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我把申心带回了家,我只会煮泡面,申心却吃得很开心。她说,她就留在这里,不回去了。
结果晚上父亲回来了,是他去找了申心的父母,他们正在家里急得团团转,就差去报警了。申心父亲抱起熟睡的女儿,温柔的呵护着。我把申心买的礼物交给她母亲,她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复杂,良久,她才对我微笑,她说,景煜,你真是个好孩子。
我和申心便是这样认识的,父亲工作忙碌,他们就经常拉我一起吃饭。申心的母亲对我很好,简直就像对待自己的孩子。好几次,申心都忍不住在背地里说,妈妈对你比对我还好。她是在嫉妒,却不知道母亲有多么爱她,只是母女两个太过相近,以至于彼此都无法正确的表达心意。这一点,不知让儿时的我羡慕了多久。
彼氏问,为什么告诉我申心的事?
我说,我突然想起了她……刚才做了个梦,梦里面有她。
你梦里的人还真多啊……彼氏的口气有点像闹便扭的小孩。
嗯,是啊是啊,真是太多了,俗话说林子大了什么样的鸟都有,不然怎么让你这只傻鸟也进去了呢!
真的假的?听彼氏的口气好像不太相信,你梦到我什么啊?
你故意瞒我考试范围,害我没有复习到。如此不仁不义的事你都做得出,枉费我对你的信任啊!我故意说得十分悲壮,还在黑夜里配上连绵不绝的叹息来加强效果。
喂喂!怎么可以这么说你师父,该伤心的人应该是我啊,辛辛苦苦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拉拔长大,现在总算有点人样了,有没有回报暂且不说,居然还受到这样的诬陷。苦啊,苦啊,简直比黄连还苦啊……
我故意装起打酣,背过身不去听他又臭又长的裹脚布。
呵!连听都不听,你这徒儿翅膀硬了,就不把师父放在眼里了吧!彼氏说着,夸张的“哼哼”阴笑起来,看为师如何管教你!
于是一场攻防大战就此在彼氏的床上揭开序幕,战况幼稚得我都不好意思形容。如果那个高一女生看到,她一心一意崇拜着的彼氏,居然在用扔枕头、用挠痒这么无聊的手段和我互相攻击,说不定会把眼珠子都瞪出来的。
闹了一阵子后,我们终于重新安分的躺回床上。过了很久,耳畔传来彼氏均匀的呼吸声,他大概是睡着了,打了一下午的篮球,他真的累坏了。
我入睡一向很慢,尤其是第一次住在彼氏家里,我担心自己会失眠。
睁开眼睛,在没有月亮的日子里,我看不清周围的东西,只觉得眼前并不是纯黑的一片,那是难以形容的色彩,不时有微弱的光点闪现。我把手举在眼前,模模糊糊的感觉到手掌的轮廓,幸好还不是伸手不见五指。
景煜,你还没睡?彼氏的声音突然响起,把我吓了一跳,然后,我笑了,原来你也没睡啊,我总是猜不透你。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干笑几声。
……你没有瞒我什么吧?我突然问道。
不会吧,你还真的相信那个梦啊。彼氏好像在苦笑,考试范围清清楚楚的标在手册上面,哪个学生会不看啊!你那个梦真的有问题。
不,不是考试范围,而是别的什么和我有关的事情……你没有瞒我吧?
彼氏沉默了片刻,你觉得呢?
我说,我不知道。但如果真的有,希望你不要瞒着我。
彼氏没有说话,良久,他翻了一个身,背对我带着含糊不清的鼻音说,景煜,不早了,睡吧。
八月炎热的下午,连呼吸都觉得吃力。我只能窝在彼氏家里,吹空调,打游戏。距离高考放榜已经大半个月了,再过几天就是第一批院校录取通知书投放的日子。今年的高考便宜了我这种努力读书的学生,最让人担心的数学简单无比,英语却颇有难度。最后的结果是,我反而比彼氏高出了几分。
我应该是进H大的法律系无误了,志愿是父亲填的,专业如何不是我所关心的,我需要的只有名牌大学的招牌而已。彼氏和我恰好是两个极端,虽然他也选择了这所大学,但他无论做什么都有自己的理由,他永远是独立而且自信的。
背后突然响起彼氏的声音,我可能要走了。
噢,我头也不回应了一声。H大在无锡有个分校,好几个院的新生都是在那里度过开始的两年岁月。
一阵沉默,他大概有些发怔,为我的冰冷语调,为我的毫无依恋。
他说,还好无锡不是很远,有空一定会回来,他还说他准备时常打电话骚扰我清静。
我还是含含糊糊的应和着。
……我要走了,你一点都不难过吗?
我的手轻轻颤了一下,我说,难过也好不难过也好,你要走还是会走的,况且又不是不回来了。不用搞得像生离死别那么隆重吧。
彼氏无奈的笑笑,大概无话可说了。他在书桌里翻了一阵,塞给我一个盒子。里面是流沙画,细细的沙,白色的、黑色的、褐色的,在缓缓的流动间堆积成层层叠叠的山峦,颇有些自然的神韵。
这是我的临别礼物,彼氏说,你是不是也应该送我点什么啊?
我茫然的看着他,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三个愿望。
我笑了,你当我神灯啊,阿拉丁!
