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桦木还是笑着,将小寒往怀里一塞:“姚言他一直都很冷漠,为了某个人,特地赶到某一处,这是从来没有的事呢!”
第 26 章
窗外的天色变了又变,日头已经穿破云层,冒出点光束,奈何已是日落,斜斜的余晖洒落下来,原本就带着点邪媚的皇府显得愈加迷离不可触摸。薄薄的雾气弥漫在四周,没有半分诡异的色调,反而平添几分飘渺。
一座市井中的仙宫,落日时分晚霞铺撒下来,泛着温暖柔和的光芒。星空下又是另一派星辰凌空的景象。
这是在原先设计中的,只有雨后才能见到的水汽的小小恶作剧,成了扬州城新的景观。
纤细的少年披着一袭淡紫色带着优雅兰花绣饰的轻纱,伸出一只白嫩修长的玉手,接住那窗沿上落下的点点雨丝,窗外已经开始飘起轻薄的烟纱,还有美丽的触手可及的云霞。
有时候真的很佩服古人的智商,这样的年代,设计出这样巧妙的机关,创造出这样美丽的景象,就是现代,恐怕那干冰的寒气与激光的闪烁,在这自然的风光下逊色不少。
孤星寒曾经非常不喜欢雨后的时间,地面湿乎乎一片,走两步就是溅起的泥水,那一天的天气也是这么另人厌恶,庆幸于终于熄火的建筑物却在一片湿淋淋的灰烬中翘起一只残缺的焦黑的腿,令人作呕的气味随着水汽飘入鼻腔,随后是肮脏的积水下相拥的扭曲的尸体,模糊得辨认身份成了疑难。
那一刻天地间回响着只有一句长伴耳畔的话语:
星寒。。。星寒。。。人如其名。。。另人心寒。。。。。。
记忆中这种天气,许多时候也是一身的狼狈。
那个喜欢用塔罗估算天命的女人,嘲讽的望着自己,眼中只有不屑,刺耳的奸笑预告着自己的命运:
“孤星寒,你此生注定孤独,所有你爱的人都会远离你,所有爱你的人都会因你而死。”
原本只是作为笑话,天命真正是不可违背。
自己的挚友,那个将自己从黑暗中救赎的男子,那个只肯屈居第二永远没有一点紧张感的家伙,也是在这样的天气离开自己。
所以讨厌。。。
发自内心的厌弃这种天气。
身边的人都知道自己讨厌下雨,却没有看出其实不想看见的是雨后的情形。生命中似乎只有皇桦木是真的猜破了一切,就像肚子里的蛔虫会半夜托梦给他般,在白府种满鲜嫩的小草,泥土被埋在草下,青石板的小道永远被打扫的很干净,即使是雨后,那种泥水四溅的状况也没有发生过半次。然后是皇府,硬生生将那种闷烦的心情化作对于幻色雾霭的赞叹。
皇桦木永远会将他不喜欢的从眼前除去,只把自己希望的,喜欢的一面留下。
那时他抱着自己,用那样强忍着,难耐的声音叙说着:
“小寒。。。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有这么爱你。。。”
或许就是这一句,让他放下戒备,顺从药性,然后在事后开始后悔懊恼。
就当被狗咬了一口。。。
哪里有这么轻巧,被狗咬,怎么会连着三天下不了床。。。
又不是疯狗。。。
孤星寒长长叹着气,又缩回手,躺回榻上,有时候莫名其妙的就会想起从前,那些腥风血雨而又快乐的日子。
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能有这么安详的一天。
除了那些时长前来名为拜访实为游说的不速之客。
过去因为不太关注这些,依稀只是知道,皇桦木经常会有一些朋友来访。然而一旦开始留心,才发现朋友这个词一点都不贴切。
仔细想想,皇桦木发家的过程太过轻松,这么短的时间成为富家一方的豪门,三五不时收到商界泰斗的请帖,竟然还有资格选择去或不去,一点不在意是不是会被排挤。那些前来送礼或者送帖的人,脸上堆的都是讨好的敬仰的笑容。
还有许多是达官贵人,最厉害的一次来的是当朝左相,虽然一身便装,系的玉还是暴露了身份。
更别提那些躲在暗处,只在晚上来的影子。
如果继续胡乱的混下去,生活其实可以很轻松,皇桦木会把那扇门关得死紧,温馨的生活可以继续。可是好歹见到了,那么好奇的因子要发挥它的功效,也是很快的。
就算知道拉开一点缝隙就难以脱身。
好奇心杀死一只猫。
可是有些时候你越是想简单的做些什么,就越是有人会来多管闲事。
好比西门唐嘉。
孤星寒系好衣服,穿上鞋,也没有走太远,不过是推开门,就见到近近的浮云上站着一个黄衣翩翩的公子,头戴玉冠,面色如玉,眉眼英挺,手摇折扇,腰间别着一把玉箫,笑得好不风流。
孤星寒皱了皱眉,直接转身走人。
黄衣人一急,一跃而下,早已等候在一旁的两只大犬飞扑上去,张开一对利牙,却是折扇一拍,一东一西摔飞出去。他笑了笑,满意的拍拍手,走到孤星寒身边,侧着身子绕了一圈,细细的看,边摆出研究的姿势,说:
“小鬼,你长得真秀气,大了也是一祸害啊。。。”
孤星寒不理会,心里有些惊叹,先不说院子里那些植物,狗是经了训练的,又有一人多高,平日那些个武林豪侠闯进来,不死即伤,少说也要斗上个把时辰,这人居然这么轻易的摆脱,看来武功不差。但他还是面无表情的推开拦着的身影,径自朝着目标前进,又被一把抓回来。
西门唐嘉嘻嘻一笑,道:
“怎么这么冷漠,见了陌生人也不问问是谁,这样放任别人在自己家里乱跑,你也真大方。”
“你是谁?”孤星寒顺从的问着,还装出一副天真好奇的样子,脑袋里飘来几个画面,武侠片里希望别人问他是谁的都是厉害的角色。
他的体力还没有恢复完全,暂时还是乖一点好,可不想又给下奇怪的药,或者被拐。
“我是西门唐嘉。。。哦。。。对了,你知道皇府怎么走吗?”
