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傻了,银子是好拿的。那些银子不过是个障眼法,机密大事岂能是咱们这些做奴才知道的?知道了就是离着死不远了。就是不死,一辈子也能难见天日。”说着两个人的声音越来越低沉,里面万贵竖着耳朵也只能断断续续的听见些“以后,全家干掉”这些话了。
“哎呀,这个地方别是有人住着把!”小内侍似乎想起来一件要紧的事情,他紧张的说:“公公别是咱们说话屋子里的人都听见了,我进去看看。若是他们听见了就——”声音变得狰狞起来,里面的万贵吓得差点从炕上蹦起来。
“你小子糊涂了,这个地方没人住的,赶紧走吧。那些银子你不准私拿。他们一家人也是可怜的,叫他们拿着银子吃上几顿饱饭,省的到了那边还是个饿死鬼。”说着两个人说话的声音渐渐远去了。
等着外面没了声音,万贵战战兢兢的放开一直死死的抓住妻子的手,万大嫂也是汗湿重衣,她倒是比丈夫冷静多了,看着丈夫额头上的汗珠子,她看看身边已经熟睡的儿子:“你就是不为了我们娘两个想,也该为了儿子想想。我听着说书的先生说的覆巢之下无完卵,那个意思我是明白的。今天的情景现在仔细想来真是叫人担心啊。我省的姑娘她是什么性子我清楚,她是有苦说不出,你还这样和女儿生气。你还算是个男人么?”说着万大嫂伤心地哭起来。
万贵叹口气,对着妻子说:“你放心,我是不糊涂了。还真是应了那一句高处不胜寒啊。这个天子脚下怎么比那里都要乱呢。”
正在夫妻两个商议着赶紧回家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是两个人打着灯笼来敲门了:“请问是万贞儿的家人住在这里么?”
万贵一听有人找上门顿时吓坏了,他战战兢兢的起身开门,看着门口一脸温和笑意的雨化田的时候,他已经吓得结结巴巴了。
剩下的事情不用说万贞儿也明白了,她对着雨化田翻个白眼:“你装神弄鬼的吓唬人,你没有把我爹娘给吓坏了吧。”虽然对着万贵没什么好感,可是万贞儿还是不想把娘给吓坏了。这个雨化田还真是个狡诈的人,忽然万贞儿想起什么,上上下下的打量着雨化田。
“他们是钻进了牛角尖,若是直接去说反而是叫他们以为是你设了圈套骗他们呢。这个就叫做借力打力,他们自己亲耳听见了,也该相信了。也是上天有眼,他们被安置的地方拎着御马监不远,我还是能调动些人的,当天晚上也不过是请他们几个帮着跑腿演戏的吃了一顿酒,就当着是好玩罢了。你也该安心了,他们在庄子上倒是很知足的。对了你母亲一直想着你呢,她叫我带话给你,万事小心,别想着家里。”雨化田给万贞儿一个安心的眼神,转身要走。
万贞儿想起什么,忙着叫住雨化田:“等等,帮着我办事不能还叫你自己添还进去银子啊,这个你别嫌少,拿着吧。”叫人办事总要有些花费的,她感激雨化田的帮忙,忙着从身上摸出来一直预备打点用的银子要塞给雨化田。
“我现在手头上还算是有些银子的,你倒是没什么外快,好好地留着吧 。你若是真的想要谢谢我,上次那样的荷包帮着我做上几个好不好。”雨化田把银塞回万贞儿的手上,头也不回的走了。
安顿好了父母,万贞儿的心里放下来一块大石头,她现在整天能躲在宁寿宫里就躲着不出去,像是太后要分派个出去的活,她都是能躲着就躲着了。太后倒是没什么心思管一个奴婢的小心思,太皇太后对着朱祁钰和吴氏的抬举叫她很不舒服。她知道太皇太后根本不是多疼爱这个一直没在她眼前的孙子,当初朱瞻基不敢把吴氏带进宫,即使她生了皇子,也是无名无分的住在外面,别的皇子一生下来就是有了封号和爵位,只是朱祁钰,一直没有身份,甚至皇家的玉牒上都没有他的名字。
