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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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锦- 第1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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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彻将身子一挺,伸出去的手一甩。

“他是他,刘光是刘光,两码子事。”

女子冷笑着仰起头。

“刘光是劲宗的父亲,失去嫡出长子,老人该多么寒心。更何况,陛下明知道此事并非公孙丞相所言那般,为何还要发兵讨鲁?”

刘彻干脆背过身去,英武的脸庞一瞬间隐没在摇曳的黑暗中。

“朕在你的心里,永远抵不过刘劲宗。”

女子无可奈何的摇着头,缓缓举起手里的黄色包袱。

“凤印在此,陛下若要灭鲁,就先将此物收回,再赐子夫一死。黄泉路上,子夫要代陛下向刘光父子赔罪。”

“你——”刘彻急转身形,却僵在那里,‘w…r…w…h…u。c…o…m‘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早就知道卫子夫的性格,当年在平阳公主家中,若不是自己酒后临幸了她,怕是此刻,他已和刘劲宗远走高飞了吧。想到这里,就觉得心中憋闷。一拳砸在案头,指节咯咯的响个不停。

“朕为了你,废了陈皇后。”他冷冽的说道,目光透出一道杀气。

姑母馆陶公主心心念念将唯一的女儿陈阿娇嫁给自己,并全力以赴将自己推上王位,谁料,金屋藏娇的美好誓愿,全在看到卫子夫妖冶旖旎的舞姿时崩塌成一殿的狼籍。

“陛下,子夫入宫之前,的确与劲宗有情,但并非陛下想的那样。遇见陛下后,子夫全心全意,难道陛下到今天仍在介怀此事吗?”

刘彻转过身去,他不想再面对女子姣好的面容,此时此刻,他竟有些恨这张脸。

女子跪行至前,伸手拉住他的衣角。

刘彻,没有动。

“陛下,子夫知道陛下是拿了真心待子夫的。在没遇见陛下前,子夫与劲宗是知己,劲宗的确说过要娶子夫过门,但家中为他安排了妻室,子夫只能与他归为知己。后来,陛下来到公主府,子夫本以为陛下不过是酒后乱性,不是真爱子夫。却没想到,陛下竟然当真接子夫入宫,后来又废了陈皇后,直到那时,子夫才如梦初醒。”她言辞恳切,没有丝毫的矫情。

刘彻知道,卫子夫说的都是真话。

他缓缓转过身来,扶起女子。

这是他背负了背信弃义之名,从公主府带回的女人。

当年,姑母馆陶公主大怒,冲进宣室殿指着自己的鼻子骂着这辈子听到最难听的话。上林苑中,陈阿娇重金请司马相如写了长门赋,悬挂在海棠花的树梢上,随着风,分外的讽刺和醒目。老臣一起谏言,更有如韩安国等,欲在大殿上撞头的蠢臣。母亲王皇后有生以来,第一次哭着喝骂自己,甚至拔出剑来威胁。这一切的一切,都历历在目。然而,刘彻又是何等人物,任千百人都无法操纵。于是,卫子夫还是进宫了,并且安然的活到了现在,生下了儿子,又做上了皇后。没错,他就是要让全天下的人明白,刘彻是天子,天子的事不容人插手。于是,在刘据刚刚诞生之日,他便颁下诏书,封为太子。这孩子,怕是大汉朝开国以来,最小的太子吧。

“子夫,朕不希望你再干涉朝政。不过,这次,朕依了你。”

卫子夫带着重生般的喜悦匍匐在他的脚下。

“记住,朕要给你的,自然会给,但若要收回的,也必然留他不住。下一次,死谏的事情,就不要再做了。”他缓缓的拉起女子,轻轻的吻上了她的额头。

刘庆忌缓缓的说着,记忆流淌在他的言语之间,仿佛展开了一副生动的画卷。

刘晙安静的听着,连身后的刘封和梁氏也都有些出神。

“原来是这样,卫皇后是这样保住了我们全家。”刘封喃喃自语,禁不住也有些慨叹。

“只是,刘劲宗又是谁?”刘晙冷不丁的问道。

刘庆忌沉声叹了口气。

“他是我的兄长。”

刘封闻言一愣。

“为何没听人说起,族谱上也没有此人啊。”

