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朗失笑,使劲顶他肩头,说怎么总跟小孩儿似的?
高城说你才小孩儿呢。两人互不相让,挤来挤去,都如顽童一般。
袁朗看他力道越来越大,猛一抽身,高城果然失去重心,整个人都栽过来。袁朗就势抱住了笑道,干吗呀大牌?故意的啊!
高城没想到袁朗使怀心眼儿,被他抱在怀里有些突然,窘红了脸说你才故意的!
袁朗说那你倒是起来呀?
高城心里憋气,可是又的确不太想起来,左右都是尴尬。最后到底是袁朗推了他一把,两个人才算是正常了。
袁朗得着便宜还卖乖,说让人看见多不好啊,你得注意形象。
高城气得想杀人灭口,粗着声音说这地方没人来!
袁朗自然知道。隔着水声,能听见楼下偶尔的人声,也能看见远处三三两两的客人,绕过兜兜转转的回廊往四处走,也有服务员在收拾什么东西,但都被屏退在修竹之外。
袁朗一顿,又笑道,这地方适合干坏事!
高城吓一跳,盯着他说,啥?
袁朗不答,嘿嘿乐,亦正亦邪。
高城斜着眼睛看他,点点头说是,我现在是挺想干坏事!
袁朗笑笑,不肯顺着他的思路走,看看下面顾左右而言他,说哎,你上次来是什么时候?
高城见他规矩了,也把话茬放下,偏头想想,说有几年了,那时候刚出道没多久,得了个新人大奖,三哥也刚好买了这块地,都建好了,带我过来玩儿。
袁朗叹气道,客观说,三哥对你真不错,这么大个院子一直不让用——
高城低头,说还是那句话,我没说他不好。
袁朗听出他情绪变化,笑着凑过去跟他咬耳朵,说哎,不如——从了得了。
高城一顿,刷的转脸瞪他,把声音放狠了,说你这么烦人呢!
袁朗又嘿嘿乐,说有这样的对手,我也挺有面子!
高城说啊?
袁朗还没离开他耳畔,接着轻笑,说你傻不傻,那多好的人哪,怎么就不喜欢呢。
高城又急又气,瞪眼说你这人你——怎么的,你觉得三哥好呗?
袁朗知道给惹急了,赶紧正过头来看着他,小小声儿地说别急啊,再好也是情敌!
高城大张嘴,愣怔。
平日里两人打打闹闹的过,多半都是高城先挑衅,吼两嗓子,占那么一点小便宜,高城觉得心里挺舒坦。可是认真计较起来,倒是袁朗偶尔的故意谑闹直切要提,就像此刻。
高城脸色大红。而袁朗的脸庞就在面前,几乎抵在一起,呼吸都扑在他脸上,纤细入微。
高城心说这人是挺烦人的,凑这么近要干啥呀?一点儿都不讲究!
袁朗动都不动,看着高城窘迫的样子,笑着说大牌,傻了?想什么呢?
高城缓过一口气来就愤愤然的,说你——再得瑟我扎你了!
袁朗一抖,吐吐舌头就收身往旁边站,果然老实了。
高城这才高兴一些,看着袁朗的侧影,得意之余,又有些隐隐的失落。
袁朗又向窗外扫了两眼,转身走过去往沙发上坐,收拾起情绪,说过来歇会吧。
高城想想,便也跟过来坐到他身边,隔开一点距离,但抬手就能碰到。
风从窗口吹进来,掀起两边的窗帘、床上铺的床单、小方几上的碎花织锦桌布,一切绵软轻柔的东西,轻轻地动着,一荡一荡的,就像两人的心情。
两人静静地坐着,一时都不想说话。
默坐了好一会儿,方几上的电话响了,两人都有些微耸动。袁朗顿一下就去接起来,那边是阿林,说十分钟后过来接两人去吃饭。
挂了电话袁朗笑笑,说差不多了,又该出场了。说着就要起身,却被高城按住手臂。
袁朗停下来看他,说怎么了?
