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爱的甜橙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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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亲爱的甜橙树- 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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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晚上大家各忙各的,新家似乎改变了每个人的心情。家里有种欢乐的气氛,是我们好久不曾体会过的。

  我不出声,静静在大门都等待。街灯照亮了半边的街道,高耸的巴豆树蓠在角落投下暗影。工厂里一定有人留下来加班,通常加班不会超过八点,很少晚于九点。我不喜欢工厂。工厂早上的笛声让人心情沉重,在五点下班时刻听起来更加刺耳。工厂是一条恶龙,每天早上把人们吞进去,晚上吐出来的时候大家都累坏了。我不喜欢工厂,也是因为史考费德先生对爸爸做的事。

  准备好了。有个女人走过来,臂下夹着阳伞,手上拿着皮包。我听到她的鞋后跟敲击路面的声音。

  我跑到门后躲起来,试着拉一拉袜子的绳子。可以动,完美无缺。然后我小心翼翼地躲在树蓠的阴影里,手上紧紧抓着那条线。鞋跟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更近了——咻!——我用力拉线,那条蛇慢慢滑过街道中央。

  接下来发生的事出乎我意料之外。那个女人尖叫的声音如此之大,惊动了整条街。她把皮包和阳伞丢向空中,紧紧按着肚子,不停尖叫。

  “救命啊!救命啊!……有蛇!快来人啊!救我啊!”

  门一扇扇打开。我丢下所有东西,跑到屋子边钻进厨房,打开放脏衣服的篮子,跳进去之后把盖子关上。我的心因为恐惧而狂跳。那个女人仍然在大喊大叫。

  “喔,我的天啊!我肚子里的宝宝,六个月的宝宝要保不住了!”

  我一边起鸡皮疙瘩,一边发抖起来。

  邻居把她带进,缀泣和抱怨持续不断。

  “我不行了,我不行了!我最怕蛇了。”

  “喝点橙花水吧,休息一下。男人们带了棍棒、斧头、还有灯笼出去追蛇了。”

  只不过是一条袜子做的蛇,结果搞出这么一场大骚动!但是最惨的还在后头。贾蒂拉、妈妈、还有拉拉也出去看热闹了。

  “这不是蛇,各位。这是一条旧袜子。”

  在惊慌之中,我忘了把蛇收回来。我完了。

  绑在蛇身上的那条线,一路延伸到我们家的院子里。

  我认识的几个声音同时响起:“是他!”

  现在呀追捕的对象不是蛇了。他们察看了床底下,没有。他们经过洗衣篮旁边的时候,我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他们到外面的小房子里去找。

  贾蒂拉突然想到什么。

  “我知道了。”

  她掀开洗衣篮的盖子,揪着我的耳朵把我拎到饭厅去。

  这一次妈妈很用力地打我。拖鞋高歌,我用力尖叫,希望能够减轻疼痛,而且这样她才会住手。

  “你这个小害人精!你知不知道,肚子里怀着六个月的身孕有多辛苦?”

  拉拉尖酸地评论:“他可是花了好长的时间准备在这条街上的首演露脸呢。”

  “现在给我上床去,你这个小混蛋。”

  我揉着屁股走到卧室,面朝下趴在床上。幸好爸爸出去玩牌了。我在黑暗中吞下剩余的眼泪,心里想着,床铺真是治疗竹笋炒肉丝的最佳良伴啊。

  第二天早上我很早就起来了。我有两件很重要的事要做:第一,我要到处看看,表现出不在乎的样子。如果蛇还在那边,我就捡起来藏在衣服里,下次还可以用在别的地方。但是蛇已经不在了。要再找一条这么像蛇的长袜,恐怕很难。

  我转身走向姥姥家。我必须和艾德孟多伯伯啊谈谈第二件事。

  我知道我进们的时刻,对一个退休老人来说还很早。他应该还没有出门去玩“动物乐”(“试试手气”,他是这么说的)还有买报纸。

  事实上,他正在客厅玩一种新的单人纸牌游戏。

  “祝福我吧,伯伯。”

  他没有回答。他正在装聋。家里每个人都说,他不想说话的时候喜欢装聋。

  这一招对我没有用。对实际情况而言(我好喜欢这句话啊!),反正他从来没办法对我完全不理不睬。我扯了扯他的衬衫袖子,一如往常地想着;他那黑白格纹的吊裤带真是好看啊!

  “啊,是你啊。”他假装刚刚没有看到我。

  “这种牌戏叫做什么呢,伯伯?”

  “叫做‘钟’。”

  “好好看啊。”

  我已经认识一副牌里面所有的花色了。唯一一种我不喜欢的,是十一点的杰克。杰克看起来像是国王的仆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你知道吗,伯伯,我是来和你讨论一件事的。”

  “我这一局快玩完了,等我玩完我们再谈。”

  很快他就开始洗牌了。

  “你赢了吗?”

  “没有。”

  他把纸牌叠成一落推到旁边。

  “好啦,泽泽,如果你要谈有关闲钱的事,”他搓着手说,“我已经破产了。”

  “连买弹珠的一个小小的多索都没有吗?”

  “一个小小的多索可能有吧,谁知道呢?”他面露微笑。

  他把手伸进口袋,但我阻止了他。

  “我是开玩笑的,伯伯,不是这件事啦。”

  “那是什么事?”

  我可以感觉到他喜欢我的“早熟”。在我无师自通学会认字之后,我们两个之间的关系更亲密了。

  “我想知道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你可以不唱出声地唱歌吗?”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就像这样……”我唱了几句《小房子》。

  “你明明是在唱歌啊,不是吗?”

