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金笺(正册) by无幽 (虐心+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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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金笺(正册) by无幽 (虐心+推荐)- 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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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旁的几人此时依旧不解,君瑞道:〃这位公子是说他的文章,似‘石榴花'中看不中用,‘一字一个中'乃是‘不中'的意思。。。。。。。〃
      〃那‘字字珠玑'又如何呢?〃六窍公子见他忽然支吾起来,急忙问道。
      〃足下自个儿不也说了,是‘字字猪鸡'么?〃君瑞笑得直打跌,〃阿兄,我说的是不是。这位仁兄真是好文采呢。〃
      陈允一听,顿时大笑:〃木乐公子真是聪颖!不才陈松坡,有幸结识二位,不知两位可否过桌一叙。〃
      北方文人素来豁达,于是众人欣然将两桌一并。
      陈允见君瑞他们的茶水尚未上来,便问道:〃木堂公子,不知道两位。。。。。。〃
      话未尽,忽然有人道:〃诸公好兴致!〃
      寻声看去,只见个年纪约莫十七八岁的白衣少年不知何时也上了二楼来。
      见众人回首看他,那白衣少年微微道了个万福,领着身后抱琴童子上前几步,笑道:〃今日早起,闻得列位在此地闲聚,煮茶吟雪。如此雅事,怎也不叫上奴家?〃
      君瑞听那少年竟以〃奴家〃自称,不觉脊背之上一阵发凉。不由偏脸去看身边人的脸色,见他脸上不露声色,忽又听得众人一阵哄笑:〃雪离公子平素‘千呼万唤'不出来,今日定是知道松坡老兄到了胡州,又在这席上露了脸,方才肯来见见咱们这些俗人。〃
      语毕,又有个玄衣男子出头,笑道:〃正是正是,‘北雪'老弟平素连我冯于的面子都不肯赏光,今日亭神兄倒是好福气了,见了尊面一回。〃
      话说到此,君瑞才知道,这真是群英聚会。冯于乃是江东名士,亭神此人姓汪,号称〃湖南第一人〃,雪离公子定然就是文坛上人称〃南松北雪〃的佟雪离,而这陈允。。。。。。
      君瑞不禁侧首去看,见他温文尔雅,又得佟雪离如此重视,知道他便是〃南松〃陈松坡无疑。
      既知道这雪离公子是〃北雪〃佟雪离,君瑞对他自称〃奴家〃倒也不见怪了。
      传说这佟雪离乃是个相公底子。十一岁时,遇陈松坡偶在街上卖字,品评一番,那陈松坡竟将他引为知音,因爱他才华便倾囊将他赎了出来。
      其后,那佟雪离同那陈允结拜为异姓兄弟。凭一手好琴教授达官显贵的千金以筹巨资,不久便在两人相遇之地居住下来,将自家宅子命曰:音庐。
      那陈松坡却不是本地之人,因而一年之中只得数月滞留此地。
      不想那佟雪离天资聪颖,只几年才学便可与他比肩,故而天下文坛才有了〃南松北雪〃之名。
      如今见众人对那佟雪离的身世竟无半点芥蒂,君瑞不觉心生钦佩。
      那陈允见众人玩笑,别过脸,轻咳了一声。众人却又是一阵哄笑,将那佟雪离拉到他身旁坐下,于是陈允更是尴尬,涨红了一张脸,呐呐道:〃离弟来得巧,方才兄长新结识了两位朋友。〃
      雪离见青衣少年与君瑞坐在下首,面无表情瞧着自己,也不生气,笑道:〃今日正是远客驾临的好日子。奴家贱名佟雪离,两位有礼了。〃
      语毕,着童儿焚香摆琴,又转头去看众人:〃君子咏诗,岂可无琴?今日难得稀客齐聚,不如就由奴家起调,按胡笳十八拍的样子如何?〃
