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怒道:“他们这么污蔑你,你还要替他们求情?”
少年脸一红,低下头,呐呐地道:“我……他说的……大侠,还请你高抬贵手,饶了他吧,丢了一只手,以后可教他怎么生活呢?”
我叹了口气,还真是一个善良的小孩呢。用脚尖点开了那侍卫首领的穴道,后跃一步,反手把刀收回鞘中。那侍卫首领一跃而起,似乎也没想到少年会替他求情,脸上阴晴不定,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我伸脚在地上他的剑上一点,剑突地跳了起来,再横向一拔,那剑“嗖”地向他飞去,他不及闪避,剑已“嚓”地一声插入了他手中的剑鞘,直没至柄,震得他手一抖,险些撒手扔剑。
“快滚,别等我改主意!”我冷冷地发话,才有了点打架的兴趣就被人生生打断,真是浑身不爽!
八名侍卫互视一眼,见识了我的身手,知道合八人之力也讨不了好去,纷纷捡起自己的兵刃,上马离开了,哼!算他们识相,这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京城王府侍卫,怎么能跟我比狠。
那个侍卫首领上马之后回过头来,向少年道:“离少爷,这件事我们回去会向王爷如实禀告,会有什么后果您自己心里清楚吧?”又向我道:“鬼面先生,尊驾对我们兄弟的照顾,在下记着了,日后定当回报,不过在下可得跟您提个醒儿,带了这孩子走,您可惹了个挺大的麻烦。”
我微微一笑,道:“好说!”他这话含着向我挑战的词儿呢,不过我这个人最爱的就是打架,还怕他不来找我报仇呢。
八人八马,像来的时候一样飞驰而去,烟尘散尽时,连他们的影子也看不到了。
少年怔怔地看着京城的方向,雪白的脸上淌下两条清清的泪水,我心中不爽,重重地哼了一声,少年一惊,回头看着我,脸上一红,抬手抹了一下脸,随即沉下脸色,又拿出一副冷冰冰的表情来,眼睛看着地面,冷冷地说了一句:“谢谢你”,转头向车夫道:“走吧。”
什么嘛!
人家帮他摆平了一群追兵,一句轻飘飘的“谢谢你”就算完了吗?
我怒气上撞,呼哨一声,青儿飞奔而至,我翻身上马,冲到车前,猛地一拉缰绳,青儿一声长嘶,人立起来,吓得那头驴子惊跳起来,车夫面如土色,连连哟喝,好不容易才把车子稳住。
我冲着少年大喝一声:“下来,老子看中你了,跟我走!”
少年黑如点漆的大眼睛望着我,眨了几眨,忽然露出一个笑容,道:“别闹了,吓坏了赶车的大哥怎么办。”
什么?
这小子……竟然不害怕?!
难道我一身黑衣,大白天戴着个恶鬼面具,凶霸霸的样子还不像坏人吗?
“你刚才跟我在一起吃饭,后来又跟着我,冲我使劲地笑……”他又眨眨乌黑的大眼睛,“我看得出来,你不是坏人。”
我一把扯下面具,呼了一口大气,又开心起来,对哟,我这么英武挺拔,让人一见难忘,又没有换衣服,大白天的,怎么会认错呢?还好,这小子有眼光,看得出我是好人。正想开口说话,却见少年已招呼车夫赶路,连忙叫道:“喂,就这么走啦?”
少年回头看看我,奇怪地道:“你是大侠,救人于水火是应该的,我也谢过你了,还想怎么样?”
还想怎么样?我……那个……
“你叫什么名字,这个总该告诉我吧?”我冲口而出。
“我叫什么名字有什么关系?反正我们又不认识。”他居然给我来这么一句。
“不行,我不能救了人都不知道救的是谁!”我坚持。
“唉呀,你这个人真是的……好吧,我叫离儿,莫离,听明白了吗?”