那个时候太皇太后就不心疼,不喜欢这个孙子了?太后在心里冷笑一声,无奈的承认自己和老江湖张氏比起来还是太嫩了。尤其是皇帝的生母到底是谁这个问题,就像个吐不出来咽不下去的骨瓷,憋得太后心里难受。想着吴氏那张楚楚可怜的脸,太后只觉得屋子更憋闷了。
万贞儿站在一边不动声色观察着太后的表情,看着孙太后长长地出一口气,细长的眉毛紧紧地拧在一起,她忙着奉上已经做好的凉茶。孙太后接过来万贞儿递上来的茶杯,触手的冰凉叫她烦躁的心情好了一些,仿佛空气也没刚才那样闷了,上好的羊脂白玉的杯子在冰块上冰镇的凉凉的,她掀开盖子里面是浓郁的绛红色茶汤。散发着玫瑰和桂花的香气。
拿着银质小勺慢慢的搅合着茶碗里面的汁液,尝一口馥郁的花香和枣子的香甜全在汁液里面了,凉爽醇厚的汤汁从嘴里一下子滑进了胃里了。她舒服的靠着椅子,满意的看看万贞儿:“你这个丫头倒是心灵手巧,这个汤是你想出来的?现在天气还不热,你怎么想着做这个凉东西了。”
谁叫你老人家整天烦躁的像是炸毛的猫呢,拿着凉的东西给你消消火呗。万贞儿的心里腹诽一声,脸上却是笑眯眯道:“这几天虽然没到端午节气,但是天气实在是太热。奴婢见着天气干热就悄悄地叫人冰镇了凉茶来。可是又想着没到溽热节气不能随便喝凉茶。因此叫人煮了红枣蜜汁拿着冰镇了,就是拿着冰镇了也不会伤了脾胃了。”皇宫里面的规矩,没到端午节是不能用冰镇的东西的。
太后脸色缓和很多,她来了兴致拉着万贞儿说闲话,“这个也还好,这几天想着太皇太后一直是忙着和内阁大臣们商议国家大事,我是个闲人还觉得浑身难受呢。把这个送些给太皇太后去,到底是做人家媳妇的,有什么委屈也都自己忍着罢了。”
听着太后酸酸的话,万贞儿则是笑着说:“太后娘娘的孝心天地可鉴,只是太皇太后到底是上年岁的人了,那个东西虽好也不能随便用。”
太后听着万贞儿的话,眼前一亮,是啊,自己何苦要争一时之气干什么呢?太皇太后的日子还有多长呢。想到这里太后的心情更加放松了。正在她和万贞儿说话的时候,太皇太后身边的内侍却进来:“太皇太后想太后娘娘了,她老人家说太后娘娘身边的万姑娘也好久没见了,叫太后带着万姑娘一起过去陪着太皇太后老人家说话解闷呢。”
太后笑着道:“难得母亲雅兴,我们就去。”可是万贞儿听着太皇太后的话,心里忽的一下提起来一块大大的石头,张氏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呢?
太皇太后的意图很明显,在太皇太后的宫里,万贞儿的汗下来了,太皇太后和太后一脸慈祥的说着宫内的琐事。小皇帝眼看着要十一岁了,她们两个在商量着皇帝未来皇后嫔妃们的人选,太后倒是学乖了,一切都顺着太后的话,太皇太后倒是对着儿媳妇的态度很高兴。等着话题告一段落,她看一眼站在阴影处的万贞儿漫不经心的说:“这个丫头是个不错的,当初哀家说的可是没错。”
“太后说的是,这个丫头倒是个聪明的。”太后很满意的看看万贞儿。“奴婢们做的好就该赏赐,对了万丫头,你见着你父母了。哀家叫人好好地照顾你父母家人,以后你就好好地服侍太后吧。”
太皇太后话一出口,殿上的空气都凝固了,太皇太后你想要玩死我么!万贞儿的汗下来了,太后看着万贞儿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这个贱婢竟敢吃里扒外,原来她竟然是被太皇太后给收买了,亏得哀家还拿着她做心腹!太皇太后则是冷眼看着媳妇和万贞儿的表情,心里暗爽。这个丫头竟敢不买账,别以为她把父母家人藏起来,哀家就奈何不了她。其实对着万贞儿的不买账太皇太后还罢了,只是被一个小丫头看穿心思,着实叫太皇后太后没面子。她今天天外飞来一句话,一是给太后敲敲警钟,宫里一切都在哀家的掌握中,你们谁也不要想背着哀家做小动作。顺便给那个小丫头一点颜色瞧瞧。别以为哀家老了,她她一个奴婢,还敢违抗主子不成?!