刘庆忌点了点头。

“当年,我的这位兄长是个豪侠般的人物,长相——”说着,他转向刘晙。“到是和晙有几分相似。”

“他仗剑行走天下,很少滞留在某个地方,那时候,父亲很气愤,但仍旧决定将鲁王位传给这个异类一般的嫡出长子。”刘庆忌含着微笑,却不无惋惜的说着。

刘劲宗的风采又怎么是自己简单贫乏的言语能道明的呢,他浪迹天涯,很少回鲁国。至今他都记得,那是个盛夏的傍晚。他的哥哥,刘劲宗,带着满面的风尘,快马一匹,冲进王宫的大门。

面对呼啸而来的剑客,王宫乱作一团。

父亲拂袖而起,厉色质问。却不料,久违的哥哥,竟带着放浪的大笑,宣布要娶平阳公主府的舞姬为妻。

父亲震怒。

三天后,父亲命人为哥哥张罗婚事,并在哥哥不在场的情况下,娶进了一个李姓女子。

哥哥得知后大怒,并在长安与刘彻翻脸。持剑面圣乃是大罪,可刘彻却鬼使神差的赦免了他。第二日,那名舞姬被刘彻接进未央宫。刘劲宗从此在长安销声匿迹。几年后,刘彻遇刺。刘劲宗救驾。

鲁国,才又有了这个不肖子的消息。

鲁王刘光年纪老迈,得知儿子还活着,马上派人修书,命他速回鲁国,要传位于他。然而,就在这时,刘劲宗却为了刘彻,纵马梁国,踏破了梁王刘武的反噬大梦,一代风流剑侠,也玉碎梁王宫中。

少年游 晓色云开(十七)

回忆着前尘往事,刘庆忌感到一阵阵恍惚。几十年过去了。刘劲宗的名字也被父亲从宗谱上抹去。后来,自己以次子的身份袭了王位,残喘至今。然而,曾几何时,自己还是个懵懂少年。望着哥哥马上的背影,心中涌动的,是羡慕,是敬仰,还有无法言表的向往。刘劲宗,自己的哥哥,是汉王室少见的异类。他从不戴玺绶,总是微醺着双眼,摆弄着手里的长剑。

“哎!”他沉重的叹了口气。

“爷爷一定很思念兄长吧?”晙轻声道。

刘庆忌微笑着点了点头。

“孩子,你的相貌和劲宗很像。但,你比他柔和许多,也温顺许多。”他垂下苍老的眼,怜惜的看着刘晙。

“所以,我们收留病已是报恩。”刘晙缓缓道。

他终于明白,为何爷爷会如此决绝的做了这样一件令人胆战心惊的事情。

刘庆忌点了点头。

“我想,也只有这样,我的兄长才不会怪我。”

刘晙长身而起,跪在爷爷面前。

“爷爷放心,孙儿会拼了命的保护病已。”

刘封一凛。

看来,若是陛下下令诛杀刘病已,父亲便会发兵长安。

“鲁国怎可与汉宫相抗!”刘封激动的上前一步。

刘庆忌拂袖道:“我坐在这个位子几十年,早就够了。当年,我才十五岁,眼见着大兵压境,鲁国上下人心惶惶,连狗都不敢吠叫一声。你可知那是何等可怕的遭遇!”

见刘封不言语,又道:“你爷爷刘光患病身亡,就在那时,将王位传给了我。而我,却束手无策,准备好了毒酒和短剑,就差一步,我就与母亲自尽身亡。却在这时,先皇颁旨撤兵,鲁国举国欢庆,可我却得到密报,那是卫皇后拼死阻拦的结果。若没有这个女人,你们还能坐在这里享福!”

