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潺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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潺潺-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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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不为凌晰感到不平。可是她并不能做什么,她甚至不能让凌晰感到她的不快,她只能默默看着不公发生,因为她也是五年前才随着凌晰来心月堡的下人。她只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一身可以传授给凌晰的好武艺,即使不能传授给他,至少可以保护他。 
凌晰就是这样一天一天长大,在心月堡一天天拔萃。终于,同龄的孩子开始来书房了,凌晰也不得不从房先生的书房搬到大厅里,他要和其他孩子一起学习。那时侯他已经在书房里读了两年书,也已经写的一手娟秀的好字,而其他孩子才开始阅读启蒙读物。 
凌晰很喜欢和孩子们在一起。他想他可以和这些孩子们相处的很好。他喜欢用手撑着脑袋,听房先生将讲过的内容一遍遍重复,尽管他早就可以倒背如流,他还是一遍遍听。当其他孩子离开去武馆的时候,他会自动留下来,为先生打扫房间,等奶娘来接他。凌晰喜欢呆在书房,他便是在这儿得知他的父亲,心月堡的堡主 
                  ,小时侯就是在这里读书的,就是房先生手把手教出来的。于是他更喜欢听房先生讲书了。他努力背好先生教的每一篇经典,努力写好每一个字,他知道父亲回从房先生这里知道他的情况,他要做最优秀的孩子。 
就是这样单纯的,小小的凌晰。他是那么的尊敬他的房先生,他总是在奶娘面前说房先生有多好。而寒枝,他的洞察了一切的奶娘,只是静静的听他说完,然后跟他说,凌儿,你太善良了。你还小,有些事你还不明白。寒枝不想打击他,如果让凌晰知道,别的孩子习武读书而他只能念书就是他最敬佩的房先生提出来的话,不知道他会不会难过。 
凌晰不能理解他在赞美房先生时奶娘脸上那似是而非的神情,那种不置可否,茫然无措的表情,至少当时不能理解。他并不愤怒,而是一遍又一遍的讲着房先生有多好,对他有多慈善。他只希望他的奶娘能说一句哪怕一个赞同的字。然而没有。寒枝无言而对,她既不想破坏这个孩子善良纯真的世界,也不想破坏她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和这个孩子难得的亲近。她知道,她只要讲一个字,这些年来的努力就白费了。她会亲手将凌晰推向死亡的边缘。她不能这么做。孩子是无辜的。他永远不会看到在他背过身去房先生厌恶的表情,尽管他是他最优秀的学生。寒枝还知道,堡主经常在空闲的时候来看凌晰读书,脸上带着说不清的笑容,浅浅的。当然,这也是凌晰所不知道的,他总是沉浸在书的乐趣中;房先生也不可能知道,他的眼睛只注视着眼前这个仇人的孩子,巴不得下一刻便杀了他,他的眼中闪着仇恨的怒火。 
这便是房启横,凌晰最最尊敬的先生,除了父亲和奶娘,他认为最亲近的人。只是凌晰这么想而已,他是除了父亲和奶娘以外接触的最多的人,自然就成了他最亲近的人。然而,他想不到的是,便是这房启横,害得他家六十三口惨死在屠戮中。当年的血洗清云镇,试问有何人不知?这个一脸书生相的人,就是害死他一家的元凶,让他在一夜之间变成孤儿。他爱着心月堡的大千金安翠馨,而那个美丽的妙龄女郎却钟情与清云镇的英雄张宁易。一段糊涂情让安翠馨惨死,张家从此便成了他的死敌。就是他挑动文晟去为他姐姐报仇的,这个当年才十五岁,不谙世事的少年,以至于错杀了张家六十三口。他把凌晰交给他,实在是因为他出色的学识。他希望以这个美丽可爱的孩子来化解他心中的仇恨,他想他们都应该为当年的事忏悔。然而,整个心月堡,这么想的人只有他。他们认为血洗一个小小的张家并没有什么大不了,更重要的还是因为房启横,因为他在心月堡的地位,他们以为他是最公正的。房启横万万不会想到,他对凌晰的不善最终会让他死于非命,他是那么的不甘心,但是等着他的,只有地狱敞开的大门,还有张家六十三口的锁魂令! 



