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你这个前车之鉴,我也不会太惊讶你手下的人是这种个性。」唉,原来「上梁不正下梁歪」这句话可以广义用在亲子之外的关系呀,神奇。
「什么话,说起来好像我多霸道似的。」他听到她的反讽了噢。
「我哪有这样说?」她只有这样「想」。
「不过是附和我的话而已,对吧。」乔均替她无辜眨眼的模样加上O。S。。
呵呵,这么了解她呀?让她怪不好意思的。
找了家豆浆店祭饱五脏庙,两人又继续骑着那辆看起来像是撑不住重量而快垮掉的脚踏车闲逛。没有特定的目的地,只是随心所欲地前行、转弯,有时在同一处路口打转三、四回也没人抗议,因为他与她都专注于交谈,他一言她一语,谈校规、谈天气、谈星座,也谈见解,时而她损损他,时而他酸酸她,时而他凝神倾听她侃侃而谈,时而她摇首反对他的论调。
乔均发现他很享受她俏皮的应对及三不五时天外飞来的独特想法,她不像一般言之无物的人,三言两语就会让人感到厌烦,相反的,她不卑不亢、不疾不徐的说话方式很是清晰,每一个字句、每一个停顿都不含糊,都有涵义,听她说话,带给他的震撼与头一回见到「姚喜容」的文章时相当类似……
姚喜容文字的流畅正如同她的言谈,不同的仅在于一个是铅字,一个却是轻快的笑嗓。
乔均越是这般比对,越是觉得熟悉。
「事实上……」
「什么?」姚喜容正分心用食指在他宽阔的背上画图,她是想画两只猫,不过努力很久,猫是没成形,两条看来很像死鱼的痕迹在他衣服上留下皱褶。
「姚喜容的文章有些是你代笔的,对不对?」
「为什么这么猜?」听他那么「肯定」的发问,询问她根本是多此一举。
「你说话的方式和某些看法,我曾在崇恩第二十五期纪念校刊中看过。」
姚喜容这回是扎实的惊讶。二十五期的纪念校刊?那是她接下崇恩学生会长时所发表的第一篇感言,连她自己都忘了她写些什么,他不单单记牢了,还能拿来和她现在的话做对照?难不成他脑子净空得清洁溜溜,就只装她的文章而已?
「说不出来了?还是无法否认?」乔均侧首看她,不过仅是两、三秒,毕竟他没忘记自己正在踩脚踏车,不能太过分神。他将视线转回正前方,弯过一条小巷,这里是他们绕回来第二次的地方。「原来你以前所谓『互助互动』,哪个人工作做不完,全体都会去帮忙,也包括了替姚喜容操刀这项,她是不是只负责在文章最后头签上她的大名交差?告诉我,你替她写了多少篇?」
他要知道,有多少篇令他折服的文章是出自他身后的小女人。
他要弄清楚,他该喜欢的人到底是「姚喜容」还是「韩轻纱」?
姚喜容没有发楞太久,随即轻轻一笑,以嗅不出狡辩的自然口吻澄清道:「容容的文章每一个字都是出自她的手笔,不需要任何人替她操刀或给意见。」向来只有她替别人操刀写文章的份,哪来她让别人代劳的好事?「我的看法受容容影响是很正常的,毕竟我和她同在学生会服务,耳濡目染也没什么好惊讶的吧?我这叫无意识、无恶意的抄袭。」
「真的吗?」
「真的。」她没骗人,她所有付梓的文字都是她的心血结晶,无论被称赞或批评,该她的就是她的,只是……等一下一定要拉他上教堂告解,因为她又为了不让他识破她的身分而撒小谎。
见乔均沉默,她察觉到他的失望……
失望?他在失望什么?
失望姚喜容不是个靠别人帮助才稳坐宝座的挂名会长,还是失望她不是那个代笔之人?
「你怎么好像听到了不高兴的事?」而且车速变快了,已经和隔壁排的摩托车并驾齐驱,看起来很危险——她很怕爷爷级的脚踏车啪的一声,四分五裂。「乔均,骑慢一点!」这样发生危险时她才可以第一时间跳车以保小命呀!
他放慢速度,因为感觉到揪在他腰间衬衫的手加重了力道,他将她的反应解读为紧张害怕,最后甚至慢到将车子停在路边不动,只为了和她面对面说话。
「我一直很欣赏姚喜容的文笔,非常的欣赏。」乔均不再讳言,也知道或许这对她而言早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所以没在她眼中看到惊讶也是理所当然。
他一直很不想让她知道他心里对另一个人有好感,因为他无法猜出她的笑脸到底蕴涵了什么情绪,是无所谓还是不在乎,都会让他很……手足无措,可是他又忍不住想向她解释些什么,明知道自己没有这个义务,因为她没质问过他,虽然偶尔暗喻提及,只要他表现出什么都不想说,她也不会多问,就是她这样的态度,让他只能去胡猜乱想;怕她误会了什么、也错听了什么,要是不说只会让他心里不畅快,他干脆摊开所有底牌,畅所欲言算了。
打定主意,也起了个头,乔均发现要说完也不是件难事。
「第一次看到她的文章,她在畅谈着她初任学生会长的理想和抱负,那时候的我,也正巧刚成为千叶的学生会长,我这辈子从没有这么强烈去检视过自己,她承诺师生要做到的那些事,是我该做却不曾心甘情愿要做的,一方面我觉得自己失败,一方面又好奇是哪样的人会有这种想法,她的文字一点也不会让人觉得她是在开空头支票或是胡乱喊话,像是只要出自她的口,就会有实现的一天。我一篇篇看她的文字,越觉得她的特别,我无法否认自己是喜欢她、欣赏她,甚至好佩服她,但……仅限于化为文字的她。」他直勾勾地望着她,似乎想捉住她脸上每一分变化的神色,想看出她听见这番话的感觉。
姚喜容突觉一股热气窜过她的颈子,直奔脑际,烫死了成千上万的脑细胞。
他在说的人,是她。
那个化为文字的人,是她。
姚喜容不只一次从方如意的口中听到乔均是如何对「姚喜容」有好感,只是她从不知道,他的好感起源是这样的单纯,完全不涉及外在条件。
他甚至完全不认识她,就只是看着她的文章……
「所以我在见到姚喜容的照片时,我是失望的。」而且程度远远超过他现在说话的语气。
「为什么?」姚喜容必须要稳住红潮轰上她双颊的速度才有办法平稳地问道,「她……很美。」
「是很美,我想没有人会反对这种说法。可是……我也必须自首,我是个以貌取人的烂家伙,我不喜欢她的长相。」如果可以因为一个人的外貌而喜欢人,那同理,他是不是也可以由一个人的外貌而讨厌人,这两者都一样叫「以貌取人」呀。
「这种话小……容容是有听过,但只有嫉妒她漂亮的小心眼女生这样攻击过她,那是酸葡萄心理,女人才适用,从没有男孩子说过……」是她听错还是他说错了?
