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处的窗户并不足以让一个成年人爬出去,艾伦的手臂尽力往外伸,摸到了一条电线。
这个荒废的小庄园早就停止了供电,安德鲁和唐纳德接通小型发电机才能使他那些监控设备得以运行,在安德鲁安装针孔摄像头的时候,艾伦就注意到了那根电缆。
现在他抓住电缆,在窗口的砖石上用力磨擦,手臂下压的力量很快使电缆外层的绝缘橡胶断裂露出里面的铜芯,艾伦从麦克的肩膀上下来,他捏着绝缘层反复弯折中间的铜线,花了很长时间才把它折断。
地下室虽然看不出有任何变化,但艾伦知道整幢房子已经陷入了一片黑暗,不再有电力供应到各处,电灯熄灭,一切设备停止运作。
“好了,我现在只希望它够长。”
电缆被拖到铁门边,艾伦握着裸露铜芯的缆线头,他向麦克作了一个竖起拇指的动作。
麦克领会地点了点头,来到墙上的对讲器边,他用肩膀压住对讲器的按键,使它发出一个开始通话的提示音。
“嘟”的一声鸣响惊醒了在监控器边打瞌睡的乔尼?唐纳德。
他猛然抬头看着屏幕,但立刻发现周围一片漆黑。
“该死,停电了!”
唐纳德推开椅子:“他们怎么弄的?”
他气呼呼地从桌子上抓起霰弹枪,然后迅速地往地下室跑去。
“这些欠教训的贱种,我一下去就要他们好看。”
他嘟嘟囔囔地来到地下室门口,铁门被锁链锁着,唐纳德打算开锁后一脚踢开门,有人敢乱动就让他变成肉泥。
他显然没有像安德鲁那样把艾伦和麦克了解得那么深入,他没有见过两人在安德鲁面前的缠斗,对他们的行动能力一无所知,以他来看,地下室里只有两个虚弱疲惫的囚犯,而自己手里握着强火力的武器,还有什么可怕的。
该有人告诉他们谁是主宰了。
“先生们,你们和安德鲁合起伙来剥夺我的睡眠时间,我要让你们知道这是多重的罪。”
唐纳德一边把钥匙插进锁眼一边转动。
当门边的艾伦听到那一声叫人愉快的开锁声时,立刻毫不犹豫地把手中的电缆凑到了金属把手上。
“电力强劲。”
他看到一束耀眼的火花从接头的地方迸发出来。
门外几乎没有听到唐纳德的叫喊,他的身体被强烈的电流通过,瞬间肌肉痉挛重重地撞在铁门上。
艾伦立刻拉开电缆,他吹了声口哨,望着自己手中的线头说:“危险。”
麦克倚在墙边,他看着艾伦小心地放下电缆并把门打开,唐纳德的身体从打开的门外倒下来。
“他死了吗?”
“没有,他用右手开门,还不到心脏麻痹至死的程度,不过我拉开的时间再晚一点情况就不同了。”
艾伦用脚踢了他一下,顺便捡起地上的霰弹枪,他抬起头对麦克说:“先去弄开你的手铐,然后找衣服离开。”
安德鲁说过这个地下室两边连着洗衣房和工物间。
艾伦和麦克离开囚禁了他们近一周之久的地下室,甚至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工物间里乱七八糟地摆放着工具,上面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有用来修建草地的树篱剪,饲料叉,电圆锯和切割机,艾伦从一堆工具中翻出一把生满了斑驳锈迹的断线钳。
“转过身来。”
他很轻易地剪断了手铐之间的锁链,然后用改锥撬开麦克腕上的镣铐。
“项圈要我帮忙吗?”
“不,我自己来。”
麦克剪断皮质的项圈,现在他们彻底自由了。
艾伦道:“好了,去找衣服,我不喜欢裸奔,希望我们能在安德鲁?凯斯那个变态醒来之前穿好,我不希望我光着身子的样子是他在这个世界看到的最后影像。”
麦克用手扶着墙,他感到自己的体力正在恢复,但是腿脚还不是很有力。
任何人经历那样的摧残都无法立刻振作起来,肉体上的创伤对他这样的年轻人来说也许较容易恢复,但精神的创伤却很难磨灭。
艾伦看着他虚弱的样子,张开双手说:“要我帮你么?”
“不需要。”
“那么我求你让我帮你吧,行了警官先生,我们在赶时间,我快要冻死了。”
他不管麦克答不答应,手臂穿过他的腋下,把他扶了起来。
麦克开始还有些反感,但终于还是把身体靠了过去,借助艾伦的力量离开了工物间。
“那就全靠你了,史上最伟大的杀手先生。”
艾伦为他的话而怔了一下,然后露出笑容说:“我记下了,这是警官先生第一次的肺腑之言,我会加入到我的收藏之中。”
“收藏?”
“是的,我收藏我的奇妙经历。”
艾伦扶着他看着周围的情况,一切都很安静,他小心地走出来往洗衣房的方向而去。
“我倒是很想知道一个杀手的奇妙经历是怎么样的。”
“那属于商业机密的范畴,我不会向同行透露……警察也不行。”
他一边说一边时刻警惕周遭环境。
洗衣房里堆满了杂物,有不少没洗过的衣服和被单桌布放在一起。
艾伦和麦克的衣服也被扔在这里,只是艾伦的T恤被唐纳德撕破了。
他先穿上裤子,然后在置衣箱里翻出一件黑色的背心。
“噢,真不错,用上阻燃材料的高弹力棉,军方的产品毕竟不一样。”
艾伦穿上背心,看到麦克也正在穿回自己的衣服。
他忽然说:“我一直想问,为什么安德鲁?凯斯要叫你路易?你为什么会在他家里?”
