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一梦(第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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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安一梦(第二部)- 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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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可以去打听打听,臣妃是不是谨遵皇上教导,恪守宫中礼数,循规蹈矩,是不是从来没做过坏了规矩的事?难不成今日到了这里,就乱了起来!”

    赵成岳无奈敷衍道:“什么规矩?”

    丽妃道:“皇上说说,打了先皇御赐之物,该不该罚?烫了臣妃,污了衣物,该不该罚?犯了这么大的错,还不请罪,该不该罚?后宫里的事,您说臣妃管得了管不了?臣妃好歹也是个一品夫人,奴婢犯了错,也不能管吗?”

    赵成岳看了丽妃一会儿,淡淡说:“你不能打她,如今她也是二品了。朕已经拟好了圣旨,封她做芳仪,明日就发出去了。”
38海鸟
   窗外的雨已经下了很久了,赵成岳在窗前也站了很久了。

    刘萱立在他身后,欲言又止。

    赵成岳终于转过头来:“你想要什么?”

    “……奴婢要皇上别封我为芳仪。”

    “这不是你原有的愿望。”

    “现在是了。”

    赵成岳看了她:“不封你为朕的妃子,你就会被责罚。”

    “奴婢愿意受责罚。”

    一股怒气油然而生,赵成岳强行压制下去:“朕不答应。”

    “皇上金口玉言……”

    “朕是说过满足你的愿望,但朕也说过仅限于你自己的事。现在这个已经不是你的事了,朕的话已经出去了,丽妃也听见了,不可能再更改了。”

    赵成岳见刘萱眼中透出绝望之色,哼了一声扭过身去:“你放心,朕不会强迫你什么的。”

    半晌没听见刘萱吱声,赵成岳倒有些纳闷,又转过身来看她:“你怎么不说话了?”

    “说也没用了。”

    她倒识趣!赵成岳一肚子气不禁撒了一半:“说说你原来的愿望吧。”

    刘萱退后一步,竟坐下来:“以后想起来再说吧。”

    赵成岳忽然毫无预兆地笑了:“留着吧。留着,倒是笔勾肠债呢。”

    封刘萱为芳仪的旨意很快就颁发下去了。虽然这金国的民女封的有些平白无故,名头又高了点,也曾遭到几个大臣的反对,可是赵成岳毕竟是皇帝,这毕竟算皇帝的家务事,硬要逆着龙鳞捋也没什么意义。何况刘萱本没有什么背景,也不会涉及权力之争,说到底这封号不过是个虚名。于是,虽说事起仓促,却很顺利地办成了。

    刘萱,从一个战俘,变成了皇帝的贴身侍女,又从侍女,变成了皇帝的嫔妃。

    这一切的发生,还不足一月。

    芳仪按礼制是要有自己行宫的,然而两人是那样一种不尴不尬的关系,赵成岳又想要把她留在身边,便叫人把自己寝殿中的几间偏房收拾了出来,赐给了刘萱居住。虽然表面看着是简单敷衍了了事,可明眼人谁瞧不出里面包含的优渥之意?后宫本就是个是非之地,这样不合情理的怪事,自然传得飞快,一时之间刘萱也成了大家口中的风云人物。

    虽然近在咫尺,赵成岳与刘萱的接触却不像从前那样多了。因为刘萱既被封了妃子,自然不能再像侍女那样抛头露面、随身伺候,而她又通常是呆在自己房间,闭门不出的,所以赵成岳想要见她,还得自个跑上门去。

    刘萱这人也是奇怪,似乎没有任何爱好,在房里一呆就是一天,悄无声息得跟坐化了似的,活生生把个寝殿变成了尼姑庵。赵成岳每次推门进去,都会见她面前摆着一本书,眼睛却不知落在何处,脸上一副被挖了祖坟的郁闷表情。及至看见赵成岳,眼中抑郁隐去,取而代之的是冷漠和警惕。

    事实上,赵成岳身为一国之君,何曾受过这种冷遇,纵然对她无来由的包容,次数多了,心里也积了怒气。有心再也不去热脸贴人家冷屁股,可一旦得了空,还是不由自主地想去看她一眼,只为了在那深不可测的黑眸里,捕捉一些熟悉的东西,慰藉一下孤寂的心灵。

