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不二也说了,寒假结束后龙马就会回来,可是已经十天了。
如果不二的反应是坐立难安那也就算了,那才是正常的反应;可是他却变得很平静,好像龙马不回来已经是他意料中的事了。
这让她有点担心。
「我不知道。」就在淑子沈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的时候,不二突然冒出了这句话。
淑子睁开了眼,柔和中却带著轻微的犀利:「你是不是……没有联络到他?」
将磨好的咖啡粉放入咖啡机中,不二按下按钮,看著那混合了咖啡粉之后变成的黑色液体,「嗯。」
「怎麼会呢?你有他的电话,不是吗?」
「他没接。」将那黑色液体倒入杯中,不二拿著长勺将它搅拌均匀,然后加入了少量的糖,再慢慢搅拌。
淑子没再问,她转过头去继续清洗杯盘,然后突然悠悠地问了一句:「你爱他吗?周助。」
不二愣了愣,差点没把咖啡翻倒,他痛苦地一眯眸,不愿意回答这问题似的:「……我才十五岁,妈。」
「不要跟我说你还小你不懂爱,你觉得爱,那就是爱了。」淑子关了水,转过身来正视不二,不允许他逃避:「你爱他吗?」
不二颤抖地抽了口气,他将两杯咖啡放上托盘,一杯咖啡递给淑子:「你的咖啡。」
发觉淑子瞪著咖啡看,也没打算接过咖啡的样子,不二索性将咖啡往流理台一放,转身欲走,淑子却一把拉住了他:「不要逃,周助。」
这一拉,让不二手中的托盘翻倒在地,马克杯碎成碎片,黑烫的液体溢满了地面。
由美子正好说完电话,听见厨房传来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她连忙挂下电话,急匆匆地奔至厨房:「怎麼了?」
看见厨房内的景象,她怔了怔,然后一脸担忧地望著不二。
不二低垂著头,伸手掩住了脸廓,他抿抿唇,猛地转身靠在淑子的肩头上,声音因痛苦而喑哑:「我想他……妈,我很想他啊……」
由美子不知怎的,她咬唇,落下了泪:「周助……」
淑子拍拍不二的肩膀,温柔地刷著不二的发线,然后终於露出了慰然的微笑:「早点承认不就好了吗?」
「咦?啊……是这样的吗?哪里哪里……我们才感到万分荣幸呢……」龙崎用不同於一般时候的「温婉」声音说著电话,还不时露出和蔼的笑脸:「呵呵……是的,三年级的考试已经结束……啊?二年级?依照青学校规,他们可能没有办法……」
手冢在一旁看著教练虚伪地讲著电话,猜想对方八成是个不熟的对象,所以龙崎才会这样。
他将一些资料放在龙崎的办公桌上,然后行了一个礼,转身欲走,龙崎却轻轻地用指尖敲敲桌面,示意他先别太快离开。
手冢虽然有点疑惑,不过他也就站在一旁乖乖等,等到龙崎挂断电话之后,手冢还以为龙崎会马上跟他谈事情,没想到龙崎却是拨了另一通电话。
接通了之后,龙崎一改刚刚的温柔,劈头就问:「死老头,龙马最近有跟你联络吗?……什麼?你是他爸耶!少跟我说你是什麼民主自由的老爸,你儿子被软禁在美国,你这作爸爸的……你……你还配当别人的老爸吗?!什麼叫做他一个人在美国也不会死?!你给我听著,你马上给我弄清楚龙马发生什麼事了,我要他马上回来青学!……少废话!我会派几个学长去把他接回来的,你要不要也去美国?」
手冢听到这里,他差点没晕倒,软禁?软禁!
龙马那种个性,怎麼可能甘於被人软禁?!
心脏的地方传来悸痛,他必须快点去告诉不二才行。
不过,必须等教练跟他把话说完。
龙崎对著话筒怒声说了几句之后,便挂了电话,抬头望著手冢,她两手交握著抵著下巴,凝重地说:「你都听见了吧。」
「是。」
龙崎看了他两眼,然后拿了桌上的一份资料,递给手冢:「这是今天才收到的申请书,美方那里的网球协会邀请日本各高校的网球队长、副队长,还有一些正选人员到美国去受训参观,你……不答应也没关系。」
「不,我要去。」手冢坚定地说,龙崎吁了口气,似乎早就知道手冢会这麼说,她提醒道:「不过不可能青学所有的人都跟著去吧?菊丸的联考成绩并不理想,他如果不去,大石也没有去的必要了。至於二年级的,校方不开放出国受训,你们三年级的……英文程度如果没有达到一定的标准、联考也没考好的话,青学也不会准你们去的。」
「是。」
「……网球协会说可以带队员去,你……有想到好的人选吗?」
「有。」
没想到手冢答得这麼快,龙崎有些惊愕:「谁?」
「不二。」而且他一定会想去。
当然后面那一句太主观的话手冢并没有说出来。
龙崎想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如果是不二的话,以成绩来说他是没问题的……
「好,这件事就交给你办。注意事项上面都有写,你和不二研究一下吧。」
蓝天,天气晴朗,地点是青学的天台上。
龙马离开之后,不二只能靠这种方式想念他。
乍见手冢和乾来到这里,不二有些惊讶,也有些被打扰的不悦,不过在他听了乾的说明之后,他怔在原地。
不二睁大眼,眨了几下,然后望向天空,再看著手冢,然后看看在一边的乾,他声音有些乾哑,似乎不敢相信:「软……软禁?」