“莫离,好名字。”我喃喃地念了两遍“莫离,莫离”。又问“你要去哪里?”
他瞪了我一眼,道:“你管不着”。转头向车夫道:“大哥,走吧。”
“少……少爷,我把车钱退给你,这个活儿,我可不敢接了……”
“什么?”莫离惊叫一声。
我差点“哈”的一声笑了出来。
无论莫离怎么劝说,车夫说什么也不肯再往前走了,把莫离推下车,连他的小包袱也拿了下来,不住作揖求告。也实在难为了他,出城还不到一天,就受了这么大的惊吓,脸上挨了一鞭子,估计十天半月是好不了的。
莫离无奈地站在车边,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转向我,那里面的默默的求恳让我心中一软,于是对车夫道:“喂,你收了钱又不肯干活儿,不想在这行里混了吧?”
我恶狠狠的语气让他顿时面如土色。
“而且你还恰好看到了不该看的……”配合着口中的话,我的刀如电光一般出鞘,“唰唰唰唰”,两刀横削,两刀直劈,车夫的头发随风而去,露出一片光光的头顶,两臂的袖子齐唰唰被切下一片,露出两条手臂来。
“啊——”车夫惨叫一声,双手本能地护住脑袋,摸摸头顶,又哆哆嗦嗦地把手掌拿到眼前,连血珠也没半个——我的刀法又精进了呢,我很满意地想。
“大侠……”
“你今天没有接什么活儿吧?说不定会有人找你问什么话呢……”我循循善诱。
“我今天一天都没有出工陪老婆孩子丈母娘到城西观音庙上香求菩萨保佑一家大小平平安安!”
车夫今天最长的一句话在我如刀似剑的目光下说得迅速无比。
“那你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啊,这……”
我掏出一颗黑色的丹丸扔给他,“这个用水调开了敷在伤口上,三天就好,不会留疤。”
“谢谢大侠,谢谢大侠,我这就回家把老婆孩子接了到乡下去躲几天。”
“今后有事可以找城东的丐帮的张大炮,就说鬼面请他帮忙照应照应。”
在三教九流混的,地面上的帮会得罪不得,丐帮势力极大,这车夫心中自然有数,我这么一说,既是警告他封紧了口,也是给他一条路子,将来有事好请靠山出面。
果然车夫大喜,连道:“是,是。”
“好,菩萨会保佑你的,这是你回家的路上捡的。”我扔了一锭银子给他,大喜过望的车夫立即高呼一声:“菩萨保佑大侠财源广进!”调转车头,一阵风似的去了。
莫离看得张大嘴巴,直到车夫去远了才回过神来,“哼”了一声,扭头就走。
我想了一想,放松马缰,任青儿长长的腿踏着悠闲的步子跟着他,不紧不慢地并排走着。
“莫离,我叫萧同,草头萧,大同世界的同。”
“哼!”
“你究竟到哪里去呀?”
“要你管!”
“像你这么走法,到天黑也走不了十里地哟。”
“你管不着!”
咦,这小子,过河拆桥么?我凉凉地道:“当然,如果一会儿又有人追上来捉你,我一定会‘管不着’的”。
莫离的脸色一下子暗了下来,我偷眼看他,心中暗自得意,“当然,如果你正好跟我同路的话,我可以顺便再帮你一下也说不定。”
莫离转过眼睛看我,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仿佛带着一丝嘲笑,我身上一阵燥热,正想发作,却听他清朗的声音说:“我要到江南去,你顺路么?”
“顺路!正好我要去江南,你去哪里?杭州、苏州?”
“咦,你怎么知道我要去杭州?”
“哈哈,这还不好猜么?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杭州的美女如云……”
“哼,好色之徒!”
“啊,也不能这么说啦,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再说我看你这么漂亮,当然知道你是杭州美……”
“呸,我又不是美女!”
“当然,你是美男啊!不过一样是美人罢了。”
“你——”
“啊?”
