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病人先休息一下,大概明天才能进食。」
阙军「刷」的转头,「那你我们让我去煮粥?」
「怕你紧张的心情影响到病人。」
「呵……」易缺听着两人的对话,不禁笑了起来。
阙军的注意力马上又回到易缺的身上,「好好休息,有没需要就叫我,我不会离开。」
「大夫,谢谢你。」易缺道。
「这是老夫的职责所在,你要谢谢阙二少爷才是。」
易缺朝着阙军的方向微笑:「大夫说的是,阙军,谢谢。」
「说什么谢,怪别扭的。」
阙军低声喃喃,没逃过大夫的耳朵。「咱坏小孩在害羞呢!」
「杨叔!快快,咱么出去算你这回的出诊费了。」
「呵呵,是是,走喽!」
阙军送走了大夫,门口来了一个小孩东张西望。
「小朋友,你有什么事吗?」
「请问你是阙军吗?」
「你找阙军有什么事呢?」
「有人托我将这些东西,交给阙军。」
「我就是阙军,谢谢你。」
阙军给了小朋友几两银子,打开了信。
「明日戎,迎宾楼。」
国师……
阙军接着将蓝色的小包袱打开,入眼的赫然是一只血淋淋的手指头,阙军惊叫一声,将包袱往前一丢,一张纸片也跟着飘落。
阙军稍微平复急促的心跳后,往前拾起纸片,纸上的字是暗褐的颜色,是血。
「特致令兄小指,慰汝思亲之情。」
啊!阙军心口一恸,是大哥!
国师居然狠得下心,可恶……可恶!
「国师?」易缺正在调息,听得阙军步伐凌乱地撞了进来。
看到床上的易缺,阙军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来到易缺身边。
很不寻常,「出了什么事?」
「易缺,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易缺按着伤口,慢慢地调整好自己的伤势,看着阙军的方向。
「我……我其实是国师派来,要杀你的。」
「那个国师,到底是何来历,为何非要杀我不可?」
「我并不清楚。」
「哦?」
「以前我曾经想过当官的,但到殿试这一关,我总是考不上,于是我只要转做药材生意,有一阵子,药材生意受到了阻碍,就在那时,国师找上我,问我想不想当官?」阙军顿了一下,看向易缺专注的脸。
「他说,如果当了官,自然不同现在处处掣肘,有了官职,便能使阙家获得更大的利益,要成就什么事业,都是轻易而举的事,有时候,国师也会帮我疏通一些官员间的管道,阙家的药材生意能打入皇宫、遍及各地,也是因为这样。」
「于是国师就向你说,杀了我就能让你作官?」
「是,国师说我只要杀了你,便是大功一件,他自然会向皇帝建言,国师权威无人能比,帝王也得让他三分。」阙军拿出龙醉木制的扇子,「这扇子其实是他给我的。」
「你怎能如此随意答应砂仁这种事呢?你有权利去决定别人的生死?」
「我是没有……我向国师说,杀人乃是杀头的大罪,如何能做?国师告诉我不必顾虑这曾,因为……他说,我要面对的不是人,而是天降妖孽。」
天降妖孽……易缺突然觉得想笑,尧时,祭师也是对尧这样说……易缺闭了闭眼,世间太过光怪陆离也太无情,他想不透为什么只凭一句「妖孽」,旁的人就可任意残杀?还有,究竟国师是谁,什么来历,为什么想杀他?
