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道回头看看:“可不是,我在家经常练习投蓝。”
电话又响,周道说:“不要接,又是那皮条客。”
启珊禁不住微笑:“你怎知他是皮条客?”
周道“哼”一声:“大名鼎鼎,谁不知道。”
启珊第一次从外人口中听到这种评价,呆了一会儿:“张社名声这样坏?”
周道重把脸埋到启珊身上:“坏吗?比我好得多,我是著名的吃软饭的。”
启珊笑:“你还吃过谁?”
周道象个孩子一样搂住启珊脖子,对着启珊耳朵小声一:“商业秘密。”
真吃过,怕是又不许人提一个字了。
启珊还是起身去纸篓里拣起电话,是梓行的电话:“你还好吗?”
启珊笑道:“怎么不好,我滑雪呢。”
梓行啊了一声:“难怪有时打不通,再不通,我就要赶过去找你了。”
启珊道:“我又不是小孩子。”
梓行说:“我怕那个人会对你不利。”
启珊愣了一会儿:“梓行,他不会那样的,你放心。”
梓行哦了一声,又问:“几时回来?”
启珊笑道:“玩够了就回来。”
梓行顿了一会儿,叮嘱一声:“早点回来。”结束通话。
启珊发了一会儿呆,他们都对周道不放心。
年纪大的女人同年轻男子是不被祝福的。连同启珊所想要的也不是祝福,她不过是寻欢作乐罢了。就当做一件珍宝,不能收藏,把玩一会儿也是好的,反正一百年后世间一切皆需放手。生命是个幻觉,一切价值不过体现在曾经拥有。
周道窝在床上,“嗤嗤”笑:“我耳朵痒。”
启珊抬头:“什么?”
周道自被子里探出半个头,露出一双美丽的大眼睛,促狭地笑:“我听见不住有人讲我坏话,所以耳朵痒得要命。”
启珊不由得笑起来:“同你无关,周道,男人们见不得弃妇还敢找开心。”
周道笑问:“你还觉得自己是弃妇吗?”
启珊点点头:“我是,周道,不管我被抛弃后是从楼上跳下去,还是笑嘻嘻活下去,我都是被杨杨抛弃的人。这是事实,不是我的个人意志或态度可以改变的。”
周道点点头:“杨杨这个该死的家伙。”
启珊苦笑:“即使为他人造成再大的痛苦,可是当事是有权力去追求自己的幸福的。你看竞技场上,所有失败的人都会伤心,但是不能谴责胜利者。人应该先为自己打算。”
周道伸手轻揉启珊的眉头:“我不会伤害你。”
启珊笑:“我如果爱你,就一定会受伤。如果不爱,你就伤不到我。未来世界,应该有一种药,吃下去就清醒了,不明白当初为何迷恋沉沦。”
周道道:“七情六欲都取消,成了机器人了。”
启珊想了想,觉得好笑,这个世界存在,就是因为当初上帝说一声:“要有光。”
当天滑过雪,梓行已在住处等他们。
启珊笑一声:“周道周道,看来到了雪化的时候了。”
周道苦笑。
梓行迎上前:“我要同周道谈谈。”
启珊问:“同我有关吗?若同我有关,请同我当面谈。”
梓行沉默一会儿:“对你会有影响,启珊,但这件事里,你没有决定权,我不过是想为周公子提供一个小消息,周公子听了这个消息后,也许会选择提早离开这个地方。”
启珊想了一下,终于说:“周道是我的朋友。”
梓行点点头。
启珊拍拍周道的肩,坐到一边的咖啡座去等。
听不到双方在说什么,只看见嘴在动,两个男人的脸上有一种非常相似的表情。
那种狮子的表情。
启珊在梓行脸上见惯了那种从容威严而凶狠的表情,想不到在一个天使脸上也会看到这种神色,而且这种神情渐渐变得越来越凶狠,如果启珊单独面对这个男孩子怕是会让他吓住,但梓行依旧淡漠地陈述。
梓行说完,周道并没有开口,只是用那种可怕的神情一直盯着他。
过了一会儿,周道的脸色缓和,忽然间他的嘴角一弯,一个讽刺的笑鬼影一般浮上他的脸,然后那恶意的笑漫延着,直到周道大笑起来,周道伸出双手,与梓行相握,然后他说:“好,你说得对,谢谢,谢谢你。”
周道搂着启珊的肩:“雪快化了,春宵苦短,我们回房间吧。”
启珊随他起身,向梓行递个问询的眼神,梓行微微欠身,转身离开。
关上房门,周道拥抱启珊,将他年轻的头放在启珊肩上,他说:“夏梓行是个王八蛋!”