高城低眉不动,眼光留在两人手臂的交叠处,说一会儿——我也不知道三哥他——
袁朗笑笑,说我知道——
高城这才抬起头来看他,说估计——还得喝酒——
袁朗顿一下,把声音放轻松了,笑着说你喝吧,我不喝,咱俩得留一个清醒的。
高城瞪他一刻,霍地起身,一手插腰一手点着他鼻子尖说你这人仨毛病,一烦人,该正经时候不正经,不该正经时候瞎正经;二不讲究,啥事儿都不直说,老不让人心里落地;三不仗义,说白了就是不厚道——
没等他数落完,袁朗已经笑喷了,缓一下才说我都要成万恶的旧社会了我?!
高城还有气没消,看着袁朗的笑容,嘟嘴不说话。
袁朗只得凑近了拍他的肩膀,说行啦,一会人就过来了——
高城嘟嘴变成撅嘴了,说那我到底喝不喝酒啊?!
袁朗顿住。
从阿林退去之后,两人一直都在回避的问题终于又摆到面前来。岳岱人如其名,的确是一座山,横亘在两人之间。
从陵园遇见的那一刻起,袁朗就能感知高城的惴惴,高城亦能觉察袁朗的一份肃杀。而此刻,王府花园,于公于私似乎都成了一个战场。
高城的眼光有些无助,袁朗心里一软,索性张开双臂把他拥进怀里,拍着他的后背笑,温厚坚定,低声说高城,喝酒是小事,做决定才是大事,我不可能总跟着你,上次你能从“天上人间”自己走出来,这次也能,我相信你。
高城伏在袁朗肩头,想起上次与岳岱见面时袁朗去而复返的情景,一时心思百转,粗声说袁朗——叫完了却又不知道下面要说什么。
袁朗也觉得心里波涛汹涌,分辨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说这番话,只得抚住高城后颈轻轻揉了揉,说没事,我在呢。
高城再不能作声,只紧紧地抱住袁朗双肩……
王府花园的贵宾餐厅里,酒菜齐全。阿林带着高城和袁朗进来,岳岱也正好从楼上下来,身后只跟了两个助理,岳岱一边走一边挽袖口,又把领口的扣子解开了,神情态度都更随意一些,笑着说都坐呀,别客气。
大家互相谦让一下,都入席了。岳岱往椅背上靠,东道主气势不凡,拿湿巾净手,豪气地说小城,袁朗,今天喝什么酒?
幸好两人早有心理准备。
高城咧嘴笑,说三哥说了算,不过我也喝不了多少。眼光却放低了,一直瞟着岳岱手臂上一道疤痕,不长,暗,显然是旧伤。
岳岱似不在意,挑眉毛说哎哟,今天怎么这么乖?
高城笑笑。
岳岱又看袁朗,说你呢,怎么样?
袁朗赶紧摆手,说我还是不喝了。
岳岱眯眼,说上次之后,也没练练酒量?
一时席间气氛一滞,相关的人都知道是指“天上人间”那场对峙。
袁朗陪笑脸,手里叠着餐巾往腿上放,说三哥,这才几天啊,好酒量得天天练,我要是总醉生梦死的,这大牌不得开了我啊?说着向高城一努嘴。
高城撇嘴,心说你不开我就不错了。
岳岱眯眼轻笑,又扬头说阿林,你看看喝什么酒合适?
阿林笑,顿一下说那就红酒吧,前段时间从法国带回来的那瓶一直放着呢。
岳岱点头。
阿林就对高城说七哥,前段时间岳总去法国,给你带了一瓶红酒,说好喝。我要送过去,他非得要亲手给你。
高城只能笑,说三哥别总惦记我,你自己也——也——
想来想去也不知道应该让岳岱怎么办,只好说你自己也——别总忙——
岳岱呵呵笑,我忙?我哪有你忙啊?
高城说啊?
