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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这种孤独的人都可以找到爱情,更何况你呢。”
箫中剑沉吟了一会儿,抬起头来,道:“那我也给你讲个故事。传说南方山里有一位仙女,身怀长生不死之药。有个剑客想要这药,便到山里去寻那仙女。可惜仙女没寻到,却遇见个铸剑的女人。剑客本是爱剑之人,两人便攀谈起来,并引为知己,最后常年孤独的铸剑女爱上了这位剑客。而这个铸剑的女人就是那位仙女。仙女希望自己能与剑客长相厮守,于是袒露身份,并分了一半的内丹做成长生丹药,想给剑客吃。结果剑客并没有真的吞下,而是偷偷藏进了袖子里。等到第二天,仙女醒来,剑客已经跑了。仙女因此心碎而死。”
“唉唉,箫兄,你看,你我讲的正好是两个相反的故事,说明事实无绝对,有爱就要去爱嘛,免得到时候遗憾啊。”
箫中剑闻言微怔,半天没说话,最后站起来,低下头来继续给朱闻包扎伤口。
兄弟
伤势转好之后,朱闻也开始下山在小镇上转。他在京城那几个月一直在忙着宫里的事,也无暇仔细体会南国风光,这次出来寻太子,反倒得了这个便利。
原来这个弥漫着香气的小镇名为野梅镇,无论是街口巷角还是各家门前,见缝插针地长满了腊梅。有一条水贯穿镇子中央直接连向陵河,水旁长的除了腊梅还有桃树。只是这个季节桃叶凋零,细长柔软的树枝也都光秃秃的。
顺着陵河朝西六十里便可驶入运河,而沿着运河逆流而上就可以直接抵达京师了。
朱闻就是从这条路下来的,所以他看着镇子中央这条细长的河水,也是颇有感触。两个月前,他在镇外下船,到路边酒肆喝了两杯就遭到了袭击,却因为这样的一次袭击遇上了他要找的太子。
也正是在这短短的一个月里,他几乎忘了那个整日与他同进同出的人就是南国的太子了。
那人虽在一举一动之间都流露着与常人不同的贵气,但那种平淡到近乎寂寥的神情却总是让人忘记关于他的一切而不顾一切地想要去接近他。
他不知自己这样的动机源自何处,但毫无疑问地,他很享受自己现在的生活。
平日里箫中剑若要去医馆他也会跟去镇上。他对医馆的挽月姑娘非常头痛,所以即使到了门口也不会进去,只说自己在镇上逛逛等箫中剑一同回去。
晚饭就如箫中剑许诺的那样,总是他亲自下厨做好了放到桌上两人拿了碗筷一道吃。
朱闻也是在那个时候才知道箫中剑在宫中与他的朋友吟诗作对时为何要以饭菜为对象了。
箫中剑做的菜用的材料大都是野花野草,与北国用立起支架用火烤的不同,大都简单是地蒸煮之后便可。调料也放得极淡。
一开始朱闻还觉得不太习惯,吃久了反倒品味出另一番风味来。
饭间箫中剑心情好的话,还会给他讲讲自己种花的趣事。
朱闻最开始说箫中剑矫情,到后来,在不知不觉间,反倒主动问起这些事来。有日兴致来了,还央着箫中剑拿味道不同的姜黄帮他熏熏衣裳。
入夜之后,箫中剑也不做别的,只看看书便吹灭蜡烛倒下睡了。箫中剑看书的时候,朱闻便在旁边看他。
“看什么?”箫中剑被看得不自在了,也这样问过。
朱闻倒是很坦荡地答说:“看你啊。侧面很好看,正面也很好看,正气凛然,又不失之过硬。”
之后箫中剑就不再理他了。他也不知道箫中剑想了什么,也没注意自己希望他想什么。
朱闻曾是个睡眠极少的人,跟着箫中剑住了这些日子,倒也养成了早睡早起的好习惯。
两个人就如先前所说的,自箫中剑回来之后都一直睡在一起。
这位南国的太子虽身在暖湿之地,身体却甚为虚寒,到了夜半时常蜷成一团,无意识地朝体热的朱闻这边靠过来。曾经的朱闻对于榻上多了个人感觉非常不好,但那时他若是熟睡,便会顺势将人搂过来,倘若醒了,他又会侧过身子抵着箫中剑的额头握住他冰凉的手。
上次问过之后他就猜南国可能有与知己同睡的风俗,故也不曾在意过,一点没去思考这个知己的界限。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天气也逐渐转暖了。
山路上的桃花次第地开起来,远远望去,便是漂亮的一层粉红,仿佛施在少女颊上的胭脂。
如果不是听到那样的消息的话,说不定,朱闻真的会连自己是个北国人都忘了。
有日他在镇上听人讲故事,说是某天一个穷渔夫在极东的海上漂泊,海面忽然大雾弥漫,待雾散,那人已到了天河里的牵牛星宿。而此时此刻,凡间的人还能看到客星犯牵牛的奇观。
这是朱闻在听到另一个故事之前听到的。那个时候正他坐在医馆外面的面摊里跟人嗑瓜子磕牙,箫中剑则安静地坐在一旁吃他的阳春面。
“北国蛮子内乱,皇上要能在此时打过去,他们定是招架不住的!”