启珊推开他,问他:“他怎么你了?”
周道苦笑,眼角似有泪花,启珊惊骇:“周道!你哭了?”
周道含泪而笑:“没有,我高兴。”
启珊不解地望着周道,周道说:“你的朋友,让我离你远点。所以,既然我想找死,他就指一条明路给我。”
启珊觉得凉,周道想做的事,绝对没有光明的路,启珊想起一个电影名来:《无间道》,周道想走的,是无间地狱之路。
周道说:“他会将他所知全告诉我,但是我若想成功,只是拼命是不够,夏梓行说,因为别人流血流汗时,我在吃喝玩乐,所以我的狗命不值钱,不是我拼了我的命就什么都可以做到。还必须牺牲别的,夏梓行说,他不管我牺牲什么,牺牲谁,只要我不碰他的朋友就不关他事。他说一个人如果不要命又不要脸,心狠手辣,加上一点小聪明加上一点运气,大约还是可以做成一点事的。”
启珊问:“他要你去做什么?”
周道苦笑:“不是他要,是我要。”
启珊呆呆地看着周道,原来只是这两天,还是培养出感情来,她不愿眼看着这孩子沧落:“别去,周道,别去。”
周道微微笑着:“让我马上就离开你,他说,即使我不想伤你,但好比养一条狗,养久了也会有感情,感情自会伤人的,让我马上走,不然就对付我。”
启珊呆了半晌,苦笑:“这种棒打鸳鸯的事居然也会出现,真够滑稽的。”
周道说:“可是夏梓行说得对,我早晚是要走的,早走比晚走好。”
启珊“嘿”一声:“我并不后悔遇见你。”
周道点点头:“人生每点欢娱都需付代价。可是若一点快乐都没有,人生有何意义。”
启珊说:“不要去做危险的事。”
周道微笑:“不危险。有这样的结局,已经不错。”
启珊黯然,成年人必须在痛苦时告诉自己:有这样的结局,已经不错。
周道问:“你恨夏梓行吗?”
启珊苦笑摇头,她可以选择不顾一切留下周道,可是不肯留下的是周道。她恨周道吗?她一早知道周道是不会留下的。
周道说:“夏梓行很重视你。”
启珊点点头。
那样真切的拥抱与偎依,事后回想也不过如浮云掠影。
曾经存在过。
连养一条狗都会让人伤怀,让人怎么敢再开始新的恋情?
周道在公司辞职,真把张清清气坏了:“辞职?!你当初苦苦哀求要我们收留你,两天就不干了,你有没有职业道德?”
周道懒懒地笑:“我陪你工资。”
张清清骂:“你有个屁工资!”
周道笑说:“那怎么办?要不,我陪你吃饭喝酒午夜聊天。”
张清清再次没出息地红了脸:“我呸,你快滚滚滚。”
启珊笑道:“周道,真没志气,动不动就以身相许。”
周道愣了一下,眼睛有点直地望了启珊一会儿,自嘲地笑一下,过去拥抱一下启珊:“你是好老板,我会想念你的。”
启珊推他:“走吧走吧,拦不住你这蠢才,你自求多福吧。”
周道笑笑离去。
张清清遗憾地:“为什么我没有拥抱?真是不公平。”
启珊笑:“来来来,我拥抱你。”
张清清拒绝:“不要,人家会以为我卖身求荣。”
启珊笑:“啐,你姿色尚不足令人误会。”
张清清不饶她,过去搔痒,启珊大笑。
张社带律师来,面上有自得之色,启珊一见律师就混身不自在:“怎么了?又有什么事?”