阿林笑着,说岳总得空就念叨,说也不见七哥来玩儿。
高城一窘,说是,我应该来看三哥。
岳岱面露不忿,跟阿林抱委屈,说看看,哪次不是这话?可哪有一次来看过我啊?继而又看着高城,说都是我看你,还得是跟今天这样,撞上的。
袁朗不能说什么,就低头陪着。
岳岱接着打趣:“小城,什么时候你能来看我,算是咱哥俩没白处。”
高城此刻只有低头的份儿。
袁朗接过话茬,笑着说三哥,我来这边没几天,但是也听高城提起你,上次吃饭之后高城说过,这辈子除了他哥就是你了。
岳岱气息顿住,眯眼笑,说这我知道,现在阿天没了,就剩下我了,一个人,真单薄。
高城的气息也有一点停住,但转而又笑,我跟袁朗说过,从前以为我哥没了我都活不了,现在也活这么大了,三哥你也别太恋旧。看着岳岱目光坦诚勇敢。
岳岱的呼吸仿佛失了一刻,然后笑,说也是——行了,来,喝酒。
阿林便开始起身斟酒。
到了袁朗这,又被按住杯口。
阿林半开玩笑,说怎么,大助理还不给面子?
袁朗说真不能喝酒。
岳岱笑眯眯的,说袁朗,怎么就不能喝呢?
袁朗面露尴尬,挠挠额头说三哥真要听啊?
岳岱和阿林都好奇起来,连高城心里都开始揣摩袁朗的招数。
岳岱点头。
袁朗故意压低声音说,我吧,其实酒精过敏——可千万别跟别人说啊!
岳岱跟阿林对视一眼。
袁朗说上次不喝过两杯么,回去闹腾半宿,这他知道——说着侧脸看高城。
高城说哦——
想起上次与岳岱见面之后的那个晚上自己与袁朗相处的情景,高城不觉笑了,说对,别看当时没反应,后反劲儿!比我还烦人!
袁朗脸色貌似尴尬,低头笑笑。
岳岱似乎很吃惊,然后笑起来,说嗨,早说不就完了嘛!那行,别喝了。
阿林也陪笑脸,却留意着老板的神情,果然看到一点阳光之下的阴冷。
高城见借口成功,瞥一眼袁朗,心说死老A是够能掰的!
一顿饭还算顺利,岳岱似是没有难为二人的意思,劝菜殷勤劝酒适度,真正体现出仁厚兄长的风范来。吃过饭,大家又被引到另一处稍作休息,是个宽敞的会客间,几个人随便坐着闲聊几句。
岳岱眼光如网,左右不离高城,说刚吃完饭,先歇歇,一会再玩儿。
高城虽然心里别扭,却不似刚才那样总是低头回避。袁朗便淡笑陪着。
岳岱看似随便拣话题,说袁朗啊,你觉得小城这人怎么样?
袁朗有些意外,顿一下说挺好。
岳岱摇头笑,是么,我怎么觉得他太犟呢。
高城肩头微动,低头不出声。
袁朗笑,说人嘛,都得有点小脾气,太听话了没出息。
高城咧嘴笑。
岳岱眯眼,说我看你脾气就挺好,总不急不徐,不温不火的。
袁朗眉头微蹙,我?转头笑着问高城,哎,是么?
高城应声抬头看他,接着就撇嘴说三哥你可别让他骗了,就他还脾气好?
袁朗失笑。
岳岱便也笑,说那他——怎么不好了?
高城说他——他吧——顿了一下就回头盯着袁朗,拿手指头比划,像是要列举罪状,结果点了两下又放弃了,说哎呀我就不说你啥了反正你自觉点儿吧!
袁朗赶紧咧嘴说是是,七哥说的是。
岳岱看着两个人,眼里虽然是笑的,却狠狠抿了下嘴角,阿林没敢作声。
岳岱想想又问,说袁朗,觉得小城帅吧?见过他从前的样子么?
袁朗半靠着沙发,上身向高城这一侧微倾,似乎都不用思考的,脱口说帅!
岳岱蹙眉。
袁朗点头接着说我看过他那个长发的照片——说着抬手在高城肩头一比量,顺势扶住了轻轻按着,说那时候头发到这吧,比现在瘦,但是没现在有煞气!
高城本已让袁朗给赞得窃喜,此刻却怔住,瞪圆了眼睛看他,目光就笔直地停留在他脸上,心说真见鬼了,那照片他见过?又想他平时不最烦涂脂抹粉奶油小生么?
岳岱也意外了,觑着袁朗说煞气?
袁朗点头,说那个时候很清秀,现在有点煞气,让世道磨得,但是也好看。
高城肩头被袁朗捉着,感觉到一点温热透过重衫沁进来,心里就纳闷了,到底是什么原因,自己燥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