,激动地对说:“诸位爱卿,从今天起,朕就不只是蒙古族的大汗了,而是全中国的皇帝!夏、商、周、秦、汉、晋、隋、唐、宋……脉脉相传,如今传到了我们大元!”
众大臣又是一阵雀跃欢呼:“吾皇万岁!万万岁!”
这时,阿合马走到丹墀中央,躬身施礼,说道:“微臣阿合马,为祝贺我主荣登大宝,大元朝繁荣昌盛,江山永固。也有一份礼物献上。”
忽必烈正在兴头上,听阿合马说有礼献上,自然十分高兴,说:“阿爱卿,今天是朕大喜的日子,也是大元朝大喜的日子,你有什么礼物献上啊?”
阿合马并不直接回答,让仆人抬上一个很重的东西,上面蒙着红绸子。阿合马惯于别出心裁,变着法的讨忽必烈高兴。众大臣不知他又搞出什么新花样,指指点点,猜测,议论。
阿合马更来了劲儿,故意装成神秘莫测的样子,一脸的傲慢和得意。
忽必烈说:“阿合马,你就别卖关子啦,快打开,叫大家看看是什么宝贝吧。”
“是,微臣尊旨。”阿合马答应一声,走到他宝贝礼品前,故意吊人胃口,说,“下官要揭开啦,陛下,诸位大人,你们可看好喽,喔喂——!”阿合马用极度夸张的姿势揭去红绸子,露出一块银光灿灿的巨大银锭。
这银锭不仅块头大,而且形状也奇特,侧面看类似扇形,又好象盛开的花朵。从重量到形状,以前人们都没见过。个个惊得目瞪口呆,赞叹不已,议论纷纷:“哇!这么大的银锭,以前从来没见过呀!”
忽必烈饶有兴趣地问:“阿合马,这得有多重呀?”
“陛下猜不到吧?”阿合马很得意,说,“足足五十两!”
“五十两!还从来没见过这么重的银锭啊!”
“那当然!”阿合马说,“别的朝代是铸不出这么大的银锭的,只有我们大元朝国泰民安,物阜年丰,仓廪充裕,才能铸成这样的银锭。所以呀,臣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元——宝!”
“元——宝?”忽必烈和众大臣觉得这名字很新鲜。
“元宝!就是大元之宝!”阿合马眉飞色舞,侃侃而谈,“只有大元朝才配有这样的宝贝,故而叫元宝,大元朝之宝!”
哇哇!这马屁拍得太滋润了!
忽必烈极为高兴,大声重复着:“元宝!大元朝之宝!好!太好啦!阿合马,你理财有方,没有让朕失望呀!”
阿合马喜不自禁,急忙谢恩:“谢陛下夸奖,为陛下理好财,臣就是肝脑涂地,也在所不辞!”
忽必烈极为满意,连连点头。
值日官禀报,登基大宴已在太液池琼华岛摆好,忽必烈传旨起驾琼华岛。
庆贺大宴摆在琼华岛半山腰上的广寒殿,依山临水,风景秀丽。殿前的露台正中,有一只大玉海,五人合抱,由一整块寿山石雕成,上面刻着云水花鸟,龙凤瑞兽,人物故事,栩栩如生,十分精美。里面装了满美酒,绿蚁荡漾,醇香四溢。
内侍用大木勺往王公大臣们的碗里舀酒,人们喜笑颜开,充满欢乐气氛。
忽必烈激动兴奋,神采飞扬,举起满满一大碗酒,对群臣们说:“诸位爱卿请静一静!众爱卿都是跟随朕多年的老臣,有的朕在潜邸时就跟着朕。几十年来,南征北战,东拼西杀,立下了汗马功劳。现在,朕终于登上大位,诸位都是开国元勋。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大玉海里有的是酒,大家敞开口的喝!喝个高兴!喝个一醉方休!来,这第一碗酒先敬长生天!”