这句话传过来的时候,瓜子壳也跟着卡在了朱闻的喉咙上。他使劲地咳了几声,满脸通红,喉咙非常痛。
而后箫中剑就放下筷子靠过来拍他的背,顺他的气。
他简短地道了谢,直到将自己忽变的表情收拾好之后才把头抬起来。
“那老头在云河自称朱皇*,弃天老儿这次也不知还招架得住否。”说闲话的人虽仍在口若悬河评书似的说着,朱闻已不再听的进去了。
父亲之所以把他送到南国来,其中很重要的一个目的就是刺探他们谋反时南国朝中的反应。至于另一个原因,则是为防谋反失败朱家绝后。
那日朱闻听见父亲已经行动的消息,只觉得心神不宁,仿佛有什么事会发生一般。
后来果不出所料,朱闻刚到厨房把碗筷洗干净了,再过来便见屋里多了个人。那人戴着兜帽,遮了大半张脸,一副闲然自适的模样坐在箫中剑旁边的凳子上。
屋子里一片寂静,连蜡烛上火焰“啪嚓啪嚓”的声音都能听见。
那是南国的三皇子月漩涡。
他不知此时这两个人是已经说完了话,或者还没开始说。
“哎呀呀,这位……”朱闻走上前去坐到箫中剑的另一侧,“莫非是箫兄的闺密?幸会幸会。”
月漩涡没把头抬起来,也没答话。
箫中剑闭上眼,微微皱眉道:“朱兄,闺密这种词不是这么用的。”
“开个玩笑嘛。箫兄你那么自闭,一看就知道是只交闺密级别的好友的人啊。”
“我是他三弟。”月漩涡忽然开了口,声音格外嘶哑。若非之前已然听过,朱闻铁定会被吓一大跳。
这次寻找箫中剑的行动,月漩涡也有参与,但他不跟一般侍卫或禁卫军一个体系。就朱闻那段时间的观察来看,月漩涡背后隐藏的应该是皇帝的暗卫。他见过月漩涡几面,但那都是在戴着头盔的时候,所以他不确定此人是否认得他。
他在外寻人那段时间,防的最多的也就是月漩涡的暗卫。
“你不回去,也不说原因,究竟是要怎样?”朱闻挖空心思想要调节气氛,到最后还是被月漩涡斩钉截铁的一句话给打断了。而这句话显然不是对朱闻说的。
箫中剑摇摇头,道:“我不想怎样,等我想清楚了自然会知道怎么做。”
“你可曾想过父亲的心情?”
箫中剑把头撇开,压低了声音,“正是因为考虑到他,还有你们,两个月前,我明明已经踏上了出海的船,却又折了回来。这是我留给你们,也是留给自己的余地。同时,若非因为他,我也不会离家。”
“你要出海?”出海是九死一生的行为,月漩涡会吃惊也属正常。朱闻听了,同样吓了一大跳。
“既然如此,我就先回去了。我只给你两个月,如果你想不清楚,我绑也会把你绑回去。”
月漩涡走之前又跟箫中剑说了下北地的情况。原来朱皇起兵已是一个月之前的事。那时朱氏一门领兵西征,行至半途,谋逆一事泄入宫廷,朱皇不得已黄袍加身,揭竿而起。而最近战事慢慢稳定下来,朱皇这边已经胜券在握了。
而这也让朱闻明白了一件事。
知道他在南国的只有父亲和二弟,而现在看来,二弟正好也有了杀他的理由。一个月前,父亲称帝,二弟也可趁乱遣人将他灭了,而后北国的继承人便不再会有其他人。至于之后再没有杀手来过的原因,大概也不过是因为他被父亲发现了。
而南国似乎自始自终都没有过北征的打算,表面上过得仍如往常一般的歌舞升平,暗地里依旧算计着各自心中的小九九。萧无人出逃一事,也不过是其中之一而已。
那天晚上夜风很凉,烛花眼看着就要被吹灭了。朱闻赶忙起身将窗门放下,回头坐到箫中剑身旁。
那人仍如往常一样读着自己的书,仿佛月漩涡不曾来过一般。
朱闻借着摇曳的烛光看他模糊的侧脸,心中有无数多的情绪,却堵在像那颗瓜子一样堵在喉咙出不来。
箫中剑察觉到他的异状,终于放下书向他问询。
“我已知道当日着人刺杀我的是谁了。”
“是谁?”
“我二弟。”如果可能的话,朱闻宁愿让事实变成一个模糊的有特定导向性的影像也不愿对箫中剑说谎。所以至始至终,他口中的家庭都没有过一个具体的形象。
“你二弟?”
“你看你有一个大哥一个三弟,彼此感情非常好,我很羡慕。但那是我羡慕不来的。这种凡俗的幸福,是我一出生就不可能有的。”
事实上,他并没有忘记童年时和二弟及九祸一同在草原上奔驰的情景。那时一望无垠的地上开满了黄花,天顶有鹰在翱翔。他摘取一朵娇嫩的花给九祸戴上,九祸愣一下,转身翻到马背上,跑出十几丈的距离,那花就飞到了空中。
但那些总归是回忆,如今想来只会令人痛心。
箫中剑张口想要说什么,但又收了回去,到最后只伸手为朱闻倒了杯茶,递过去,道:“如果你今夜无法入睡,那就喝下这杯茶,等到黎明,看初春的日出。”
朱闻一怔,忽而哈哈一笑,将面前的清茶一饮而尽,道:“多谢箫兄。”
清明
在过七日便是清明节,天气也逐渐变得潮湿起来。
箫中剑胸中那股想要把烦闷一吐而快尽数说与朱闻听的心情也越发地强烈起来。他最初注意到这股冲动是在三月三日的上巳节那天。
三月二日晚上月漩涡又来了一趟,说要他回去。他看了朱闻一眼,说要月漩涡再给他半年时间。
第二天他便和朱闻步行至镇外陵河的渡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