刘晙听着,心里顿时升起一股斗志。

挺身而起。

“不管怎样,晙誓死效忠鲁国。”他的话,将刘封刚要出口的话生生的挡了回去。

邴吉到达鲁国,已经是三天后的事情。

身后一行人,抬着步辇,上面端坐一人,青衣长须,神态怡然。

晙随在爷爷身后,这两人,他见过的,几年前,就是他二人,将病已送来鲁国。

当刘庆忌惊呼“田丞相”时,刘封恍然大悟。

邴吉来到鲁王宫,筵席已经开始。

刘庆忌慨叹万分。当年的落魄典狱官,今日已是大名鼎鼎的将军,而昔日的国丞,现在竟成了归隐的雅士。时间真的可以改变一切。

晙却发现人群里少了病已的身影,不是刚刚还在吗。于是,忙趁着大人们寒暄的空当,转身出去。问了许多人,才有人称,刚刚见病已朝靶场去了。晙忙找了匹马追了过去。

果然,靶场上,一个小小的红色身影,正引弓向前,对准远方的稻草人。

晙跃下马背。

“嗖”的一声,翎羽载满了力量,毫不客气的刺入草人的心口。

“好!”晙大声道。

病已转过脸来。

微黑的脸庞一双大眼睛瞬间一亮。

朝晙狠狠的挥了挥手。

晙大步向前,他欣赏病已的勇力,这孩子还不到十岁,却已经力道惊人,实在是令人刮目。

“回去吧,爷爷会找我们的。”

病已将弓箭放下,露出个难堪的表情。

“哥哥,我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晙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啊,鲁国从上到下都已经绷紧了神经,连个孩子都感觉到了。

病已见晙只是微笑,又道:“那些人为什么要我和你们一起去长安?我不是你们收养的孩子吗?”

晙摇头苦笑。

病已呀,你哪里知道自己的尊贵。

“哥哥从没当你是收养的孩子。”他淡淡的笑着,揽住孩子的肩膀。

病已露出了爽朗的笑脸。他知道,无论发生什么,晙都会对他不离不弃。

回到王宫。

邴吉命人将病已带到身旁。他仔细打量着这个孩子。快十年未见,当时他还在襁褓之中。现在,却是满脸的阳光,刚强硬朗的一个小少年了。田千秋亦是默默的点头。二人几乎是同时注意到孩子两手的肉茧。

刘封见状,忙上前道:“病已喜欢骑射和剑术,所以——”

邴吉和田千秋相视一笑,满意的点了点头。

“你可愿意随我们去长安?”邴吉亲切的笑着。

刘病已回头看向刘晙。

“只要晙哥哥和我一起,病已去哪里都没问题。”

少年的话,斩钉截铁,眼中闪烁着惊人的神采。邴吉心中一振。从怀中缓缓掏出圣旨。

众人忙俯身跪倒。

“鲁王刘庆忌接旨,陛下大婚,特命鲁王携孙刘晙,刘病已长安朝贺。”

入夜。

刘庆忌在花园里踱着步,邴吉与田千秋把酒对月。

三人几乎是同时叹了口气。

“难道,你没接到我的密函吗?”邴吉问道。嘴角带着笑意。

田千秋摇着羽扇却并不言语。

刘庆忌淡淡的笑着。

“我的儿子太懦弱。”

邴吉终于笑出了声音,田千秋也摇着头,禁不住笑了起来。

“若是直接告诉他们,陛下要病已认祖归宗,哪里还能看出我儿子的卑弱和孙儿的胆识。”刘庆忌也自嘲的笑道。

邴吉摇头苦笑。

田千秋笑道:“鲁王真是煞费苦心,不过,关于晙,我到是也有耳闻。在今日诸多王孙贵胄之中,怕是已无人能及了。”

邴吉也点头。

“我在长安时,也略有耳闻。”

刘庆忌满意的点了点头。

“祝贺鲁王,后继有人。”邴吉朗声道。

少年游 晓色云开(十八)

长安城,夜幕之下。

细雨蒙蒙,一行人匆匆来到宣室殿外,其间,一个娇小的身影努力挺直了脊背。这是她第一次踏进未央宫。

郭云生引着女孩穿过大殿,直接来到宣室殿寝宫。

女孩捧着锦盒的手,已经汗湿。

刘弗陵歪在榻上,瞥着下面穿着月白色衣裳的女孩。

她是那么纤小,让他有些不忍心。可是,那又能如何呢。

他一挥手,柳伶上前,接过锦盒。

刘弗陵不为人知的叹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的要求很苛刻。而他眼前的女孩子,实在是太小了,她怎么能成就自己那不切实际的幻想呢。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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