张社笑道:“同你汇报官司。”
启珊问:“打完了?”
张社道:“快了。”
启珊掩耳:“我不要听,打完再同我说。”
张社无奈:“启珊,没有我你怎么办?”
启珊叹气:“是啊,现在好律师多那难找。”
张社被她气死:“看你一直嘴硬到哪一天。”
张社刚走,门外一片喧哗,启珊站起来去开门,门已被推开,一个高壮,头发蓬乱的女子闯了进来,启珊本要叫保安,但见那女子一手抱个幼儿,便止住来拉扯她的职员,问:“你找谁?”
那女子忽然将孩子举到启珊面前:“这孩子长得象谁?你看看,这孩子长得象谁?”
启珊愕然,这是什么意思?她看了那婴儿一眼,象谁?
象谁关她什么事?
但启珊象是忽然被人打中脊梁一样,痛得差些没弯下腰去,启珊再仔细去看那婴儿的母亲,这才认出是曲玲。
在婴儿的小小面孔上看见杨杨的影子,启珊不由得双手颤抖,说不出话来,张清清已赶过来,身后带着保安:“启珊姐,你没事吧?”
启珊挥挥手,让他们先出去,请曲玲坐,她问:“你要什么?”
曲玲站在那儿:“我要什么?你是白痴吗?问我要什么!你看清了,这是不是杨杨的孩子?是不是?用不用做亲子鉴定?你跟一个孩子争他父亲的遗产,真是不要脸!不要脸!亏杨杨生前对你那么好,你竟这样对待他的儿子!”
启珊苍白着脸,无力地:“你要解决问题就不要骂人,否则,请出去同律师与法官谈。”
曲玲道:“我不会放过你,我争取到底。”
启珊道:“让我看看孩子。”
曲玲一愣,不知启珊何意,反而将孩子抱紧。
启珊道:“外面冷,你不该抱他出来。”伸出手:“让我看看。”
曲玲料想她不敢把孩子怎么样,迟疑一下,把孩子送过去。
启珊怀里抱个小东西,那柔软温热的小东西,她说:“呵,宝宝!”
曲玲问:“你说他不是杨杨的孩子?”
启珊落泪:“他当然是。”
杨杨的孩子。
曲玲再强悍,看到对手落泪也吃了一惊,不再开口了。
眼泪不住地流下来,这个小型的杨杨,让启珊再无法止住她的悲伤,这个小人,是杨杨生命的延续。
杨杨竟已去了那么久。
在杨杨活着时,她已失去了他,可是,记忆无法抹去,那些曾经相爱的日子,那些相守的日子。
杨杨。
在曲玲眼里,启珊一直是女铁人,永恒从容自若。最近一段时间,曲玲甚至认为启珊是个恶魔,她逼死杨杨,她谋夺孩子的财产,她专同些不三不四的年轻男人鬼混。
可是面前的这个女子,对着杨杨的孩子却泪如雨下,曲玲第一次考虑到自己的行为可能是伤害过这个被她夺走了丈夫的女子。
启珊默默将孩子还给曲玲,转过身平静心情,擦干眼泪。
往事已随风而逝,再爱的人,面容也会在记忆中渐渐模糊。
启珊打电话给张社:“你同你的律师还在吗?”
张社答:“我正往回走,什么事?”
启珊答:“把杨杨那件遗嘱烧掉,把股份过给曲玲。”
张社那边沉默,简直可以想见张社此时已经如一只豪猪般全身箭刺倒竖,半晌,张社道:“你疯了?”
启珊叹息:“张社,钱够用已经足够。”
张社道:“放屁,钱就是权利,你没有控股权,就只能任人宰割!”
启珊长叹一声:“张社,我愿意任人宰割!”
张社怒吼:“你敢,你敢这样做,就永远别来见我!”
启珊说:“张社,你听着,那是杨杨的孩子!”
张社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