“是不是我要长得丑,你就不会救我了?什么大侠,不过也是好色之徒罢了!”
“啊,这个你可说错了”,我笑起来,“你长得美当然好,就是长得丑,我也照样会救你的。”
“不信!”
“为什么不信?”我有点急了,“我当年可是一听你的声音,就爱上你了呢!”
“什么?!”莫离站住脚步,非常惊诧地转过身子望着我:“我们以前见过面吗?”
“嗯,也不能算是见过面,只不过我听到过你的声音”,我见终于引起他的兴趣,高兴起来,“四年前,在京城东郊的来云镇,吉祥客栈,你住在天字七号房,和你的表哥一起,对不对?还有你那个黑色的小钱袋,那天就搁在桌子上,不过里面没钱,是吧?”
“咦,你怎么知道里面没钱?”
嘿嘿,我当然知道,如果里面有钱,这个钱袋早就不归你了!
“嗯,我当时……”
“你是贼!”
“呸,我才不是!”
“那你怎么进了我们的屋子,还看了我的钱袋?啊,那次表哥真的丢了银子呢!”
汗,这个,英雄也有落难的时候吧?这小子,怎么都不知道给英雄留一点面子呢?
“啊,这个嘛……”我定了定神,清一清嗓子“我当时确实遇到一些意外,所以借了你表哥一些银子,不过我可不是贼,所以我一直记在心里,想有一天能够还给你们啊!”
“这样啊……那还要多谢你记得我喽,你准备现在还银子吗?”
“……”这样的小孩,真是……
“这么说是我们先帮助过你呀?”
“……可以这么说。”
“那么你这次帮我就算是还了债吧。”
“……呃,这么说好像也对。”
“这样吧,既然你一直想着还我们银子,那就不算你是偷的好了,算是借给你的,你也不用还了,就当是我请你做我护卫的钱吧,从这里一直到杭州,我大人大量,就不计较你不告而取了,多出来的钱就当是赏金吧。”
“啊?!”
这个家伙,还真是给梯子就上啊,虽然当时我确实是“借”了他们一小包银子,不过要不是因为听到他说话,怎么会一直记着这件事呢?想我这些年不知“借”过多少金银财宝,还不都理直气壮地当成是从自家银库里提的?
看着莫离瞪着大大的黑眼睛瞧着我,俊美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清纯如水,皎洁如玉,嗯,我么,我么,大人大量,答应他也就罢了。
“好吧!”
“一言为定!”莫离笑得眼睛弯了起来,像一双弯弯的月牙儿,非常可爱。
“上来吧。”我弯下腰,向他伸出手去。
莫离没有再说什么,伸出一只纤瘦的手来,我轻轻一用力,将他提了起来,放在身前的马背上,教他坐好了,一抖缰绳,青儿放开四蹄飞跑起来,扑面的凉风拂过,两侧的树木纷纷向后退去,心中畅快极了。
“你这匹马真好!”
“那当然,我的青儿可是不折不扣的大宛良驹呢。”
我叱喝一声,一抖缰绳,两腿轻夹马肚,青儿一声长嘶,更撒开了欢地跑起来,莫离的头发被风吹起来,拂过我的鼻头,痒痒的,他比我矮不少,头顶刚及到我的下巴,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熏香味道,像当年在家时我娘经常用来熏衣服的香料,这是京城大户人家才有的贵重香料。不由得想起刚才侍卫的话,他是淳亲王府的娈童……
“喂,慢一点。”莫离清朗的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因为马速太快,他不由自主地向后紧紧靠在我的胸前,暖暖的,夏天衣服单薄,感觉得出他的身体很纤细。
我轻轻拉了拉马缰,青儿的步子放缓下来,明显有点不愿意,打了个响鼻。
“你四年前是怎么听到我声音的?”莫离问。
2006…6…28 2:17:00 雨打荷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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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为什么记得当年他说话的声音嘛……
四年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