凌晰当然不知道这些。他依旧每天上课下课,听着那些同龄人不爱听的东西,他不明白,这么有趣的东西他们为什么不喜欢。当书房又静下来的时候,凌晰再次一个人听房先生讲课。他依旧会跟奶娘说房先生有多好,但是不再跟奶娘争执。他知道奶娘不喜欢,他会静静的上床睡觉,依旧在梦中见到他每天思念的父亲。他已经有了他自己对事物独立的看法,有了他自己的爱恨情仇,那是任何人都无法左右的。书房的知识,打开了他的眼界,让他看到了自身以外的世界,他在书房里勤奋苦读,除了见父亲以外,读书就是他最大的希望。他并不羡慕那些习武的孩子,那是他所不能理解的世界。他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在捕杀了动物以后会那么开心,他不懂得他们眼中嗜血的光芒。他只是远远的看着他们喜悦,迷惑的。 
第一次真正触碰到血是在凌晰六岁那年。文晟和一些大人们带着心月堡的孩子们狩猎。凌晰坐在父亲的前面,尽情的欢笑着,他喜欢这种飞驰放松的感觉。他快乐的尖叫,挽着父亲的手臂,穿过一层又一层的树林。他看见父亲举起弓箭,只一箭便射穿了一只逃窜中的兔子的心窝。凌晰吓坏了,他呆呆的看着那只躺在地上正变的僵硬的兔子,鲜红的血正沿着射穿的地方汩汩流出来,滴在草地上。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涌上他的心头,记忆中也有一片迷蒙的红色,但是他不知道那红色是什么,他还不懂得分辨。 
文晟看着怀里茫然的凌晰,跳下马,并把凌晰也抱了下来。他已经六岁了,应该让他看看什么是血,什么是杀戮,他必须学会适应这个社会的一切规律,弱肉强食的必然选择。 
凌儿,去吧。把野兔捡过来。他说,一直搂着他的手松开了,文晟向后退了一步。 
爹爹!凌晰惊呆了,转过头来看一脸慈爱的文晟。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去碰这只血红的东西。 
凌儿,你要学会忍受。这个世界是残忍的、现实的,你要变成强者,懂吗? 
可是……凌儿怕…… 
我就在这里等着。凌儿,去把它捡起来。 
爹…… 
于是文晟转过身去不再看他。他不能这样依靠他一辈子。是人,总要学会慢慢长大,他对他充满了希望。 
凌晰就在父亲的压力下,不得不走向那只已经染红的东西。他小心翼翼的向他靠近,一步几回头的看他的父亲。然而他的父亲没有任何表示,冷漠的看着他一步步向前走。终于,他走到那只垂死的兔子的跟前,闭上眼睛拎起了它,他讨厌这股血腥的味道,却又很熟悉,似乎在很久以前就接触过了。 
正当他想回过头朝父亲微笑的时候,一双强有力的手抱住他往空中一带,他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便被父亲快马带回了心月堡。攥在手里的野兔终究是掉了,他回过头去看,看那只掉在地上的兔子,直到它在他的视野里消失。凌晰不知道为什么,他也不可能知道为什么。他看到父亲向来阳光四溢的脸竟惨的像一张白纸,他的眉头皱得像一个核桃。他还看到那件浅绿色的猎袍已经被染红了一大片。凌晰伸出手去。凌晰想抚平他皱紧的眉头。凌晰想减轻他的痛苦。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他,脑里就只剩下一片空白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他躺在奶娘怀里,身上染血的衣服已经换下了,有清新的香味。 
爹爹呢?他怎么了?为什么会红了一大片?为什么他的脸色这么难看?他出了什么事?我什么时候可以看到他?我什么时候回来的 
                  ? 
