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再也无法离开,刚刚下定的决心又会瞬间崩溃。
但就在这时,只听身後传来『扑』的一声,好像是薛昭摔倒了。
紧接著就响起盛天门徒的几声大喊:「门主!门主!」
薛昭出事了。。。。。。
宣离尘的心口好像突然被一块巨石撞击。明明这是逃跑的大好时机,明明知道不该停下,不能停下,但是。。。。。。为什麽,脚步却渐渐变慢。。。。。。不受大脑控制地停了下来。
「离尘?」裴子乔也渐渐停下,回头望著宣离尘。
但宣离尘的表情非常呆滞,目光也直直望著正前方。
「走。」裴子乔蹙眉,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本想拉走宣离尘,但宣离尘却一动不动。
这一瞬间的犹豫,令他们失去了逃跑的最好时机。
只听身後脚步声再次响起,盛天门徒包围上来,将宣离尘和裴子乔围在中央。
这下,他们已经无路可逃。
「离尘。。。。。。」裴子乔苦笑,他终於知道在宣离尘心中,薛昭是怎样一种不可代替的存在。
盛天门徒的包围圈正在逐渐缩小,裴子乔已经没有逃走的打算,因为他知道宣离尘不想逃。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宣离尘,但宣离尘却呆呆站在原地。
他始终没有回头,但双手却不由捏紧,紧得连骨节都传来一阵『哢哢』的响动。
他似乎正极力控制著自己,控制不让自己回头。
但是没用,即使身体不转动,但他的内心,却早已不受控制地被身後的薛昭牵引过去。
「离尘。。。。。。」
薛昭的声音轻轻响起,他在一名手下的搀扶下,走到宣离尘面前。他的一只手还按在腹部,腹部早已血红一片。鲜豔的血液顺著他的手指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映衬著那些洁白的积雪,显得触目惊心。
原来他的伤口裂开了──宣离尘终於明白薛昭刚才没有追上来的原因。
「离尘。。。。。。」薛昭一步一步向他走近。
但宣离尘却下意识地向裴子乔身後躲去。这一举动,更增强了裴子乔对他的保护欲,也不考虑现在的处境,向前迈了一步,严严实实挡在薛昭和宣离尘之间。
薛昭当然不喜欢看到这幅画面,向手下使了个眼色。
两名盛天门徒走上前来,抽刀横在裴子乔脖子上。
裴子乔手无寸铁,连日赶路早已使他饥疲难耐。而这时面对脖子上明亮的刀锋,他却没有半点退缩,依旧挡在宣离尘身前。
「把他带走。」薛昭腹部滴血不止,脸色苍白地低声发出命令。
裴子乔一动不动,嗤笑反问道:「你为什麽不干脆杀了我?」
薛昭厌恶地瞪他一眼,但无奈失血过多,眼神和声音都已失去往日的魄力,淡淡道:「你的命还有用,我待会儿有话问你。」
「有话问我?」裴子乔感到诧异。
他们之间有什麽话说?恐怕除了渺儿和苍劫剑,就再没其他了吧。
宣离尘一眼看穿薛昭的内心,带著九成的把握问道:「是为了渺儿吗?」
薛昭想了想,点头。
宣离尘叹一口气,带著最後一点期望问道:「是为了云其的宝藏吗?」
他多麽希望薛昭摇头,多麽希望听薛昭说不是。但结果,却令他失望。
薛昭在片刻的犹豫後,轻轻点下了头。
见状,宣离尘发出一声苦笑,忍住心口传来的阵阵绞痛道:「为了得到云其宝藏,难道我们付出的还不够多吗?。。。。。。当初,你说你寻宝只为帮助渺儿复国,渺儿死後,你已放弃宝藏。。。。。。但是现在,你为什麽一路紧追,为什麽仍然盯著云其的宝藏不放?」
「离尘。。。。。。」薛昭似乎也不知道该从何解释,所以叫出宣离尘的名字後,停顿好久才说出下面的话,「正因为我们已为云其宝藏付出太大代价,如果就此放弃,怎麽对得起在这场争斗中死去的人?。。。。。。宝藏近在咫尺,只要再向前一步,就能得到,我怎麽能在这个时候放弃?」