「但见到你,我越来越怀疑所谓妖孽之说是否真实,我……易缺,我接近你是有目的的,我只是想杀了你图取功名利禄,我……」
阙军突然离了床沿,站起身来,郑而重之地向易缺揖了一礼,「阙军在此郑重向你道歉。」
道歉?「对不起,易缺,对不起……」尧的声音在耳边迂回,居然奇异地和阙军的混在一起。易缺甩甩头,「你有什么打算?」
「你……你不怪我?」
「你告诉我这些事情,就代表你已经不想杀我,过去已经过去,现在你是我的朋友。」
「我曾经想杀你……」
「若我没有记错的话,你曾有很多机会可以杀我,但是你没有,这些事情如果还不够让我相信你,我不知道我还能相信什么事情。」
「易缺……」
阙军抬起头,突然有种心中黑云一扫而空的感觉,阙军跳了起来,扑向床上的易缺,本想来个抱满怀的,没想到易缺虽然受伤,但身手依旧矫捷,轻轻一挪,阙军「碰」的一声撞上了床板。
「好痛!易缺你不原谅我了吗?」
「是啊!所以没有出手摔你。」
「真是没情趣,给抱一下会怎样?又不会掉块肉……」阙军嘀嘀咕咕。
易缺微微一笑,「表达感情有很多方法。」
「你喜欢哪一种的?」
「不动手动脚的。」
「唔……我了解了。那亲一下好了!」
易缺锁定了阙军说话的方向,一掌拍出,正中阙军的脸。
「易缺!」
「你要谈正经事了吗?」
居然……真的忘了……易缺,搞不好真是妖孽也说不定……
「易缺,我想请你赶快离开。」
「那你怎么办?国师不会放过你吧!还有,你是不是还瞒着我什么?」
「国师派人杀了小央和宋伯他们,还抓走了我的父亲和兄长。」
「小央……宅子里的血腥味是……」死灵,满满的死灵居然是因为小央和宋伯的尸体而来……可恶!
阙军看着易缺激动的样子,想起那截断指,不禁低下头去,沉默不语。
「你带我去找国师,吾要看看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不要!你的伤很重,需要休息。」
易缺按上自己的伤口,想了一下,「给我三天,三天就可以了,我不能让你的亲人受那么久的苦。」
「明天,国师要我到迎宾搂。」
「国师应该不会杀你……否则也不用如此大费周章了,想必是向你施加压力吧!」
「我会见机行事的。」阙军一顿,「易缺,你不用这样的,你大可一走了之……国师,很厉害。」
「易缺从不是退缩之辈。我看不惯他的作法,而且,他居然连当面和我决战都不敢,能有多厉害?」
「我相信你有让国师忌惮之处,但如今国师用计让你受伤,我担心,他不久之后就会找上门了。」
第八章
「国师,快到约定的时间了吧!」
「沈周,你急什么?」师妾看着似乎有些焦虑的下属。
「阙军会一个人来赴约吗?」
「昨日的攻击让易缺受了伤,想必阙军心急如焚,但无妨,为了他的家人,阙军不敢不来。」
沈周有点担心,「但若是易缺也跟着来,那么……」
「沈周,你不是准备了龙醉木的熏香了吗?不要那么担心。」
「国师……」
「真该让你守药炉的是不?你太紧张了。」师妾微微一笑。
「属下只是担心国师的安危。」
「易缺目前受伤了,所以他要是真的动手,现在的我可能有一点点胜算,倒也不至于一下子就输了,一定能让你有时间逃走的。」
「属下绝不会弃国师而逃。」
「吾叫你逃,那就是命令,你,沈周,不得违令。」
「属下,自当尽力而为。」
若沈周不是直接回答「是」,那就代表他不想做或是想抗命了,师妾微微一笑。
「哦!阙军来了。」
沈周闻言,马上趋前递上师妾的面具。
「国师。」阙军进门,微微颔首。
「真有胆量,沈周,你先退下吧!」
「是。」
「国师,我父亲和大哥现在情形如何了?」
「想要让他们平安无事吗?那你知道要做什么事吗?」师妾饶富兴味地欣赏起阙军焦急的模样。
「国师要阙军做什么?」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吾只是要你实践你当初与吾的协定而已。」师妾一派悠然。
「国师要我杀易缺?」易缺……想到易缺,阙军的心头是一阵酸疼,那是混合着爱怜、思念、羞愧的感觉。
「那要看你的配合度如何,或许吾可以代你下手,但无论如何,你都必须助我杀掉易缺,否则,吾会让你因为易缺失去所有的一切!」师妾的声音阴恻恻的。
阙军突然大声了起来,「我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我不会帮你杀易缺的!」
师妾倏地伸出手掐住阙军的喉咙,「是吗?那我只好禀告皇上,将阙老、阙文以卖假药为罪名,不只你们阙家的名声全毁,并且还要公开凌迟处死于午门!你们阙家上上下下,全让御衙司去处置。」
御衙司!是个连小孩都知道的恐怖刑罚所在,听说他们能让人后悔生在这世上!