忽必烈率领众人酹酒敬天。
第二碗酒敬成吉思汗和列祖列宗。
敬过祖宗以后,忽必烈对大臣们说:“这些年来,大家都是在马背上度过的,大理的穷山恶水、毒雾瘴疠,江淮的长途跋涉、奔袭劳顿,大漠的冰天雪地、飞砂走石……几番酷暑,多少严冬,搏斗厮杀,喋血沙场!诸位爱卿的忠勇,才赢得今天的到来。朕敬诸位爱卿一杯!”
众大臣齐声说:“都是陛下英明,雄威盖世!我主万岁万岁万万岁!”
忽必烈心花怒放:“喝!诸位敞开口地喝,喝它个天翻地覆,人仰马翻!”
众大臣齐说:“对!喝!喝它个人仰马翻!不醉不散!”
尤其那些蒙族宗亲王爷们,本来就善饮,加上今天高兴,放开量豪饮起来。相互敬酒,划拳,打赌比试,杯盏交错,酒水飞溅。有人喝得酩酊大醉,趔趔趄趄,舌头僵硬,仍然狂饮不止。广寒殿成了酒和欢乐的海洋。
在这豪饮滥觞的广寒殿内,有一个人显得很特别,就像鸡群里混进了一只鹅或鸭子。在场的人,不论文官武将都是崭新亮丽的官府,只有这个人是一身灰暗的僧衣。别人都陶醉在美酒的快慰里,只有他严守着戒律,滴酒不沾。
他,就是子聪。
忽必烈的心倏地颤抖了一下,讷讷地说:“廉希宪和王磐所奏极是啊,朕确实对不起他,太对不起他喽!不行,朕要叫他还俗,封他官职!”
忽必烈想到这里,非常激动地从御座上站起来,对群臣说:“诸位爱卿请安静,安静!”
众人正喝在兴头上,大殿内一片嘈杂混乱,哪里听得见。
奉御彻里大声说:“大家安静!安——静!圣上有话说!”
众人这才安静下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疑惑地看着忽必烈。
忽必烈动情地说:“诸位爱卿,朕昨天夜里看了两份奏折,是廉廉希宪和王磐写的。看了这两份奏折朕心里很不是滋味,眼睛都被泪水洇湿了。他们说得对,朕对不起他,朕心里有愧,有愧啊!或许你们已经猜到了,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子聪法师,朕的聪书记。子聪是最早跟随朕的中原老臣,朕在潜邸当王爷时就来到朕身边。屈指算来,已经二十多年了。朕经历的所有重大事情,他几乎都参与了谋划,为朕出了不少好主意。设计建造大都城,修筑新的皇宫殿宇,立国号为大元,圣朝的典章、礼仪、制度,也大多是他制订的。他为圣朝的建立付出了大心血,立下了大功劳啊!可是,直到现在,他依然无官无爵,一袭袈裟,一双芒鞋,清茶淡饭,无欲无求,日以继夜地不辞辛劳地为朝廷忙碌着、操劳着。从无怨言,也从来没有跟朕提出过任何要。越是这样,朕心里越难受,朕真的对不起他,心里有愧啊!”
子聪慌忙跪下,诚惶诚恐地说:“陛下,您千万别这么说,这些都是臣下应该做的,小僧只不过是尽了一个做臣子的职责,皇上如此褒奖,小僧实在是担待不起。不还俗作官是小僧的主意,与陛下无关,陛下万勿自责,不然,小僧会惶恐不安的。”
“不。”忽必烈很肯定地说,“与朕有关,与朕大大的有关!都是朕不坚决,没有坚持让你还俗。朕现在就下一道旨意,命你立即还俗,恢复俗家姓氏。”
“皇上……”
子聪要说什么,忽必烈故意黑虎着脸,说:“怎么?你要抗旨?”
“子聪不敢。”
“不是叫你恢复原来的姓名了吗?怎么又子聪子聪起来了?你原先姓刘,是吧?叫什么来着?”