    静下心来,他也曾深深反思过自己对刘萱的感觉。那应该不是爱吧,无论怎么想,这一生爱过的人,也只有绛蝶一个而已,从前是,将来也不可能会更改。皇后,也就是过去的太子妃,最大的特点就是没有任何特点,赵成岳从来不会喜欢这样的人。登基之后,依礼设了妃嫔诸人,其中环肥燕瘦,不乏佳丽,却没有一人能入了赵成岳的心。也许对刘萱,跟丽妃一样,只不过是些微的投其所好,只不过是空虚感情的寄托,只不过是投桃报李的回应?可是他并不缺少寄托,而刘萱也实在没有什么值得回应的举措呀!

    赵成岳自己也不能理解这种复杂的感觉,其实真的和刘萱在一起时,也找不出她有什么让自己喜欢的地方,却偏偏如服食毒草成了瘾,欲罢而不能,如果哪一天不去她那里呆会儿,便寝食难安,空空荡荡,没着没落。对,是因为她能叫自己心里不发空吧。朝政繁忙时还好,一旦闲下来,心里总空落落的疼。那种疼痛,没边没沿,无休无止,像在茫茫一片的海中沉浮,看不到一个人、一点景物,不知何时就要没顶。看见那双熟悉的眼睛时,心里也会痛,却是一种实实在在的痛。因那实在之感,便缓解了些许难熬,些许绝望,好像面前落了一只海鸟,虽然明知它不能把自己拯救,好歹却能陪自己一段路程。

    前方战事大捷,与此同来的事务却与日俱增,赵成岳事必躬亲地把任务交待处理完,夜已央深。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推开了那扇门。

    刘萱躺在床上,被子裹得紧紧的,看样子已经睡着了。赵成岳悄然走过去,凝视着她的脸。与绛蝶相似的眼睛合拢着,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月状的阴影。看不到相像之处了,可为什么还是像?说不出哪里像,是睡着时也会蹙起的眉头,是苍白得少有血色的脸,还是笼罩周身铭刻入骨的悲伤气质?

    赵成岳心中掠过一阵爱怜,情不自禁地伸手出去,想要触摸那显露出罕见温柔和亲切的睡容。

    手指刚碰到眼睫,刘萱就惊醒过来。

39仲秋
   看到赵成岳站在床前,刘萱腾地坐了起来,脱兔一般缩到墙角,十分惊慌。

    赵成岳看她一副如遇豺狼虎豹的样子,不禁有些动气:“你干什么?”

    刘萱重复他的话:“你干什么?”

    此时被子半搭在刘萱胸前,赵成岳可以看见她的白色亵衣。天气不冷,还略有些闷闷的,她却穿得很厚,还把衣服系得严实无比。

    赵成岳冷笑一声:“你以为朕会把你怎么样吗?朕还不稀罕!”

    刘萱拉了拉被子,依然警惕地瞪着赵成岳。瘦小得几近平板的身躯,若隐若现于宽大厚实的衣服下。

    赵成岳愈加生气,索性一把拽开她的被子:“朕就动你了,又怎么样呢!”他用力去扯刘萱的衣服,发出一声布帛撕裂的脆响。

    刘萱惊恐万分,拼命挣扎,想要摆脱赵成岳的控制。然而赵成岳力气很大,又处于愤怒之中,无论她如何踢打,也是无济于事。

    一片衣物的碎片飘到床上,刘萱白嫩的肩头暴露无遗,她使劲去推赵成岳的手:“来人!”

    外边伺候的小宫女听见呼喊,忙走了过来。看见屋内是这么一种狼藉场面,惊得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刘萱一喊之下,让赵成岳的头脑恢复了冷静,他回头看看尴尬惊慌的宫女,松开了刘萱。其实赵成岳此时完全可以斥退宫女,继续自己的行动,但他并没有那样做,而是退后一步,整整自己的衣服,平和地对宫女说:“你先出去吧。”

    宫女答应了一声,正待退下,刘萱尖叫起来:“别走!别走!”