「她不是我想象中的姚喜容,我还是会欣赏她的文笔,但真的只是纯欣赏了。果真如同天城说过:『无论结局是绝望死心还是更振奋迷恋都好,至少勉强算是向前跨了一小步。』我以往一直只会认为姚喜容是恐龙女,所以拒绝去追查她的长相,但我从没料想过有朝一日当姚喜容变成了美女,我的结局竟然也会是绝望死心。」
「呃,容我打断你一下……」姚喜容抱歉地举手打扰他发言的兴致,「就算容容是你喜欢的那一种类型,也不代表你的迷恋会有开花结果的一天。」又不是他喜欢,别人也得爱上他呀,这可不是在做数学功课,一加一就会等于二的固定模式。
「不,一旦是我认定的,我就会得到,像——」
姚喜容看着他逼近,她没有退缩躲避,反正也逃不到哪里去,逐渐让他的脸孔霸占她的视觉。
「现在。」
乔均蜻蜓点水的在她微愕的唇上偷了个浅吻,只是偷腥发出来的「啵」声很大,故意用声音制造热吻的假象,然后退离几公分,贪看她的表情。
欸欸,好歹做出一个捂住嘴怒瞪他的模样好不好?看起来也比较有女孩子矜持的味道,而不是这种不太满意他吻得很敷衍的样子,这不是逼他再来一次吗?
「你又脸红——唔!」最后一个语助词被牢牢吞进他的嘴里,害她没能来得及取笑他又像个「小孩子」涨红脸,身子被箝制在他双臂间,也被迫踮起脚尖来迎合他的身高,整个人沦落敌手。
她眼睁睁看着乔均像是扑了十几层腮红的脸庞贴着她的脸,源源不绝的热度传递过来,让她觉得自己的脸颊快烧焦了,他的脸越红,她的脸也越热,让她不得不怀疑现在游移在她唇间的不是他的舌头,而是喷火龙专门爱吐的高烫火焰,用这种方法要将她烤熟,好方便他享用美味的巴比Q。
好热,真的好热……
「见鬼了!我什么时候沦落到这样清纯?!又是什么时候觉得几个小吻就能喂饱我了?!」他离开她的唇,恶声恶气地低吠,双臂还是没有打算放开她,将她压按在他的胸口,听他鼓噪的血液脉动。
不只乔均有埋怨,连她自己都有话要说,她埋在他衣间嘟囔:「我才见鬼了,我什么时候腐烂到和你在街头上演芭乐偶像剧吻戏?!」
又什么时候双手不自觉抡紧他腰间的衣服,像依依不舍他唇舌的退离?
又什么时候觉得再来一次好不好?
又什么时候觉得……
他脸红的样子,好可爱。
决明《踹你,不痛!》
第九章
隔天一大清早,乔均又在她家门前等她,可是姚喜容没踏出家门赴约——不能让这男人像只尝鲜的猫,有了甜头就想造就二度事实,这样只会宠坏他。
即使他投掷小石子来轻敲她的玻璃窗,她也不做任何反应,只有在瞄见他寻找到一大块的红砖头,准备拿它来敲出她的注意力时,她才赶紧出面抢救她家的玻璃窗,在他勾勾食指,无声的要她立刻下楼与他「幽会」时,她的回应是摇摇头,并且拿起房里的小白板认真写下一行字——
上学去,乖。
然后看着楼下的乔均喷火跳脚。
她被学校罚禁闭,他也跟着参一脚不读书就是了?她是逼不得已,巴不得这七天快快熬过,他倒是跷课跷得很惬意。
不能宠坏他,也不能宠坏她自己。
不能让他觉得她什么事都会让他心想事成,也不能让她觉得光看见他这副痴迷样就心里好甜好甜,所以还是赶快将他赶回校园去才好,她向来不齿那种除了爱情之外,好像其他事情都不重要的荒谬行径,也不会容许自己陷得太深太深,可以双脚踩进去,但不能为了它而废寝忘食。
我去按你家电铃。乔均用红砖在马路上写下这句威胁。
你敢,这辈子就老死不相往来了。姚喜容白板上回答的威胁不会比他客气。
乔均为之气结,他知道她说得到做得到,要比耍狠她绝对不会逊色,更重要的是——她抓到了他最害怕的把柄,他无法想象一辈子和她老死不相往来的恐怖远景,太惨淡、太凄凉了、太不人道了……
那你要怎么样才愿意出来?要我保证不对你动手动脚吗?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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