      众人笑道:〃正是此话!如今有君操琴,尚缺枝冷花,折他一枝来,权当彩头。〃
      忽然又听冯于插话道:〃冯于这里先讨个饶,就不必死按格律了罢。〃
      众人因而大笑:〃你这‘江东名士'也不知道是哪里混来的。也罢,不过搏它一乐,今日不单是便宜你了,大伙儿都得了好处。雪离公子向来刁钻,吾等哪里是对手,只望不至续得难看便很是不错的了。〃
      君瑞到此时方瞧出几分味道来,又见身边之人不动声色冷眼旁观,因而出声道:〃阿兄与我乃是浮梁商贾,列位莫见怪,今日就容我二人‘坐山观虎'。〃
      那佟雪离本不在意此二人,此时见君瑞出声,也不作答,只挑了弦,默默而拨。调方起,只觉清冽,歌曰:
      红泥火炉绿蚁酒,美人泪湿软云袖。
      鹧鸪踏遍离人血,落红化泥飞雁绝。
      方听到此,闻者无不恻然,知道这是那佟雪离的心声。冯于轻咳一声,道:〃就由不才来续吟:
      巧手描眉点绛唇,旧人青衫荆钗横。
      六朝金粉今安在?丈夫醉笑看啼痕。
      汪亭神却自笑他:〃你这是什么调调?怀才不遇也不必拉着闺怨的话来泄恨吧。咱们这是赏雪,你倒弄得凄凄惨惨。〃
      冯于干干脆脆自罚了一碗茶水,斜吊起眼:〃我作的不好,就看亭神老兄的了。〃 汪亭神这才道:
      恨听樵鼓撕绢帕,却强欢笑诉离情。
      冯于大叹:〃不善不善,这不是比我又怨恨了几分?〃
      汪亭神歪了他一眼,续吟道:
      不见山崩海未枯,愿看天长共与君。
      六窍公子突然出声插道:〃我也有了。〃
      半墙冰玉半天雪,劳散香枝竞折腰。
      云旗委蛇东君至,自有蝴蝶绕花回。
      诗句方罢,顿时四下狂笑,君瑞险些喘不过气来。
      冯于笑得差点掉下椅子来,乃指着那六窍公子大笑道:〃今日服了阁下了!旁的也就罢了,这冬雪映梅时候,哪里来的蝴蝶绕花?〃说着,也不知怎地,椅子竟向后翻了过去,四脚朝天跌在地上。
      于是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佟雪离及到此时,不由将那琴一推,笑道:〃六窍公子好本事,竟破了这一局。这状元梅是必属阁下的了。〃
      原来那佟雪离竟是故意设的局,并非是要人扭转乾坤,而是要人来破他的凄迷之调。
      说到此处,忽然一叹,回首目光悠悠瞧了陈允:〃松坡依然不肯轻易赐教。奴家告辞了。〃
      见佟雪离毫不留恋转身离去,陈允因而也是一叹,道:〃你竟不知我心意,怎不教我心灰意懒?〃
      言罢,黯然而去。
      可惜好端端一场文期酒会竟为此二人弄得不欢而散。
      文人本就随性至极,此刻见松雪二人不欢而散,于是皆觉无趣,不禁倒有了几分黯然。
      冯于依着窗棂哈哈一笑:〃有道是:‘傲松盘山青四季,瑞雪压枝寒一宿。'列位何需如此沮丧,此二人相会历来极似‘参商'二星,东升西落不见彼此。今日一会已是诸公奇遇。〃
      〃冯公此话说的正是,现下松雪二人不在,况今日正逢着大雪,新春刚过。咱们倒不如来说些趣闻,也映个景。按个来,哪个要是说不出来,咱们就罚他碗茶,如何?〃众人缓过神来,点头道,〃可惜此处乃是婆云茶楼,不宜饮酒,不然咱们倒可浮一大白。〃
      汪亭神端起茶碗,沉吟了片刻,道:〃不如由在下起个头。。。。。。。苏州有位大夫,名气颇大,因好酒贪杯,几次误用大药,致人于死。后来他因酒病辞世。有人送来一幅集唐诗句子:
      新鬼烦冤旧鬼哭;
      他生未卜此生休。
      横联也妙,乃是‘一将功成'。〃
      众人听罢,皆笑,因指着他道:〃咱们竟不知道汪公也是个会打趣儿的主儿,只这一条,咱们都该罚上一碗茶水。〃
      冯于因道:〃说到这类事体,在下倒有一问请教各位了。〃
      〃冯公何需如此客气,只望别刁难了咱们才好!〃雪须老人抬手捻了捻自个儿胡尖,笑道。