「算了,」宣离尘摇头,心太累,根本不想听他解释,「我已经习惯你的出尔反尔,习惯你的欺骗,这已经是第三次了。。。。。。薛昭,这已经是第三次,你让我将对你的信任片片击碎,你让我彻底後悔我曾经爱过你,你让我彻底知道什麽是执迷不悟,什麽是不知悔改。。。。。。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愚弄我、哄骗我,只希望我能在事後原谅你,但又为什麽不停止你的谎言?」
面对宣离尘的质问,薛昭同样心如刀绞,竭力解释道:「离尘,因为苍劫剑和苍劫剑背後隐藏的宝藏。。。。。。藏剑阁已亡,盛天门和风云寨陷入混战,死伤无数。我从风云寨俘虏口中得知,渺儿死前曾留下一块人皮,那极有可能就是宝藏的地图。。。。。。如果不能得到宝藏,我要怎样重兴盛天门?为了盛天门,为了死去的人,我无法不继续前进。」
「呵呵,」宣离尘心已绝望,用几声嗤笑截断薛昭还未说完的话,直接揭穿道,「你就直说你想得到宝藏不就行了?说你不择手段、想要得到云其宝藏不就行了?不必用渺儿当借口,也不必拿什麽盛天门和藏剑阁当借口。。。。。。薛昭,你根本就是一个贪婪自私的小人!」
「不,」薛昭摇头,他也不知怎样解释才能换回宣离尘的理解,只重复申明道,「我是为了盛天门,离尘。。。。。。难道你想眼睁睁看盛天门百年基业,全都毁在我的手上?既然我已经走到这一步,就再也没有放弃的机会。离尘,你可不可以再原谅我。。。。。。最後一次?」
宣离尘冷笑道:「最後一次?你的『最後』太多了。」
「这次真的是最後一次。」薛昭恳求,「我只求你再原谅我一次。」
宣离尘深深吸气,用了很大的忍耐,才控制住想破口怒骂的冲动。
他抬手,指了指薛昭手中的苍劫剑,又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一处绝壁,冷笑道:「无论是藏剑阁的灭亡,还是盛天门的衰败,都因这把苍劫剑而起。。。。。。你开始改变,开始说谎,开始利用我,都因这把苍劫剑而起。。。。。。如果,你还想让我最後一次原谅你,如果。。。。。。你还想恢复从前,那麽。。。。。。就放弃你手中这把不祥之剑,把它扔到悬崖之下!」
「如果。。。。。。你还想恢复从前,那麽。。。。。。放弃你手中的不祥之剑,把它扔到悬崖之下。」
宣离尘指著不远处的悬崖,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仿佛形成了回音,在众人耳边回旋不已。
没有人回答,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宣离尘认真的脸上。
久久的沈寂之中,只有风声,时轻时狂吹过。
薛昭和宣离尘对视好久,终於缓缓移下目光,注视著手中的苍劫剑。
金色的剑鞘在晨曦之下,显得格外夺目,就像黄金一般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薛昭五指牢牢握住剑身,一点也没有松开的打算。但他内心似乎也很犹豫,静静站立好久,握剑之手才蓦然一抖,将剑持横,举於胸前。
「门主!」以为他要扔剑,盛天门徒齐声阻止。
但薛昭一个手势後,他们便安静下来。
宣离尘平静问道:「你考虑得怎麽样?」
薛昭摇了摇头,低声道:「对不起,离尘,我不能放弃这把剑。除此之外,还有别的方法让你原谅我吗?」
意料之中的答案,宣离尘一点也不感到吃惊,只轻轻摇了摇头道:「没有。」
「是麽?」薛昭嘴角浮出一丝苦笑,「离尘,也许让你理解我还需要一段时间,不过没关系,我可以慢慢等。离尘。。。。。。我只希望你明白,我做这一切,并不仅仅为了宝藏,而是为了重建盛天门。我对财宝没有任何野心,我只希望守住祖辈留下的门楣和家业。」
「你一直都很会为自己找借口。」宣离尘轻轻一笑,感慨自己直到现在才真正认识薛昭。
「离尘,在我心中,盛天门永远是第一,」顿了顿,强调道,「但你是第二。」
宣离尘听後没有任何反应,只静静注视著他,看他嘴唇翻动,似乎已经听不见他究竟说了什麽。
第二又怎样?第二就该被背叛、被欺骗、被利用?
