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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互缄默着。“累了一天早点休息吧。”对着背对我的身影,我的话消失在空气里。
夜里睡的很不好,像是坐着船似的整个人晃晃荡荡,猛的,从个浪头跌落般惊醒了。
琉优不在身边,洗手间里传来些抽水马桶的声音,只是过了好久都没见他出来。我终是不太放心去看,琉优扶着面盆垂首站在那里,面颊和鬓发湿湿的刚冲了脸的样子。
“你没事吧?”
“……可能吃多了……有点恶心。”琉优迟疑了许久才回答,也许没料到吵醒我,那面上有丝不及掩盖的狼狈。
1,2,3,4,5,6,7,8……我在心里暗数,我们还要这样彼此沉默到什么时候?
“我们不要再在一个事情上相互赌气了好不好?我不想这样。”我鼓足勇气,说完了才抬头看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晶晶亮分明有一种东西在流动。“你也不想的是不是,优――?”
“……是。这太难做到了,像是存心和自已做对一样。”
“那你还……”我嘟囔,他一直一直盯着我,羞得我把眼光不好意思的投相别处,“我给你拿毛巾擦把脸。”
“纽约――”我被扯进他怀里,轻轻地,能感觉他用下颌轻轻摩着我的头顶。他是怎么了?上一分钟还距之千里,下一分钟又依依不舍了。
“纽约――让我给你过这个生日好不好?万一只有这一次机会……”
我才好的心情顿时又沉了下去,“才不会!你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挣脱的想走,才忽觉那拥抱似沉重了许多。
我转身扶住他,触手冰冷唇色也很苍白。“优?”
沉默。我把手按到他的胸口上,果然能清楚感觉到那心脏紊乱而急促的蹦跳。
“我去给你拿药。”
“不要……你不会让我……一个人晕倒在厕所里吧……”
“你——”听他很辛苦的说出这么一句,我真是气结的不知该要怎么反驳才好,这么由他脱力的虚弱下去只会越来越糟……“不会。我给你去拿药。很快,你忍一下。”
药在床头柜上,沙发上的外套也要拿,还有枕头边的手机万一有需要……一打滑手机掉在了地上。我才发现自已的手在颤抖,甚至呼吸都在因为害怕而屏促。琉优呢?他是不是也感觉到了空气的稀薄?
浴室里的瓷砖的釉面是隐约带点半透的蛋青色。清楚记得一起选购的时候,我们明明很喜欢但琉优却装着无所谓,屈着手指边扣着砖面边还价。而现在,那修长的手指痉挛的揪着胸口的衣服辛苦呼吸,蜷拢的身子倒在地上,脸贴在冰凉的砖面上比那瓷砖还青白……像有柄尖椎直直刺进了心脏,第一次清清楚楚感觉到那胸口会因为心脏的骤然收缩如此痛苦。“优!优――!!”我叫他,后悔把他一个人丢下离开。
电话里等待的长音像刺耳的锯声拉过……一分钟的等待比一小时还漫长……
“优,医生马上就过来了。”
“嗯……”
“优,我抱着你,你不冷呵。”
“……嗯……”
“优,坚持住,你不是说要给我过生日吗?”
“……”
“我们买一个水果蛋糕,然后你要唱生日歌给我,一直到我听够了才能停。”
“你会送我什么礼物呢?不许赖账……你说要给我过生日的……然后我再给你过生日……”
我不断不断的和他说话,医生交待一定要让病人尽量保留意识,可是触手这么冷,开始还隐隐约约的有回应,现在却越来越不能确定是不是仍然清醒,他的眼睫无力的阖着,指甲和嘴唇也泛上了层紫色……我声音越来越低,害怕的抱紧点,再抱紧点,唯一的力量来源是他握着我的手,那么紧,紧的让我生痛――他正以那样强烈的方式告诉我他会一直忍着坚持着……
三个小时后一切都平静了下来。我捏着琉优身上摘下来的项链和叶阿姨一起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朦朦的曙光已从长廊两边的窗子里投了进来,琉优则在我身后墙壁的另一方。
“你们可以进去看看他。不过离他醒来还有段时候,先去我办公室里睡一觉吧?”陈医生满脸疲惫的从里面出来,一开始向我们两个说,说到最后一句眼睛全是在看我。我知道我自已的气色再他看来一定是太差了。
“我想先见琉优。”“让我们先看眼琉优吧。”叶阿姨和我不约而同的说。
房间里的监视器发出轻微而有节奏的嘟嘟声。琉优平静的躺着,像似安详的熟睡着一样。我突然很想狠狠揍他一拳――凭什么我这样折磨又痛苦等待了两百多分钟,而他却可以一脸无辜好似整暇?举起手,却是小心翼翼的落在他脸上――我心痛呀!他的肤色本来就偏白,现在更苍白得像一碰便会碎化一般,依赖着鼻管输氧呼吸,气弱的几乎难以察觉。
“他没事了吧?”叶阿姨在我背后低声轻问。
“留院准备接受手术。其实上次检查的时候我就和他约定好了,下次来就要安排手术的事情,只是没想到会恶化的这么快……”
“他的情况……很糟吗?”我问这话的时候感觉声音都在颤抖。
“他有瓣膜畸型,但这不是关键,主要因为边上有血管瘤并生。没把握的情况下一直姑息保守治疗。只是和预计的一样血管瘤扩大了……目前的情形来说没有时间等待技术再成熟了……”
“爱德华医生还不肯来吗?”