不会很难的,如果你不想做也可以不做。
我犹豫了一会儿,最后答应了。
……第一个愿望:我想要那本《约翰·克里斯朵夫》。就是你一直以来都在看的那本。
那本书其实是学校图书馆的,三年以来我一直都在续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它是我高中三年的见证。毕业以后,按照规定应该把所有借的图书都归还,我却留下了那本书,同时缴了三倍的罚金。
……好。我下次带给你吧。
……第二个愿望……彼氏走到电脑台旁,弯下腰,用他的身体挡住屏幕,静静的望着我。……景煜,他说,……我想抱抱你。
许多年以后,在那个小型烧烤会上,我第一次看见了和人相拥的彼氏,在此之前,我从来没有看见过他与任何人拥抱的姿势。即便是在彼氏最过辉煌的高中时代,我也只是看见过他和女生并排走在一起。大概是怕刺激到我的形影相吊,在我面前,彼氏总是很自觉的收敛自己,和女生不要说拥抱,就连手也没有牵过。
秋天的晚风明显的有些凉,掠过之处,扬起细小的红色的火星,在夜色中一闪即逝。
景煜……赵燕语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带着些撒娇的甜腻。我回头看她,发现她抱着双臂,有些埋怨的看看我,又看看对面正在拥抱着的那一对人。
我也朝那个方向看去,黑暗中,有一个熟悉的红色光点忽明忽暗,彼氏长长的呼出一口,白色的烟雾在他和他怀抱中的安筱楠周围缭绕,久久挥散不去。然后,他拿下烟卷,把那红色的光点掐灭在一旁啤酒空罐上。
还冷么?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里面有太多诉说不清的复杂感情,安筱楠反倒有些不好意思,面对我和赵燕语这两个观众,急忙坐直身体,去拿烤好的一串翅膀。这女孩的头发很稀,扎起来后成了细细的一股,头发的末梢有点黄,长相普通性格内向,但瘦削的脖子和肩膀却很漂亮,让人有一种想要拥进怀中呵护的冲动。
我再一次回过头看我的女朋友,微微的笑了,顺手脱下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
赵燕语却瞪了我一眼,大概是在责怪我不像彼氏那样关心自己的恋人,我只能无辜的指了指自己的脸皮,朝她耸耸肩,表示自己没有彼氏那么“率性”,众目睽睽下卿卿我我却还能面不改色。结果她狠狠的回了我一个眼色——回去再找你算账!
那个时候,我想我是在笑的,但一定笑得很难看。我的心上有一道裂缝,无论如何都无法填补。
当奥里维叩开大门,试图宣泄自己的苦闷时,克利斯朵夫给了他一个拥抱。
而在许多年以前,彼氏也曾经对季景煜说:景煜,我想抱抱你。
季景煜看了他很久,接着点了点头。
然后,彼氏伸出手,轻轻的拥抱了他。季景煜坐着,彼氏站着。
他把下巴支在季景煜的肩膀上。
他把头深深的埋进彼氏的怀里。
他们的距离是那么近,耳畔是两颗心跳动的声音,那个拥抱只持续了短短的几十秒,但温暖的感觉,却延续至今。
记忆中的自己和安筱楠的身影渐渐重叠,我仿佛看到了许多年以前的情景。
别再想了!我对自己说,和安筱楠相拥的彼氏,与当年那个抱着季景煜的彼氏,是不同的。
瑟缩起身体,在黑夜的街道上慢慢行走,外套给了娇柔的女性,我也只有独自承受冷风的份。
我无法克制自己的思绪,无法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日日夜夜,想某人将我夹在肩膀下的感觉,温暖而踏实。
如果说,那个时候,我和彼氏没有约在游泳池旁边的快餐店前碰头就好了。那样的话,我们大概还能平静的一路走下去。然而我立刻否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因为这是对真相的否定,也是对申心的否定。
三十九度的高温天里,我却站在店门前,度日如年的等待彼氏,书包里除了游泳用的东西外,还有一本书——《约翰·克里斯朵夫》,就是彼氏要的那本书。
突然间,我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一回头就看见庄逍逸站在门口,刚从店里出来的样子。
季景煜,真的是你啊?
好巧。我一边从心底由衷的感叹,一边奇怪:为什么该来的家伙到现在都还没来!
等人?……上次那个同学吗?他问,见我点头,脸色突然有些变了,把我拉进店里说,我有些事情要和你说,外面太热了,这个位子正好,可以看到外面的人。
……
季景煜,你考得如何?
还不错,应该可以进H大。
啊,那很不错啦。
你呢?
我是艺术生,估计是进D大设计系吧。
我漫不经心的听着他的话,一边不时朝门口瞟两眼。
……如果申心还在的话,应该考得很好吧。
就在我用吸管随意的搅着冰块的时候,庄逍逸突然提到了那个禁忌的名字。水珠沿着杯子滑落,仿佛我的冰冷的汗水,洇湿了托盘里的纸。很久没有人在我面前提到她了,所有的人都希望我快些忘记,只有我自己心里清楚,申心的眼神,总是突兀的横亘在我的梦中。为什么要死呢?这是我永远无法领会的。
她一定是没有依恋的去了,对尘世已经彻底失望了。
我总在自责,为什么自己没有看出她的异样,为什么那天要推开她,为什么连最后的对话都如此草草。
如果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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