太后的眼神好像是刀子刮着她的肉和骨头,万贞儿深深地吸一口气,她本来是谁也不像掺和的,今天看来是不能了。其实骑墙派也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一个没有任何资本的人不配说站队,更不配说骑墙观望啊。看来明哲保身也是要资本的,只是她现在没有任何实力。万贞儿咬着牙,尽量叫自己镇定下来。
她对着太后和太皇太后福身:“多谢太皇太后的恩典,奴婢好久没见着家里人,如今见着了,心里真是感激主子们的恩典。只是奴婢的父亲是个曾经犯罪的人,再也不敢忝为小吏,只求着一家人安稳过日子。如今世道兴盛,一家人商量了,就在京城边上自己种田为生了。”
☆、田螺姑娘
若是放在往常,孙太后也许会立刻翻脸,但是现在的她不是以前的孙贵妃了,看着万贞儿跪在地上弱小的身影,她却是一脸温和的叫身边的人扶她起来:“你这个孩子总是太小心了。还是母亲想的周全,她虽然是我的奴婢却是还叫母亲惦记着。你服侍哀家这些日子一直是尽心尽力的,哀家正想着如何赏你呢,既然这样你的父母干脆在庄子上做个桩头便是了。一来朝廷是有制度的,宫中的宫婢们是可以一年见家人一次的。他们来看你也方便的很。二来,也是哀家谢谢你的父母生了这样的乖巧的孩子。”
这是什么情况,万贞儿有些吃惊的看着巧笑嫣然的孙太后,她这是什么意思呢?老娘的投名状她收下了?还是预备着回去慢慢的和她算账呢?“你这个孩子真是傻了,太后的恩典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谢恩啊!”方嬷嬷推一下万贞儿,顺手在她胳膊上狠狠地掐一下。好疼啊,万贞儿的眼泪顿时下来了,她赶紧又跪下来对着太后和太皇太后磕头:“奴婢多谢太后娘娘的恩典。”太皇太后的眼神好像是冬天的小风嗖嗖的剜在她的身上。
“这个孩子倒是个实心眼的,也罢了,谁叫我和她没缘分呢。”太皇太后的似乎在感慨着什么,她再也不看万贞儿一眼,转过去和太后说话。太皇太后似乎要有些机密的话说,殿内伺候的人都出去了。等着出了慈宁宫,方嬷嬷拉着万贞儿到了一边低声的说:“你个小蹄子真是胆大包天,当初事情出来你为什么不合娘娘说!非要带了今天,若不是娘娘宽厚,你现在还不知死活呢。”
万贞儿揉着胳膊很无奈的说:“我一个小孩子家的不知道这些厉害,当初太皇太后和我说家里人来看我了,我只是觉得欢喜,剩下的全都忘记了。后来我想想觉得不对,但是娘娘每天事情多,奴婢们还敢拿着芝麻绿豆的消失烦她老人家么?等着见了爹娘,才知道他们许了奴婢家里好些好处。奴婢别的不知道,只是听着嬷嬷们说无功不受禄,奴婢算是什么台面上的人,因此叫他们辞了。”
一席话合情合理,方嬷嬷叹口气,眼神柔和下来:“你也是个蔫大胆,不过还算是有良心,没有被一点子蝇头小利给迷住眼。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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