“因为他父亲的原因。无论如何我会再努力说服他的。毕竟我们同校相处了四年。”
当初说好的那个新西兰心脏病专家不来了?那琉优的手术……我听着他们的谈话心里一沉。
“纽约,累了一晚,先去休息一下吧?”叶阿姨拍拍我的肩说。
“我就在这里坐着休息一下好了。我想多留一会儿陪陪他。陈医生?”我央求着,终于对方点点头,我被例外的允许了。
等季琉优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我看着他皱着眉头几许挣扎,然后迷迷朦朦的睁开眼。
他望着我。我也望着他。
他用那只没吊瓶子的右手轻轻扯了扯我的袖口,我喜泣的把他的手举到唇边一个指头一个指头的吻过来,最后印一个吻在他的额上,然后看他满足的笑了。
“还……来得……及吗?”优问我。
我想了想,“来得及,是明天。我明天去买水果蛋糕,在上面插满蜡烛,庆祝我和你一起过的第一个生日。”十六、再见
琉优第二日便被允许转移到普通病房观察。陈医生还特批在他的监督下琉优可以给我过生日。我买了水果蛋糕在上面插满蜡烛。优点了十支蜡烛便似用完积蓄了一天的体力有些气急,于是点接下来的蜡烛,唱生日歌,许愿只能我一个人来。烛光暖暖的,映在他脸上平添了一些血色和生气,注意到他眼底的愉悦突然非常知足,只要岁岁有今朝我就再无他求――老天,我三个愿望都是期望我琉优能长长久久,你可都听到了?
“你傻傻发什么愣?……蜡烛快完了。”优戳戳我的手背。
“噢――”我不好意思的鼓起嘴一口气吹灭蜡烛。
“对不起,你的礼物在家里……”
“那就等你出院以后再亲手给我。” 我堵住琉优的话,他现在最需要的是好好休息才对。
一个星期后琉优的身体恢复到能在房间里就上厕所的距离轻微活动了。这日上午办了酒直接度蜜月的刘燚和晓燕回来第一件事便来看他,说上没两句,两人开始你一句我一句忏悔是他们的事让优累到了。安慰了好久才让他们宽了心回去。下午许姨拿了些对好的公司帐目给琉优看,我觉得像在掩饰有些故意避开我的看了另外一些文件。傍晚,以为数日来最为繁重的一天过去可以让人休息一下,陈医生进来丢了个信息炸坏弹。
“爱德华医生愿意来我们这里主刀。”
“他的父亲耳朵出了点问题,原来是不肯来中国了,不过我用中药针灸的一些建议吸引他带父亲过来医症,会留比较长的时间当然也愿意接手原来就答应的手术。”陈医生继续笑着向我们解释。
“那我们的希望又多了一层是不是?”
“也许不止是一层!”
我看着陈医生,突然想到琉优忙回头看他的反应。
“是好事。”他向我笑笑。
……
和他的切身利益有关,表现的也太无所谓了。
“早一点休息,没别的意外爱德华医生一星期以后到,手术时间基本排到一星期以后。你要好好注意这段时间的保养,我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妈去。”陈医生摆摆手,笑容满面的走了。
“优——”
“嗯?”琉优又向我笑笑。
“你傻了呀。”对他的笑我素来没撤。天暗了屋里也有丝凉意,我拿过床上的被子把坐在床中只着了单衣的琉优整个的包起来。
“你也来。”他轻轻一扯,把我也包在了怀里。
静静相偎感觉彼此的体温,突然的我似乎明白了什么。琉优这次发病住院,感觉上与前两次不同,花在工作上的时间少了,花在我身上的时间多了。眷恋甚至贪婪我们相处每分钟的他,其实是在害怕没有以后吧。关于手术安排的事他肯定是知道的,希望着却又绝望着,有足够的勇气面对却又害怕不可以控的未知,事业、叶阿姨……还有我,这些都是不能放下的牵挂呀。
“优——,一切都在好起来,一切都会好起来。”
“是,我不用做麻雀了。”
麻雀是送走阿呆以后关于做只乌龟幸不幸福延伸出来的话题。那时琉优一本正经的说认为做只麻雀是最为幸福的,因为和朋友、家人一起站在电线杆上唱歌,笑看都市的灯红酒绿人生起伏是件畅快的事。当时他还说,“如果我走的早,只怕会耐不住寂寞傻等,我就先转世做只麻雀陪你好了,等你白发苍苍……”接下来的话被我用苹果堵住了。事隔半年,原来这念头一直都在他脑子里不曾消去。
我把身子放软在他怀里,“我们会一起白发苍苍,然后老到走不动,就像这样躲在一床被子里,回忆起很多很多的事。”
也许别人没有感觉,但亲近如我明显觉察到爱德华医生前来的消息对琉优来说是一支强心剂。原来他像沉静的春水,现在则像欢悦的夏雨。比如陈医生要他手术前将头发剪一剪,原来他是例事无所谓的态度,昨天却要我买了好两本杂志做参考,开始计较发个发型更好点。还比如吃饭,原来是非要赖着我陪他,现在除了要我陪他还要配两则佐餐的笑话才行。开始我挤的辛苦,后来买杂志的时候随带买了本笑话集,终于胜任愉快。
“你脸上终于笑得自然一些了。”他对我说。我微微一怔,发现自己真是从他入院以来第一次发松些心情。原来笑话并不是讲给一个人听的呀。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因为身体本身的原因,琉优的身体状况一直好不起来。前两次,半个月以后他就要吵着出院了,而现在他的体力连续站上一小时也做不到,胃口也不好,每餐只能吃一点点,还全是因为知道不能不吃而强填下去的。我们知道陈医生说的没错,手术已事在必行了。
“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