阙军无法发出声音,只感觉师妾掐住自己喉咙的手发出阵阵热度,阙军的脑中突然浮现出父亲和大哥被押上刑场的情形…一大堆愤怒的民众拿着木头和石块没头没脑地往他们身上丢,以致于在到达刑场之前,人犯就已经满身是伤。
父亲和大哥跪在高高的石板上,刽子手手拿渔网,先将大哥牢牢实实地包了起来,大哥身上的肉因渔网的勒紧而一块块被挤出,成了一个个菱形的形状。
刽子手在群众的鼓噪之下,手中拿着不同于斧头的小匕首,在行刑官宣布时辰已到的时候,依着那一个个菱形形状的肉开始割落。大哥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声,一旁的父亲老泪纵横……
「够了!」
师妾放开了手,阙军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如何?还是要先看在御衙司会发生的情形?」
阙军以怨毒到几近杀人的眼光瞪着师妾,「你好恶毒!」
「你如果再不配合吾,你将会是最残忍的那个人,可以眼睁睁看着家人受难而不加救援。」
「皇上不会相信你的!」
「是吗?那也无所谓,反正要处理阙老和阙文也不一定要用到御衙司。」师妾无所谓地一笑,「如何?只是要你助吾杀掉易缺嘛!只要你助吾做成这事儿,吾自然让你们阙家平平安安,甚至还能给你原来的承诺,给你八千七百户的徐贤侯之位。」
真是令人作呕!阙军厌恶地瞪了师妾一眼,「吾不稀罕你给的官位,只要你当应放过我们阙家所有人就好了。」
师妾笑着哼了一声,「随你,如果你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了,那么,后天午时,你便随我依照计划收拾易缺这妖孽吧!」
看着师妾离去,阙军痛苦地抱住了头,易缺,对不起……对不起……
※※※
「报!」
「何事?」
「消息回报,易缺受了重伤,是城东杨世其出诊的。」
「杨老头医术不错,可有问出伤势?」
「回国师,易缺左腰侧被刺中,伤势颇深。」
「沈周,再点一支军,多带箭枝,随吾出发。」
「国师,您不是已经和阙军说好了吗?怎么还要出战?」
「计划当然是还在的,只不过今日阙军和易取会失去戒心,攻其不备,吾不能失败。」
※※※
阙军带着易缺来到阙家药园,易缺赤着脚走下花圃,问道:「阙军,你们这药园是否有三七和续断?」
「这种普通的药草当然有,杨叔不是开了药了吗?你想自个儿煎药?」
「不是……你带我去,你就知道了。」
阙军带着易缺走到一个花圃前,「你面前的这园是三七,左边再过去五尺的地方是续断。」
「恩,谢谢。你们药圃里的花草枯个几棵无妨吧?」
「你爱拔就拔,大不了再种就是了。」
「那就好。」易缺蹲下身,伸手握住一株三七,没多久,三七的叶子开始变黑,最后整株三七便如同枯死了一般,了无生气。易缺再度伸向另一株,也是同样的情况。
阙军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直到三七的叶子飘落地面时,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上回梦中的情景,易缺也是这样做,然后,树木就枯死了……
「你在……吸食……呃,精气吗?」外头的说书人都说有一种女妖,会到处吸食年轻男子的精气来维持自己的美貌,被吸食的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