子聪回答:“回陛下,叫刘侃。”
“喔,对对,是叫刘侃。刘侃……”忽必烈觉得侃字不太好,胡聊神侃,光说不干,不适合吃苦肯干的子聪,便说:“侃字不好,不适合你。你对朕忠心耿耿,矢志不移,无怨无悔,是朝廷大忠臣,就叫刘秉忠吧。”
子聪见忽必烈对自己如此看重,便不再推辞,还俗改名刘秉忠。
忽必烈当即封刘秉忠为光禄大夫,位太保,列三公,参领中书省事。
刘秉忠禀性谦恭,推辞道:“微臣才疏学浅,未建尺寸之功,受此恩宠,实在是心中有愧呀。”
忽必烈怕那些傲慢的马背王爷不服,故意大声说:“不!谁说你没有建功?搏斗厮杀,攻城略地,容易,只要不怕死就行。谋略智慧,却不是谁都有的。你的功劳大过攻城略地。你就别推辞了,朕心里有数,朕说你当得你就当得。以后有合适的,朕给你说一房媳妇,成个家,也好有个人照顾。”
忽必烈这番话,完全出自真心,发于肺腑。
刘秉忠听了这暖心暖肺的话,激动得热泪盈眶,伏地谢恩:“谢陛下关爱,臣铭感五内!”
“起来,快起来。朕还要等着早点儿喝你的喜酒呢。”忽必烈高兴地把刘秉忠搀扶起来。
王公大臣们见忽必烈对刘秉忠如此敬重,不敢轻慢小视,齐声贺道:“刘大人谋略过人,功在我等之上。当得,完全当得。”
忽必烈刚回到座位上,突然,殿外面传来欣喜若狂地喊声:“喜讯!大喜讯!天大的喜讯啊!”
“啊?喜讯!什么喜讯啊?”忽必烈和众人一齐向殿外看去。
彻里急匆匆从殿外跑进来,因为跑得太急,进殿后险些跌倒:“陛下!好消息!好消息!”
忽必烈从御座上站起来,急切地问:“快说,什么好消息?”
彻里回答:“阿术和刘整将军,派人送来八百里加急,说是……”
忽必烈不等彻里说完,急不可待地催促道:“送信人在哪儿?快请送信人进来!”
“是。”彻里走向殿外,对送信人:“快!快进来!皇上要见你!”
送信人是名军官,由于长途跋涉他已累得疲惫不堪,用力支撑着只进广寒殿,向忽必烈跪下,气喘吁吁地说:“皇上!喜讯!大……大喜讯!襄阳城攻……攻下来啦!大将吕文焕归降!”
“啊!这是真的?襄阳城真的攻下来了?吕文焕归顺了我朝?”
“真的!阿术和刘整二位元帅,命我务必在皇上举行登基庆典前,赶回京城,把这一消息告诉皇上。我没有耽误吧?”
忽必烈高兴地说:“没误,你顺利完成了任务。”
忽必烈命侍卫扶送信人下去休息。
忽必烈和在场的大臣们都没有想到,在登基庆典的大喜日子里会传来这样令人振奋的喜讯。因为没有思想准备,刚听到时都没有反应过来,一下子怔住了。醒过劲来以后,广寒殿顿时像开锅一样沸腾起来!
是啊,这消息太让人激动了!襄阳城被包围了五年,一直没有攻下。五年!漫长的一千八百多个日日夜夜呀!耗费了多少兵力物资呀!今天总算攻了下来!
忽必烈高兴还有另外一层原因,当年他派穆哥和姚枢去处理所谓刘整投敌降宋案件,真相大白以后,刘整曾让姚枢告诉忽必烈,一定要在他登基承袭大统以前攻下襄阳,作为改元建朝的献礼。
刘整果然说到做到了。
忽必烈的目光落到姚枢、刘秉忠、许衡、窦默、赵璧、张耕、董文炳……这些中原老臣们的身上,兴奋欢悦的情绪倏地消失了,脸色变得极为难看,既而转化为仇恨和愤懑。
每张桌子都是坐的十人,惟独姚枢他们的这张桌子只有九人,但却是十个座位,十个酒杯和十双筷子。没人的空座位上,杯子里斟满了酒。
忽必烈知道,这个座位是姚枢和刘秉忠特意为郝经留的。郝经是开国功臣,登基盛典他应当在场,故而,为他留出了这个座位。忽必烈默默走到空座位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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