凌晰在寒枝的怀抱中。凌晰不停的询问这个像母亲一样的女人。尽管他有时候不能理解她忧虑的甚至怪异的眼神,但是他感觉得到她对他的爱,几乎是从第一眼便开始的深沉的爱,寒枝给予他的,是其他任何人都无法了解的爱、疼惜。而凌晰给她的,则是比亲生儿子更为深刻的尊敬和崇拜。 
凌儿,你要听奶娘的话。堡主没事,他病了,这两个月都别去打扰他。 
可是他为什么会病?他刚才还那么健康。 
这个奶娘也说不清,他突然就病了。寒枝支吾着,她想起把昏倒的凌晰抱回来时,堡主交待的事情,她不能告诉他,她不能让他对这里产生不安。难道说有人将暗箭射向他,堡主为了救他受了伤吗?不,她不能说。凌晰太善良了,他会责怪自己的。 
那我想见他了怎么办? 
凌儿,你要听话,不能任性,懂吗? 
你乱说,凌儿从来都不任性,凌儿要爹爹,凌儿想见爹爹,凌儿不要去书房,凌儿不要奶娘,凌儿只要和爹爹在一起! 
凌儿,别哭,你最乖了,爹爹病一好就来看你了,好吗? 
不好!凌儿就要爹爹!刚才爹爹还要凌儿去捡野兔,爹爹不会病!野兔……野兔呢?我捡到的野兔呢? 
他推开毫无准备的寒枝,赤着脚就要往外走。寒枝被固执的凌晰吓坏了,她一把抱住这个哭泣的孩子,眼泪夺眶而出。她知道凌晰才六岁,六岁的孩子几个月见不到父亲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可是她没办法,她既不能告诉凌晰真相,也不能带凌晰去找堡主,她夹在两个人的中间,就像馅饼那样左右为难,她能做的只是陪着凌晰一起哭。 
凌儿,你为什么要这样呢?她说,抱住不停挥动拳头的凌晰,用身体承受凌晰失控的捶打。让堡主看见会难过的。疼,是疼。六岁的男孩已经有一些力量,可是比起凌晰心灵的伤害,她知道这是微不足道的,他压抑的太久了,才六岁的孩子,他怎么可以如此压抑自己呢?从这个角度来讲,寒枝觉得自己不了解凌晰,一点也不。她只被他乖驯的外表骗了,他在想什么她一点也不知道,就像这个心月堡一样,她一点也不懂。 
毕竟,凌晰还是个乖巧的孩子,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不应该把怒气发泄在奶娘身上,她是他最最喜欢的奶娘,而且这些事情本来就不是奶娘可以控制的。于是他停止了哭闹。奶娘,他说,用他柔软的小手抹她脸上的泪。我错了,我以后会乖的,你不要生气,奶娘,是我的错。 
凌儿,不!你没有错。是奶娘不好!奶娘无法为你做什么。 
不!是凌儿不好!凌儿太任性了。 
不!凌儿,你不懂!她抱紧脸上还湿漉漉的凌晰,颤抖着声音说,凌儿是奶娘见过最乖的孩子。快睡吧!奶娘明天给你请假,在家里休息好吗? 
她把凌晰抱起来放到床上,打着拍子哄他入睡。只有这个时候她才敢偷偷想一下,如果凌晰是她的孩子…… 



那次并不愉快的狩猎并没有给凌晰留下太多回忆,他把它深埋在心里的一角,从此再也不去碰触它。在两个月后,凌晰重新见到健康挺拔的父亲,他脸上那种浅浅的却摄人心魄的笑容依旧让凌晰陶醉。他是那么的爱着他的父亲,那种说不清的情愫。 
凌晰没有提起那次狩猎,文晟也没有,他们似乎都把那件事忘却了。实际上,凌晰不会知道的是,就在文晟来看他的前一天,他才杀了一大堆人,那次狩猎跟去负责保护他们安全的勇士,他不准他有这么愚弱的手下,更不准他们之中有谁再萌发杀凌晰的念头。那支箭就瞄准凌晰的胸口,那么准,那么快,如果不是他,凌晰只能一命呜呼了!他不能想象如果凌晰出事了该怎么办?他不能忍受凌晰在他的眼底下受伤。他是那么深刻的爱着这个纤细柔弱的生命,从他第一次开口叫他,甚至更早。他花了那么多的精力养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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