「软禁是比较通俗的说法,也可以说越前因为某些威胁而无法离开美国吧。」乾捧著笔记本,看著上面的一些资料,突然他听见怪异的声音,抬头一看,没想到不二居然靠在铁网边,抚额笑了出来。
「呵呵……原来……原来如此……」
看不二这诡异的举动,手冢心里突然萌生出惧意,不二这笑容太可怕了。
乾滑著冷汗,不过却依旧强装镇定:「不二,你不要紧吧?」
不二慢慢平复情绪,然后面带笑意地看著他们:「没事。」
手冢推推镜框,防备地瞪著不二,猜想不二是不是因为受到的打击太大,所以精神开始错乱了:「……那你在笑什麼?」
「没,我只是……」顿了一下,不二好笑地说:「我以为……他后悔了。」
「后悔?」乾一听这答案,然后讶然失笑:「你就为了这个原因,发神经发了十天?」
「嗯哼。」知道了原委之后,不二松了口气,真正地松了口气。
龙马是迫於无奈才继续待在美国的,也许……也许事情并不是那个经纪人说的那样。
「我必须快去救龙马回来。」不二走向手冢,拿过了他手中的申请表,看了两眼,乾就说:「越前又没有受伤,你用『救』这个字眼会不会太严重了一点呢?不二。」
「嗯哼,当然要用『救』,我猜龙马现在气疯了。」翻看著资料,不二心不在焉地说。
我喜欢你,不二学长。
突然,龙马那时的脸在不二的脑海中一闪而逝,再想到龙马现在的处境,不二不禁抓紧了申请表,蓝瞳愤恨地闪烁著愠怒的光芒:「……我们什麼时候可以出发?」
夜晚,纽约的曼哈顿区非常安静。
美丽的黑缎色布满天空,不过因为被高大的建筑物给挡著,没能看见几块天空。
龙马躺在房间附设的阳台中的沙滩椅上,一手盖著额头,一手抚著躺在他的肚子上、睡得安稳的卡尔滨。
闭上眼睛,却都是那棕发的身影,横在额上的手缓缓握拳,龙马从紧咬著的牙关里面迸出骂人字眼:「Damn him……」
可恶,那些美国佬,居然拿当初对付老爸的那一招来对付他……
『越前选手,不是我们不愿意放你走,而是你这样的人才,留在那种小小的国中,总有一天会被埋没的。』
『你的手机我们会帮你代为保管……啊,放心,我们会另外给你一支手机的。』
『你还未成年,如果没有联络到父母的话,不可能办机票的吧?』
『不要忘了你跟我们签了约,如果毁约的话,你要谁付清毁约金呢?』
『请你留到六月吧!课业上的事情请放心,你可以在美国修完学业。不过我看你大概是想要靠网球吃饭吧,就算只有国中毕业的学历也没有关系的。』
『不要再想著你的学长了,他没有打来,你死心吧。』
混帐东西!
龙马握拳重重捶了海滩椅的铁架,惊醒了卡尔滨。
「喵~~」
他无心去抚慰卡尔滨,只是掩住了眼,无意识的,眼角淌下了泪,他用力抹去,无力地抽气著,好像被抛上岸的鱼,快要支撑不下去了一样。
虽然很不想承认,不过他现在的确等於被孤立在美国,那个经纪人给他的手机根本无法打跨洋电话,饭店的侍者们被他们买通,不愿意借跨洋电话给他,更不要说是写信了。
他曾经偷偷地打过一两通越洋电话给不二,他甚至没有先打回家「求救」,只想要先听听不二的声音,谁知道那家伙一通也没接。
其实仔细想想,不二好像也没有很正式地说过他喜欢他,只不过他从不二的表现看来,认为不二应该是喜欢他的……
现在想起来,龙马只觉得自己有点蠢。
他不想要显得这麼脆弱,更不想要被不二看见自己现在的样子。
可是他真的好想他,想他温柔的嗓音,想他无限度的包容,想他无聊的玩笑,想他唱的英文歌,想他那情欲浓厚的眼神,想他恶作剧的笑容,想他偶尔忧伤的样子,想他伤脑筋地宠他的样子,想他任性的吻,想他奇怪的口味,想他的温暖怀抱,想他神乎其技的三大绝招,想他在球场上的从容英姿,他甚至开始想他那辣到要人命的便当,想他、想他……
可恶,他真的好想、好想他……
机场
「不二学长!请赶快把那任性的家伙带回来!」
「呵呵,我知道了。」
「手冢,这是纽约曼哈顿的资料,有几间饭店我已经标示出来了,你们空暇时一间一间去找,总会找到的。」
「谢谢。」
假日,青学的校队们再度来到了机场,原本以为他们会再来会是帮龙马接机,没想到是要帮另外两个人送机。
手冢看向大石,道:「大石,我不在的这段期间,校队又要麻烦你了。」
大石眼里闪著泪光,他握住了手冢的手,道:「哪里,你们如果找到越前了,问清楚他到底是怎麼了,就快点带他回来吧!我们大家都很想他。」
「对!手冢你们一定要把小不点带回来!顺便叫他买纪念品回来给我们喵!」
校队们都知道,手冢和不二此行是要去把龙马带回来的,什麼受训参观的,根本就只是幌子。
裕太也来送机,原本他知道不二要去美国了,在家里他还潇洒地说什麼「走就走」、「谁希罕」之类的话,可是到了机场,他又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让不二不禁觉得好笑。
「裕太。」
「哼。」将脸撇向一边,裕太哽咽道:「要走就快走!反正你高中都考完了,看你在家悠哉悠哉也挺讨人厌的。」瞥向不二,只见不二依旧笑得非常平静,裕太不知道哪里来的火气上涌,他往前一步抓住了不二的领子,不同於刚刚的不舍,反而凶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