“你最好别问。”
“呃……”艾伦笑了笑说:“我明白了,你在卧底?你知道安德鲁是个色情狂所以故意扮成男宠去勾引他?”
“闭嘴,艾伦?斯科特。”
“嘿,你叫我的名字了?”
艾伦笑了笑:“这没什么好觉得难堪的,我也那么干过,我们的经历还真相似。”
他举着手说:“这个世界是不公平的,漂亮的女人让人警觉,而漂亮的男人则常遭人轻视,轻敌是我们可以轻易战胜对手的要素之一,能利用就不要浪费。”
“你的头脑中充满了歪理。”
“不全是,还有很多神圣的东西。”
“比方说呢?”
麦克穿上外套,他听见艾伦用很沉静的声音说:“圣经。”
“圣经?”
“是的,我一直记得那一段。”
艾伦和他在直通地面窗户的微弱光芒下对视:“就是所多玛城毁灭的那一段。”
他说了一半忽然把霰弹枪举起来推弹上膛。
“天使领着罗得的妻女从城里逃出来,他告诉他们不要回头,要一直往山上跑,可是罗得的妻子却在半路上回头看了一眼,结果她变成了盐柱。”
麦克看他举着枪,用右手推开洗衣房的门,艾伦平静的声音道:“我一直很奇怪,为什么罗得的妻子要回头看呢?她究竟看到了什么?”
麦克沉默不语,他感到面前的这个男人身上忽然充满了杀人的意味。
他听到自己在说:“我要去逮捕安德鲁?凯斯。”
但是艾伦踏出房门并且纠正了他的话:“不。”他说:“我去杀了他。”
第二十五章 战争故事
录音机里在放着一首歌。
这年头很少有人还留恋着磁带,但是这个房间的主人却是例外。
他显然并没有在听,只是用一双颜色非常浅的眼睛望着窗外。
录音机放出的是一首很古老的朋克摇滚乐,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娄?里德的专辑变革者,反映着病魔、金钱和毒品,嫉妒、痛苦和性的音乐。
亚瑟?布伦特安静地在这个响彻着摇滚乐的房间里静坐,他的脸上看不到一丝表情,就像个雕塑一样静止。
不管周遭的环境如何,他好像永远处于静止状态,日光穿过窗户照射到他的双腿上,那里覆盖着厚厚的毛毯,一直垂到轮椅两边的踏板上。
黛西从外面推门进来,她把音乐关得小声了些,但是刚要说话,就被亚瑟抢先了。
亚瑟俊美的脸上依然平静,好像在说话的人并不是他一样。
“黛西,艾伦?斯科特先生有和你联系么?”
“……没有。”
“他说过,如果他杀了安德鲁?凯斯就会和你联系是么?”
“是的。”
“但是他没有……”
“亚瑟。”黛西打断他的话,稍微等了一会儿才接下去:“有人要见你。”
“是谁?我没有认识的人在这里,让他回去,我不想见任何人。”
“是一位警官。”
亚瑟终年不见阳光的脸盲目地转动了一下,浅色的眼珠也转向了黛西。
“是一位警官,亚瑟,你必须见他。”
“请他进来。”
五分钟后,奥斯卡?塞缪尔警官站在了他的面前。
奥斯卡打量着这个面目俊美,但毫无生气的男人,他按耐着自己想要一探究竟的心情,慢慢地凝视着他说:“亚瑟?布伦特先生,很久不见了,我有一些问题想要问你。”
艾伦握着温彻斯特防卫者的霰弹枪来到了地面。
他第一次看清楚这个房间。
起居室的桌子上放着电视机和监控器,各种电线缠绕着拖在地面,麦克的制式手枪也丢在那里,茶几和沙发上到处都是喝空的啤酒罐和速食食品的包装袋,还有一些——爆米花。
“他们把这儿当成电影院。”
艾伦露出了一个冷笑,他发现麦克并没有跟上他,但是只要他不上来阻止他杀人,就已经是个好现象,艾伦从来没有期待过麦克会被愤怒冲昏头脑陪他一起向安德鲁?凯斯射击,在他那肮脏的身上无限制造弹孔。
他把这称为职业道德的局限性,好警官不会随便杀人,职业杀手不会免费杀人。
通向上层的楼梯也一样肮脏简陋,很久缺少人打理的样子,艾伦慢慢地走上去,他曾预想到会如何来杀死安德鲁?凯斯。
这并不是预言性质的,从某种程度上说来,计划也可称为一种预知,按照自己的计划行事,最终达到目的。
艾伦信步走上楼梯,他丝毫不希望掩饰自己,如果安德鲁能够听到这死神降临的脚步声他将会感到很愉快。
“砰”的一声踢开了房门,但是出乎意料的,卧室里一个人也没有,凌乱的被子堆放在床上,地面扔着一些色情杂志和发黄的报纸,衣柜大开着,里面只有几个衣架。
艾伦端着枪慢慢地走进去,他镇定并且随心所欲得就像在自己家里,不必担心,只要他能自由行动,一切就全在控制范围内。
发黄的墙壁上贴满了不堪入目的照片,全都是些SM和鸡奸的镜头,像剪报一样的格式分布在墙面上,同样积满了灰尘。
艾伦的目光从那一整面墙的照片上掠过,那些大概都是以前被安德鲁和唐纳德折磨致死的受害者照片,几乎包括了强奸和残杀的全过程,光是看到就会令人不寒而栗。
虽然所有的照片上都没有出现安德鲁和唐纳德的脸,但是只要稍作调查一样可以成为证据。
艾伦草草地看了一下,忽然目光被其中一张照片所吸引。
在无数凌虐的照片中,那显然是特别的。
艾伦伸手把它从墙上撕下来,用手擦掉上面的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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