      〃今见在座诸公想酒久矣,倒令冯于有此一想〃冯于面露狡诘之色,道:〃 不知唐时酒价如何?〃
      众人瞠目结舌,惟有君瑞莞尔。冯于因而转头看他,众人只听得君瑞笑道:〃每升三十钱。〃
      见冯于一呆,君瑞从容答道:〃在下尝读杜工部诗曰:
      蚤来就饮一斗酒,
      恰有三百青铜钱。
      由此可知,唐时酒价每升三十钱。〃
      见众人眼神诧异,君瑞心中不觉思绪万千。他自六岁起,便有〃神童〃之称,到了十岁,父母爱若至宝,整日逗弄他玩耍,也不许他多看书,生怕他看坏了身子。谁想十岁之后进得宫去,竟命比草贱。
      不由转头去看一旁白龙鱼服的太子,却见他脸色有些阴霾,不禁心中一紧。
      朱佑樘见君瑞一脸惊怕,自觉失态。于是勉强一笑,站了起来,道:〃诸公兴致如此高昂,在下也来凑个趣儿。〃
      众人惊觉这人此刻威仪毕现,不由皆凝神听他细言,朱佑樘却不紧不慢道:〃近来陕西、山西闹了饥荒,饿殍遍地。已出了争食‘两脚羊'的旷古奇事,诸公难道不知道么?〃
      众人自是知道那〃两脚羊〃指的乃是人,是说人肉鲜美如羊的意思。今见这少年神情自若,侃侃而谈,于是一起变色,一时间竟说不出一星半点儿的话来。
      汪亭神喘了口气,不觉叹道:〃足下乃是真人,只为何却不懂‘文人莫谈国事'一话?即便咱们有心报国,当今宠幸李孜省,朝中有此等祸国殃民之人掌权,又有那‘纸糊三阁老,泥塑六尚书'。绵薄之力,岂能力挽狂澜?〃
      太子闻言自知失言,竟有被人戳了脊梁之感。再看那汪亭神、冯于一干文人黯然神伤之态,又念及自己在宫中的处境,于是默然。
      第四回:小皇子袖手避恶霸 倔君瑞路谒玲珑生
      次日晨间,人早早的都起来了。雪是昨夜就止住了的,现下已扫至街边,空出一条热热闹闹、车水马龙的街市。
      雅韵乌溜溜的头发上插着小小的麦杆子,似懂非懂地听着爹在一旁同人说话。
      家里只她、弟弟和爹三个,昨儿个夜里,爹把家里最后剩下的一点面粉糊在野菜汤里做了面糊。这已经是家里这几个月来吃的最好的一顿了。
      雅韵坐在巷口,瞧着街市边的摊子,下意识地看了看一旁的爹。爹眼睛红红的,看着自个儿直淌眼泪。
      但雅韵不管这些,她注意到卖〃扁食〃的摊子里有两人很怪。这二人吃起东西来,细嚼慢咽的,一只小小的〃扁食〃,两人能嚼上许久。
      她想,这两人一定从来没有挨过饿。
      〃二两银子。〃忽然有个声音对爹这么说到,随后自己小小的身体就被拽了起来。她挣扎了起来,〃啪〃的一声,挨了个巴掌。
      朱佑樘又夹起一只白胖的扁食,细细端详了一番,方才咬了一口。忽听一旁君瑞闷哼了一声,抬眼看去,见他从嘴里吐出了一枚通宝。那青蚨钱儿极小,乃是做做样子打出来的。朱佑樘笑道:〃君瑞今年得了好彩头。〃
      正笑着,忽然住了口,自那已咬了一口的地方看进去,原来也有个钱子儿裹在里头。于是苦笑:〃这生意人倒已是把生意给做精了的。〃当下便停了箸,失了胃口。
      君瑞见他只吃了两三只扁食便罢了手,顿觉不妥,因而问道:〃主子是哪里不爽了么?〃
      朱佑樘摇了摇头。
      君瑞于是进言道:〃胡州乃是君瑞家的祖籍所在,年幼在家时听爹说过,胡州永花巷里有家专做梅子蜜糕的铺子,是胡州一绝。这梅子蜜糕素有生津止渴的功效,最能开胃。既然主子现下没了胃口进不下东西,不如着人去买上一些回来。〃
      朱佑樘沉吟了片刻,正要发话,忽然见街市上往来人流竟〃哗〃地一声闪了条道出来。不多时,才看清乃是名华服男子领着个把奴才招摇过市。那人倒也长得人模人样的,偏是个鼻孔朝天的嚣张气焰。
      见这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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