    小宫女不知听谁的是好,为难地看向赵成岳。赵成岳本来是想遣退小宫女,跟刘萱解释解释,被她这一呕,原本的负疚之感又烟消云散,多日来积蓄的怒气瞬间爆发,他一甩袖子:“愿意呆就呆着吧!”言罢丢下二人,扬长而去。

    皎皎秋空八月圆,嫦娥端正桂枝鲜。一年无似如今夜,十二峰前看不眠。

    一年一度的仲秋又如期而至。

    喜迎佳节,临安城中一派欢乐祥和的气氛。今年宋军战事又节节胜利,虽不能说收复失地指日可待,但金室衰微,步步后退,也算大大出了一口恶气。双喜临门,从民间到宫廷,都平添了几分喜庆欢娱。

    中秋赏月之习在宋代极盛,每逢此日,显贵豪门结饰台榭,欢庆宴乐,琴瑟声声,至晓不绝;民间酒楼也要重新装饰门面,扎绸挂彩,兜售存封的好酒与新鲜水果,以供市民百姓安排家宴,团圆子女,赏玩明月,就连夜市也随之变得空前热闹起来。

    去年虽无大劫,却是个多事之秋,连宫中一向重视的仲秋节都没能好好庆贺,今年可不得好好弥补一番?何况这次赵成岳邀约了王公重臣携家眷参加宫宴,顺便要为前方得胜归来的顾将军等人接风洗尘,自然更要加倍地隆重。

    太上皇亮宗游历在外,只派人传了个口信说仲秋不回宫了,目前又不知逛到什么地方去了,赵成岳也懒得管他,如今的天下,是他赵成岳的天下,仲秋,也是只有他才能支撑起来的仲秋。

    赵成岳把宴会安排的折子又看了一遍,扔在桌上,随后转向身边的智儿:“今晚上叫萱妃也过去吧。”智儿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赵成岳唇边浮起一丝冷笑,心里有一点报复的快感:哼,朕凭什么为你想得那么周到。你不是不信朕吗,你不是很能装很能忍吗,朕倒要看看,今天能挖出一点什么来!

    智儿领命正要下去,却被赵成岳叫住:“等一下!”他沉默了一会儿,“等会儿别忘了把汴梁运来的五仁馅月饼和芝麻饴给太后那里送去,跟她说宴会后朕再过去看她。”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日子过得说慢也慢,说快也快。仲秋又怎么样呢?再隆重的节日也是人造出来自己哄自己的玩意儿。热闹吗?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却又能持续得了几时!更不必去提那光鲜繁盛的底头隐藏的东西了。团圆?破了的镜子是没法再圆的了,反正也是无处话凄凉,多一个人少一个人又有什么意义呢?

    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去年的今天,我许下了两个心愿,现在,一个不知道还有没有实现的价值,一个却永远没有了实现的希望。

    是每逢佳节倍思亲吗,此时此刻竟快要被想念吞噬。我从不在乎仲秋,却很想过一个有你的仲秋,能够和你分食同一个月饼,共饮一盏清酒,能够和你十指相扣,漫步在飘着桂花香气的庭院下……太残忍!太无情!难道你就不曾想过,我会在这样一个仲秋节,独自去面对一片喧嚣中的无边寂寞?

40疯子
   天高云淡,月朗风轻,仲秋宴会,便在这四季园内举行。

    四季园是临安新宫里最大的园子,此时参加宴会的王公贵族、朝廷重臣都已携家眷纷纷落座。有孩子和女人的地方,总会显得热闹轻松,更别说是处于这样一个佳节之中了。于是张灯结彩,火树银花,道喜声,交流声,欢笑声,不绝于耳。

    赵成岳是最后一个到达的人,刘萱跟在他身后,衣着朴素,面无表情。皇帝驾到,喧闹的现场立即安静了下来,大家纷纷站起,再跪下,迎接圣驾。

    赵成岳微笑了一下:“今晚是仲秋团圆之宴,诸位不必拘礼,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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