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处不胜寒。
这楼名，就叫“不胜寒”。
此时的方应看，一早已得到了宫廷内侍米公公的襄助，成立了“有桥集团”。
远处。
青红黄白四楼一塔耸立在斜阳下。
数日前，他刚刚会晤过那楼塔的主人——苏梦枕。
“有桥集团”的势力虽已遍布京城，但还不宜和金风细雨楼、六分半堂这些武林势力交恶。
至少。
现在不行。
几年来的苦心经营。
周旋于皇亲贵胄和权臣王公之间。
他，已非昔日之懵懂少年。
就拿这次的事情来说。
外有“有桥集团”的密探分布各处。
内有米苍穹在宫中操持一切。
一有风吹草动。
及时便可得知。
所以。
在无情等人返京途中，方应看已经得知刘独峰殁，无情重伤。
所以。
他看到了文张以铜剑要挟无情。
同时他也看出，文张手中之笛必是一件极其厉害的“杀手锏”。
无情因受刘独峰“秋鱼刀”所伤，双臂麻痹不能运转。
他已发不出暗器。
有一瞬间。
方应看甚至想过出手。
杀了文张。
但是。
他最终没那么做。
他是方应看。
神通侯。
方应看。
他所做的一切。
都要为“有桥集团”打算。
为神通侯府打算。
为自己打算。
这时候杀文张，无疑会与蔡京、傅宗书一党结怨。
即使再小心。
也难免留下蛛丝马迹。
自己一直、至少是在表面上依附蔡京。
如果。
在这个时候翻脸。
自己能不能、有没有把握应对来日的局势？
………
方应看没有出手。
他已不必出手。
因为文张已将铁笛中的暗器发了出去。
——“九天十地、十九神针”！
传说中，这蓬针有“惊天地，泣鬼神”之威。
无情呢？
无情当然没有死。
因为文张的暗器是朝雷卷发出的。
雷卷突然出现了。
前十后九，十九支无形无色几近透明的针，连射雷卷十九处死穴！
针在前发，但有些针却已无声无息的袭向雷卷的后身！
雷卷忽然整个人都缩进了毛裘里！
十九支针，全射入裘内。
雷卷自裘下滚了出来，一指戮中文张后心！
局势为之扭转。
危机已过。
………
方应看走。
他已无必要留在此处。
临走前。
他看向雷卷和被他揽在怀里的无情。
半含怨忿、半含妒意。
方小侯爷却不知。
就在他刚刚转身之际。
无情突然向他藏身的方向望了一眼。
深深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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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惜朝启动“杀无赦”计划后不久，却有一个人因闻戚少商受难而赶往连云寨相援。
这人是戚少商的旧识。
他叫王小石。
不料。
他却错过了。
连云寨已物是人非。
戚少商负创逃亡，行踪诡秘，故布疑阵，暗度陈仓。
是以，王小石一直无法遇上戚少商，不能及时予以援手帮忙。
当时风声鹤唳。
官兵正四处围剿、追捕、追杀戚少商等人。
王小石只得暂时离开连云寨。
但他并没有返家。
他本是为帮朋友才离家的。
如今既没帮到。
不如索性到江湖上去闯一闯。
游历江湖。
四海为家。
他因慕黄鹤楼之名而到了湖北。
这里。
可说是他一生命运的转折点。
他遇到了白愁飞。
以及温柔、雷纯。
他们乘舟江上。
直赴京城。
第八章 叶知秋
金风细细，叶叶梧桐坠。绿酒初尝人易醉，一枕小窗浓睡。
紫薇朱槿花残，斜阳却照阑干。双燕欲归时节，银屏昨夜微寒。
深秋。
神侯府小楼。
菊蕊香，百花残。
铁手离开神侯府已有两个多月。
“神龙捕头”戚少商业已习惯了他的捕快生涯。
然而。
小楼的主人却仍未自金剑之死的阴影中走出。
他本就是极多情的人。
虽然他的外号叫无情。
其余三剑童更是伤心、难过。
他们与金剑情同手足。
但逝者已矣。
他们更为公子担忧
——逆水一役后，公子外伤虽重，但内伤更深，尤因悲痛林邀德之死，身体每况愈下。
他们甚至能从诸葛神侯的眼中看出深忧。
忧心忡忡。
神侯府上下每个人，都在为无情担心。
这时。
却有人登门送礼。
这是什么人？
不年不节的。
却在这个时候来送礼？
送的。
又是什么礼？
“真不会挑时候。”
何梵一边嘟嘟囔囔地从门房手中接过木盒，一边对着盒子左右端详。
“来人没有说什么吗？”
无情这样问。
何梵搔搔头发，“听门房说，那人说是公子的故人，旷别已久，特送此礼，聊表寸心，还说公子看到礼物之后，就会明白。”
无情却没有问那送礼人长什么样子。
不过是替人跑腿，问也无益。
盒子为上好紫檀木所制，镂云刻日，雕工极是精细，单这一只盒子，价值已是不菲。
果然像他的风格。
无情想。
他正欲打开木盒。
一旁何梵却道：“公子，是否会有诈？”
无情抬眼。
他的眼睛很漂亮。
很亮。
黑白分明。
犹如明星璀璨。
他仿佛略有了一些笑意。
这使他整个人看起来不那么冷、不那么傲、不那么无情了。
他笑着对何梵说。
“无妨。”
于是。