虽然并不奢望他把自己放在第一,但此时此刻听到薛昭这样的剖白後,说不感到难受是不可能的。心脏好像被薛昭用手撕开,那种痛,痛不欲生。
然而薛昭好似没有注意到宣离尘脸色的变化,继续说道:「在不损害盛天门利益的前提下,你提出任何要求我都可以答应。难道这还不够吗?难道你还不满足?还要这样逼我?」
「不,我不想逼你。。。。。。」宣离尘的身体在风中轻晃,好像快被吹走似的,双腿渐渐变软,多站一刻都是奇迹,「你的选择很正确,我和盛天门比起来,的确微不足道。。。。。。所以,你就拿著你的苍劫剑去寻宝吧,放过我。。。。。。我求你放过我,我不想再看见你。」
「不,离尘,」薛昭拉住宣离尘的手道,「我一直很贪心,无论第一还是第二,都想得到。所以离尘,第一,我不会放弃宝藏;第二,我也不会放你走。」
宣离尘什麽话也没说,只盯著薛昭执著的目光,知道自己无法摆脱。
风静静吹过,将他们脸上的表情都吹得凝滞。
时间仿佛停止,没有人动,也没人说话。
正在这时,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张狂的大笑,只听裴子乔低吼道:「薛昭,你知不知道什麽都想得到的後果,往往是什麽都得不到!」
一句话後,所有人又扭头向裴子乔望去。他的脖子上还交叉横著两把长刀,但他的声音表情,都丝毫没有受制於人的胁迫。虽然没有一名寨徒跟随,但此时此刻的他,依然是风云寨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堂堂寨主。
薛昭厌恶地压低双眉,低喝道:「裴子乔,你再不闭嘴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
「你留我一命只为得到地图对不对?」裴子乔一边说,一边将手插入衣襟之中拿什麽东西。
所有人都静静注视著他,不久,只见他右手握成拳状,从上衣中拿了出来。五指缩紧,手心仿佛握著什麽东西。但那东西被牢牢握於拳中,所有人都看不见。
「离尘。」裴子乔喊了宣离尘一声,全身力量开始向右拳汇聚,很快,他的整只右臂都已变成鲜豔的红色,血管在皮肤之下仿佛爆开似的,可以看见血液的流动,但裴子乔依然面不改色地对宣离尘道,「离尘,他不放弃我放弃,宝藏归於云其,我不会让一个卑鄙的小人得到。」
话音刚落,他的右拳仿佛燃烧似的冒出一阵黑烟。
「住手!」
薛昭一声大喝,向裴子乔冲去。他从裴子乔的话中猜出,那被握在拳心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渺儿留下的地图──裴子乔想毁了那张地图,为了不让任何人得到云其宝藏!
裴子乔手中黑烟不断向外冒出,而且越来越浓。
薛昭夺图心切,用最快的速度向裴子乔冲去,想也没想就抽出苍劫剑,一剑向裴子乔右臂斩去。
只听『啊!』的一声惨叫。
瞬间,只见一股红血从裴子乔手臂喷出!
「你。。。。。。」裴子乔按住手臂被斩断的地方,瞪著眼前薛昭。
薛昭手中紧紧握著苍劫剑,剑锋已被染成鲜豔的红色。
血液不断顺著剑尖滴落,很快在脚边凝聚成一个小小的水洼。
这嫣然的红色,和地上积雪形成强烈对比,鲜豔得仿佛可以将人双目刺伤。
那截被薛昭斩断的手臂落在地上,拳中还牢牢拽著渺儿留下的人皮地图。
不过手臂原本鲜红的颜色慢慢淡去,变得苍白,拳上冒出的黑烟也渐渐消散。
薛昭一剑刺入断臂,本想将断臂挑起,谁知裴子乔却突然向他撞去。巨大的冲击之下,薛昭险些没能站稳,手中长剑铿然坠地,剑尖上还挑著裴子乔握有地图的手。
「够了,你们都住手。。。。。。」
宣离尘无力地跪在地上,从裴子乔手臂中流出的那抹鲜红令他感到头晕目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