他看看周围,表情有些困惑:
“我的一个朋友跑到皇家后就没回来,我这是要去找她。。。路上的人都说皇家在那些烟云后,我过是过来了,可是找不到路啊。。。这么多间屋子,到底哪个才是啊。。。”
“皇家?”孤星寒想起秋凝,因为皇桦木心情很好,最近来皇家的好像只有她没回去,便退开一步,稍稍运气。
“哎哎!我又不是小偷又不是强盗,你这样防我,很伤人欸!”唐嘉一脸受伤害颇深的表情,说:“我今儿就是来看看,到底什么人能让我们姚子那么上心。哦。。。还有就是,找找凝子。”他伸出一只手往胸前掏着什么,又说:“我真不是小偷,你只要告诉我皇家在哪儿,我给你这个!”
那手再摊开,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油纸包,还有一点点甜香飘出来。
孤星寒一乐,伸出手,笑道:
“你穿过那边的走廊就是皇家。”
“哦。。。谢谢啦。”
西门唐嘉扫了眼旁边那些埋没在雾气中的植物,抓了抓头发,憨憨的说:
“我不太能认识方向,这个地方又是造的乱七八糟,走了大半天也见不到半个人,还好遇见了你。。。这个就当谢礼。。。哦。。。还有,下次见到陌生人记得走远点,可不是人人像我这么正直。”
孤星寒揣着糖包,闭眼想了想,走廊过去好像是桦木阵,自己应该是帮到忙了。
第 27 章
孤星寒打开油纸,里面是许多的色彩缤纷的菱形糖果,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挑起一颗,放到嘴里,那滋味,难以言喻的美好。
一阵惨叫传来,手一抖,有一两颗不太乖巧,跳落到地上。他皱了皱眉,有些愠怒的扫了眼走廊后面的一团迷雾。
这个糖是只听过却没有真正见识过的。昶凌以前提过,西门的糖果是现今世上卖的最好最贵的,凌月有卖糖果的专卖店,有一些菱形的彩色糖果卖的很少,因为原料很难找,不吃的话,就是用作香料也是可以的,通常会被官员拿去做贡品,灵月的人喜欢那它祭山神。
地上的那两颗就这么扔了简直是暴殄天物。
他想了想,弯腰捡起来,小心包进帕子里,想着稍后拿去做个香囊。
吃不了,闻闻也不错。
他转了两个弯,远远的看见亭中的两个身影,其中一个站着,那身影很是健壮,貌似是前段日子常来的一个将军,一身铠甲闪着鳞光,倒有些刚从战场奔回来的感觉。
剩下的那个自然是皇桦木,还是习惯性的穿着兰花绣饰的紫衣,优雅的喝着茶,手里拿着的怎么看怎么不像请帖,更似密函。
孤星寒来了点兴致,消了气息,慢慢飘过去,把自己掩在花丛中。或者该说,是那花丛主动掩了他。
皇家的花园就是有这点好处,对自己人特别亲,人稍稍靠近一点就会缠上来,当然是温和的缠法。
比起钢盔迷彩举几片树叶,这种躲藏的方法便利又轻松。
走得这般近,那个健壮的客人没有发现,孤星寒小小的自满了一下,含了一颗粉色的糖,作为奖励。
那人果然是将军,穿的正正规规的军服上还有几点红黑色的印记,估计是不多久前才杀的人,身上有些擦伤,更多的是泥土。
有些狼狈,眼睛倒是炯炯有神,很有风采,像极了某种凶悍的动物。
孤星寒平日除了吃就是睡,不怎么关注社会问题,尤其是政治问题,但是上回见过的丞相,带的那种玉这一位身上也有。原先问了一下李司,会说上一回的客人来自邻渊的苍国。那么这一位也是那个苍国的将军了。
连着两个大官跑来,皇桦木的本事很大。
直到听说有个苍国,孤星寒才开始关注某些原先一直存在却因为大意而被表象迷惑住的问题。
这个世界有些地名和原来的世界很像,比如他一直以为是扬州,近几天看了一下地图,才知道写作‘羊州’,这里盛产羊毛和羊奶。
居然被‘祀川’、‘扬州’和‘耘南’这些地名骗了这么久。。。
李司解释说,祭祀的川河在那里就取名祀川,中州国中间有很大一片耕耘地,全国粮食一半由那里运来,所以叫耘地,上次祀川之行去了南下去的地方,就是耘南。
多么可爱又无奈的回答。。。
对话进行到一半,正达到所谓的默默无语阶段。皇桦木的茶也喝了一半,悠闲得很,这回是真的悠闲,虽说衣服穿的挺整,头发却没有梳起来。就像忽然被人从床上拉起来,单单来得及挂件衣服。
粗粗的看,也看不出奇怪的地方,当然一个将军穿着军装出现在一个商人的院中本身就很奇怪。
等了片刻,皇桦木把纸搁到一边,也不抬头,又倒了一杯茶,端着正要喝,那人毕竟是武夫,战场上有时为了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