他打开盒子。
盒里别无他物。
仅有一颗珠子。
赤红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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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前。
江南摩尼教起事被扑灭。
方腊兵败自刎。
余部散于各处。
然其起事前后所蓄之金银玉帛、财宝粮饷，却不翼而飞。
童贯等人遍寻睦州、青溪、万年镇、洞源村，仍未有所获。
原来。
徽宗皇帝喜花石竹木。
在江南设“苏杭应奉局”。
派朱勔等爪牙到东南各地，搜刮民间花石竹木和奇珍异宝。
并用大船运往汴京，每十船组成一纲，时称“花石纲”。
方腊军队共攻占了六州五十二县，威震东南半壁。
当然。
这六州五十二县来不及运走的花石纲，也尽数落入了方腊的掌握之中。
加上摩尼教历代相传的奇珍异宝。
即使广有资财、权势熏天的童贯亦不得不为之侧目。
粮食可以在行军作战中被吃掉、吃光，但珍宝呢？金银呢？
总不能真的凭空消失了吧？
一向老奸巨猾的枢密使、大将军、童贯童大人，此刻，却怔怔地看着空空如也的石洞。
树叶飘落在他肩上。
他却毫不知觉。
此时。
已过中秋。
有人猜想，这批宝物在方腊自刎之前就已被转移。
但转移到了那里？
是什么人接管，或者说是接收了？
就连在最后紧要关头出卖了方腊的叛徒方京也不知道。
没有人知道。
第九章 龙血珠
最近。
江湖上。
一直流传着这么一句话。
——“欲杀苏梦枕，先诛白愁飞。”
没人知道。
不。
应该说是极少人知道。
这句话的始作俑者。
其实是她。
她这样想着的时候，唇边不由得带了那样一抹笑意。
这使她看起来更美、更纯。
她是雷纯。
一个人年纪稍稍长些的时候。
总是喜欢回想一些小时候的事情。
她从小就要得到最好的。
衣服、玩物、首饰、珠宝……
所有的东西都如是……
包括…他。
那时她对他的感觉是
——他实在像一个孩子。
可是。
她知道。
那个人的眼里、心里，根本没有自己的存在。
也许是因为。
早在自己之前。
已经有人进驻到了他的心里。
只是。
或许连他自己都还不知道。
那时他对自己的迷恋。
恐怕只是、一直是在寻找别人的影子。
所以她拒绝他。
因为她知道。
尽管他心里其实没有她。
但是。
她的拒绝。
却仍然是对他最大的伤害。
骄傲如他。
自许如他。
必然不能承受这样的拒绝、这样的伤害。
恐怕。
会就此一蹶不振的吧。
但照现在的情形看来。
却并非如此。
他非但没有被失恋打垮。
反而如日中天。
这个人。
还真是个人物。
她如是想。
可惜。
他和她。
此生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
或者说。
其实。
他和她是同一种人。
如果得不到最好的。
宁可不要。
宁可毁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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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传。
龙血珠乃摩尼教至宝。
是一种对练武之人有奇效亦有奇毒的宝物。
《博古志》上有云：“若将此珠纳于口中吞吐呼吸，辅以术法修行，便能窥得天道；若见血，其毒又可屠尽神鬼仙三道，可谓万年难求。”
但是。
无情不能习武。
龙血珠对他来说。
又有什么用呢？
送这颗珠子给他的人。
又是何用意？
神侯府。
诸葛正我看着面前的龙血珠。
蹙眉。
却没有说话。
无情就坐在他对面。
半晌。
诸葛发问。
“是他？”
无情颔首。
“是他。”
“你为何如此肯定？”
“因为我很了解他。”
“……你还是忘不了当年的事……”
“崖余…不能忘……”
诸葛叹气。
“当年…是我错怪了你…只是…也误了他……”
无情忽道。
“世叔切勿自责，崖余之所以不能忘，是因为不敢忘。”
“至于天冲……”
听到这个名字时。
诸葛神情一黯。
无情在心底里叹了口气。
却仍道：“世叔对他一番苦心，他终会明白。”
他说这话的时候。
声音轻灵。
眼神清澈。
很轻。
轻如浮羽。
很清。
清若幽梦。
秋夜。
一老一少。
一灯两盏。
静坐相对。
听着窗外风催木叶。
想着同一个人。
第十章 须尽欢
一向年光有限身，等闲离别易销魂，酒筳歌席莫辞频。
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
人生苦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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