  “刚刚是有在唱。但是我可以在心里唱,不用唱出声来。”

  他因为我的天真而开怀大笑,但他还是不知道我到底想说什么。

  “是这样的,伯伯。我小时候以为我的脑袋里面有只小鸟,就是他在唱歌。”

  “原来是这样啊。你有这样一只小鸟很棒啊。”

  “问题是,我开始怀疑到底有没有小鸟呢?而且我开始会在自己心里讲话、看东西耶?”

  他了解了,对我的困惑又笑了起来。

  “我来解释给你听,泽泽。你知道那是什么吗?那表示你长大罗!你说的那个会说话、会看的东西,叫做‘思想’,这是成长的一部分;有了思想,就表示那个时候快到了,那个我曾经告诉过你的……”

  “懂事的年纪?”

  “你记得我的话,很好。然后会发生一件很重大的事情——你的思想不断成长、成长,逐渐控制了你的心、你的脑。你眼中所看到的一切,生活的每一个部分都受你的思想左右。”

  “我知道。那小鸟呢?”

  “小鸟是上帝创造来帮小小孩发现新东西用的。然后等到这个小孩不再需要小鸟了,就把鸟儿还给上帝。上帝又把小鸟放进另一个聪明的小男生身上——就像你这种小男生。这不是很美妙吗?”

  我开心地笑了,因为我有“思想”了。

  “是很美妙。我要走了。”

  “那多索呢?”

  “今天不用了,我很忙。”

  我沿街走着,想起了一件让我难过的事。托托卡以前有一只会唱歌的鸟,是一只非常漂亮的云雀。它很温顺,在你把鸟食放进笼子里的时候,它会停在你的手指上。笼门不关它也不会飞走。有一天托托卡把它留在室外,结果给太阳晒死了。我还记得托托卡把它的小鸟尸体捧在手心,用脸颊磨蹭着,一直哭一直哭。然后他说:“我再也不不会、永远不会抓鸟了。”我在旁边说“托托卡,我也不会。”

  
  到家之后我直接走向米奇欧。

  “小鲁鲁,我们来做一件事。”

  “什么事?”

  “我们来等待。”

  “好。”

  我坐下来,把头靠在他细小的树干上。

  “我们在等什么呢,泽泽?”

  “等一朵非常漂亮的云飘过天空。”

  “为什么?”

  “我要放我的小鸟走。对,我要放走它。我不再需要它了。”

  我们一直看着天空。

  “是那一朵吗,米奇欧?”

  那朵云很大,缓慢地移动着。边缘呈锯齿状,像一片白色树叶。

  “就是它了,米奇欧。”

  我兴奋动机站起来,掀开上衣。我感觉到它离开了我瘦弱的胸膛。

  “飞吧,我的小鸟。飞高一点,往上飞去停在上帝的手指上。上帝会把你送给另一个小男生,你就可以继续唱出美妙的歌曲,就像你一直以来唱给我听的一样。再见了,我美丽的小鸟!”

  我感到胸口空了一块永远无法填补的空白。

  “你看,泽泽,它停在那朵云的手指上了。”

  “我看到了。”

  我把头靠在米奇欧的胸膛,看着那朵云飘远。

  “我从来没有对它不好。”

  我把脸转开,背对着他的枝干。

  “小鲁鲁。”

  “怎么啦?”

  “如果我哭了,会不会很丑?”

  “哭怎么会丑呢,小傻瓜。为什么这样问?”

  “我不知道。我还不太习惯。感觉心里面好像变得很空……”

  
  葛罗莉亚很早就把我叫起来。

  “让我看看你的指甲。”

  我把手伸给她看,她点头 表示通过检查。

  “现在看看你的耳朵——喔,泽泽!”

  她把我领到洗衣盆前面,拿一条毛巾沾上肥皂水,把脏东西给掏出来。

  “我从来没看过哪个人自称是皮纳杰战士,却浑身脏兮兮地到处跑!去穿上鞋子,我来替你找些像样的衣服。”

  她到我的抽屉翻找了一遍,有再找了一遍;看得越久,找到的东西越少。我所有的裤子不是破了洞,就是裂了口子,或是有缝缝补补的痕迹。

  “不用听你的话,只要看看这个抽屉,就可以知道你是个多么可怕的小孩了。把这穿上,这是最象样的一件。”

  然后我们一起出发。我就要进入那美妙的世界了。

  学校附近有好多家长牵着小男生的手要去注册。

  “你可别出丑,不要忘记任何事喔,泽泽。”

  我们坐的房间里塞满了男生,大家互相张望,直到轮我们进校长室。

  “这位是你的弟弟吗?”

  “是的,女士。家母不能来,因为她在城里工作。”

  她仔细看着我。她的眼睛透过厚厚的镜片显得又大又黑。奇怪的是,她竟然有男生的胡须!一定是因为这样,她才能当校长。

  “他会不会太瘦小了?”

  “他和同年龄的小孩比起来是瘦小了点,但是他已经能识字了。”

  “你几岁了呢,小男生?”

  “到二月二十六号我就六岁了,女士。”

  “很好。那我们来填表格吧。首先是家长姓名。”

  葛罗莉亚报了爸爸的名字,接着报妈妈的名字时,她说:“爱斯塔法尼亚*德维斯康塞罗。”

  我不假思索地纠正她:“是爱斯塔法尼亚*皮纳杰*德维斯康塞罗。”

  “这是怎么回事?”

  葛罗莉亚红了脸。“还要加上皮纳杰。妈妈是印地安人的女儿。”

  我很得意。我一定是学校唯一一个有印地安名字的学生。

  葛罗莉亚在一张纸上签了名后,踌躇着不肯离去。

  “还有什么事吗,小姐?”

  “我想问一下制服的事……您知道的,家父失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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