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民啊。
直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李泰民才笑着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崔珉豪变了很多。夕阳的余晖打在他的侧脸,轮廓完好地显现出来,并且在他全新的红棕色及肩短发上增添了一种不真实的紫红色,隐匿在头发里的几枚银制耳钉折射出了柔和的浅浅的光芒。
他已然成了世人眼里所谓的不良少年,如果加上他身旁那一群红红绿绿的男男女女。
李泰民想离开,却被他拉住手腕,他眼里是一种不明的闪烁。眉头紧锁,欲言又止的样子,看不懂他眼里的意味,心里却揪得紧,不知甩掉还是僵持。
诶,崔珉豪,你认识这小白脸啊?
不敢明目张胆地看,只是瞥了一眼,是个很张扬的人。与其说张扬,不如说自由,是那种李泰民羡慕不来的自由。
自小就是这样,对于其它同龄人的生活充满向往,那样他就可以不必畏手畏脚了。甚至想,如果他是孤儿,如果父母再也没有回去,他是不是会过得比较开心,会的吧,至少比现在好,至少。
恍惚之间听到崔珉豪说这是之前学校的学弟诸如此类的话。
匆匆道了别,快步离开。一直到吵闹声渐行渐远,几乎快要听不到。
那个时候,李泰民才敢回头,远目。崔珉豪在那些人里,算得上是高的,很显眼,连夕阳都不能与其媲美。不知讲了什么,像是在起哄,众人把一个女孩推到崔珉豪旁边,女孩大胆地勾住了崔珉豪的手臂,崔珉豪没有推开,脸上染上了红晕,他们笑得很开心。
是好事吧,只是与李泰民无关。他只是一个旁观的局外人,原来,置身事外竟是这样令人难过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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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对于李泰民来说并不是好事,因为多数是独处。
你懂得、失眠时深夜孤单一人静静等待黎明的痛苦与无奈吗?你了解、受了委屈无处倾诉只能躲在角落里自己舔舐伤口的悲哀和无助吗?你明白、一个人扮演多个角色自己与自己对话时的凄凉跟无力吗?
李泰民就是这样熬过了十七年。
他不愿一个人,却也不怎么中意一群人闹腾。对他来说,两个人,不多不少,正好。
他找上门来的时候李泰民有些惶恐。没有明确的原因,就是这样无缘无故的惶恐。匆匆地换了衣服,便尾随崔珉豪出了门。脑海里还一闪而过像偷情一样的可笑想法,不置可否的可笑,那时却是真的红了脸颊的。
一前一后,尴尬的沉默。
李泰民认知到,崔珉豪是真的变了,并非外在,而是变得世故了。崔珉豪的眼神,已经没有了刚相识时的清澈,取而代之的是成熟的深邃。很迷人,却让李泰民的心脏狠狠地绞痛。他们是真的不可能,绝对。
珉豪哥,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他终于还是开了口,因为忍受不了这种压抑的感觉,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能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紧张。没有过猜疑,从一开始就确定,是喜欢上了,是爱上了。却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像是预知了这段感情的结局,李泰民从开始之前,就已经不安。
泰民啊,不要走……
他的声音是好听的低沉,却多了一份沧桑,将话里类似哀求的语气演绎的淋漓尽致。
不要走。从崔珉豪说出口的那一瞬间起,这三个字就像咒语般禁锢了李泰民的一切。不要走,只是不要走,心里却已经像偷了蜜似的,甜到了极致。
大概是亏欠他的,所以今生要还掉。
后来的种种,他或许不在意,或许不以为然。但是对于李泰民来说,崔珉豪存在的意义,却是完美地诠释了他短暂青春里的整段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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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泰民看着崔珉豪,没有开口,点了点头,挣脱了被崔珉豪死死抓住的手腕。他很用力,手腕处有些泛红,留下了清晰的指印,在血液流通以后,又快速消散。
泰民饿了吗?
嗯……还好。
可是我饿了呢。
……嗯?
我们去吃东西吧。
大幅度地笑开,眼睛弯成弧线,能看到一排洁白的牙齿。崔珉豪脸上,依旧是纯粹的笑容,可是却,少了什么。
没等李泰民应允,崔珉豪便搂着他的肩说走吧我真的很饿。动作纯熟得好像已经排练了数千遍,流畅的没有一点瑕疵。
那是一家离李泰民家不远的小面馆,出门左拐直走再左拐前行百来步的路程,环境说不上好却也差不到哪去,店门旁边竖立着一块薄薄的板子,上面是用粉笔写的拉面馆。就只是拉面馆三字而已,别无其它。
大概由于夏天炎热的缘故,来吃面的人并不多。店里装着空调却没有开,而是开了一个很小的竖立风扇,被放在最里面的的桌子上,看上去已经用了很多年。风速开到了最大,走近了甚至能听到扇叶使劲转动呼啦呼啦的声音。
店面很小,店里只有一个老板,一个伙计。老板在吃盐水棒冰,伙计拿着苍蝇拍在空中乱舞,想要赶走店内的苍蝇。
李泰民到那里的时候还是小小地诧异了一会儿,显然先前他并不知道有这个地方的存在。
崔珉豪熟络地与老板及伙计聊了几句,应该是熟客了吧。
他要了两碗汤面,一碗加葱加香菜,一碗不加葱不加香菜。点完之后干笑着抓了两下后脑勺,泰民啊,哥没什么钱请你吃大餐,只能将就一下了。还有啊,你别看这里现在人少,冬天的时候连站的位置也没有呢。说完呵呵地笑了两声。
李泰民抿了抿唇,想说话,却直到老板送面来,仍没有说出口,心里有些发酸。
崔珉豪也知趣地不再开口,从筷筒里抽了四根筷子,竖直排列在桌上,比较了长短,把长度相近的两根筷子递给李泰民,自己用了参差不齐的两根。
想开口说谢谢的,最后却只是看着碗里渐凉的拉面发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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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就在两人的沉默间辗转消逝,电扇依然呼啦呼啦地转动自己的扇叶,老板翻着账本皱着眉头嘴里嘀咕些什么,伙计趴在另一张桌子上打瞌睡。外面的阳光越来越刺眼毒辣,此时李泰民的思绪就像线团一样越缠越乱越绕越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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