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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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锦- 第4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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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其它宫人中毒似乎稍轻一些,哦,除了巧智。”王淳看向一旁的女子。

只见她唇色黑紫。如皇后样子差不多。

刘弗陵走上前去。

“这是怎么回事?”他指着巧智的手指。

王淳一惊。

只见她手指乌黑,极其可怖。

一个宫女上前来说道:“巧智姐姐早就不舒服了,时常呕吐,手指也开始乌黑,我们去找了太医来,那人却说,不打紧。”

王淳一凛。

“哪位太医?”

“好像叫孙耳。”小宫女挠着头说道。

王淳转过头去,却迎上了刘弗陵幽幽的眼。

“此人在撒谎,这分明是中毒症状。”他正色道。

“你们太医院撒的谎还少吗?”刘弗陵觑着眼,漠然的说道。

王淳顿时一抖。慌忙俯身去。

不多时,巧智一命呜呼。

上官皇后尚存一丝气息。

刘弗陵命长烟去神明台取玉露,却不料,狂风大作,天幕瞬间黑了下来。

宫里人人惊恐。只见那昏黄的太阳,瞬间黯淡下去。渐渐没入云层,只透出一圈光晕,昏昏然的,诡异至极。

“这是怎么回事?”刘弗陵大声道。

“怕是天狗食日,陛下不信这些,故而神明台也没有多少方士了,如今只留下几个守台子的,怕是对这些,也所知不多。”郭云生俯身道。

刘弗陵立在廊下,一瞬间,狂风大作。飞沙走石,扑面而来。

“陛下,还是殿内去吧。”郭云生俯身过来。

却在这时,一个瘦弱的身影闪了出去。

迎着狂风一步一挪,艰难的行进着。

“长烟。”刘弗陵将袍袖一挥也跟着冲了出去。

“传朕的龙辇。”

长烟惊恐万分,大风从四面八方灌了进来,她只有不断的摇头,示意自己不能坐陛下的车骑。

刘弗陵用袍袖抵挡着沙石。却见长烟执意不肯,索性一俯身,将她整个人高高抱起,放在辇车上面。

众人大惊。

长烟也没想到陛下竟然会做出这样出格的举动。心扑扑的跳个不停。风沙令她张不开嘴巴。

刘弗陵一挥手,车辇疾行而去,长烟不时的回过头来,风沙中,刘弗陵的发丝好像浓郁的海藻,纠缠在他的周围。

望着车辇远去,刘弗陵这才转身入殿。

众人整理着被风吹得乱蓬蓬的头发衣服。

那边,王淳却在望着巧智的死尸发愣。

刘弗陵踱上前去。

“你可是也觉得她的手,是中毒最深的地方。”他正色道。

王淳点了点头。

转过身来。

“你们可知道巧智平时时常接触些什么东西?”

宫女们小心翼翼,生怕说错了话。只有一个粗使的小宫女,才十三四岁大小,想了想,大声说道:“巧智姐平时很爱惜自己的双手,连针线活都是我们这些人来做的,要说接触,也不过都是皇后的贴身之物。”

刘弗陵和王淳对视片刻。几乎是异口同声般说道:“香炉。”

只有香薰是扩散开去的,可以使多人中毒之物。而椒房殿中,皇后和巧智中毒最深,越外层的宫人越轻。

“巧智可是直接用手指捏着香末放入炉中?”

王淳问道。

“正是,正是。”小宫人们齐齐点头。

王淳将炉中的香屑倒了出来,从怀中掏出一枚银针。

刘弗陵的眼神随着他的动作,瞬息万变。

“难道是这宫里的人?”刘弗陵喃喃自语,缓缓抬起头,环视着周围的宫人。

那几个没事的吓得忙匍匐在地。

“陛下不要怀疑我们,听巧智姐姐说,这香是人送的,不是我们自己的,而且,我们都是粗使的宫人,哪里能进得了内宫。”

“何人所送?”刘弗陵厉色喝道。

“是,是周婕妤。巧智姐姐说这香味道不纯,怪怪的,好几次和我们抱怨。”

刘弗陵咬住牙根,狠狠的闭住眼睛。

“摆驾漪澜殿”。

狂烈的劲风,不断的吹开漪澜殿的门窗。

周嫣尖着嗓子喝道:“没用的奴才,快把窗子给我关上!”

她穿着藕色的纱罗,低垂着堕马髻,粉白的鼻尖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钗环叮咚的响着,让她的心更加纷乱不堪。索性一并除去,扔在角落里。

她抚着胸口,感觉心狂跳的厉害。

“怎么这么热!”她甩掉直裾的纱罗,只留下里面的内衣。

雪白的手臂伸展在外面。

“你们别怪本宫,这都是你们自己不好,谁让你们这样践踏本宫!”她小声嘟囔着,举起双手,掩住了耳朵。

刘弗陵跨进漪澜殿时,她正伏在锦被上不断的颤抖着。

他立在门口,背后的狂风吹起了他的袍袖,吹乱了殿内的帘幔,浅藕色的帘幔,如同被吹散的香雾,瞬间便在他的眼前散去。

周嫣赤身裸体的伏在锦被上,雪白的身体如同坠入绸缎里的美玉。在漪澜殿温暖潮湿的空气里,蒸腾着饱满诱人的香气。

她缓缓抬起头,乌黑的发丝间没有任何的首饰。她那样无助却渴求的看着刘弗陵。如同初入宫来时一般。

那时,她面前的纱帘被缓缓卷起,露出了一张她做梦也没有想到过的俊美容颜。

“今时今日,臣妾的梦终于醒了。”她痴痴的望着刘弗陵星子般的眼睛。

刘弗陵刚要说什么,她却伸出手指,抵在了唇边。

她缓缓起身,露出了姣好如玉的身体,走下榻来。她粉白的脚趾踩在油亮的地砖上,冰凉的,却让她无比振奋。她忘情的盯住对面男子的双眸。

“陛下的眸子里,有没有过臣妾?”她缓声说道。红润的唇,闪动着耀眼的光芒。

刘弗陵只觉得一阵眩晕,他闭了闭眼。

她伸出手去,抚上了他的脸庞。那么光洁的皮肤,那么温润的质感,她曾经嫁给了一个这样完美的男子。多少个夜里,他伏在自己的身边,轻柔的呼吸着,他的手臂,曾经那么多情的揽着自己的腰肢,他的眼睛,曾经无限风流的对着自己微笑。

然而,最终,他的眼里,却始终没有自己。

“八年了,臣妾仍是块完璧。”她用惯用的语气,旖旎拖曳,好似永远不懂事的幼儿一般清纯可人。

刘弗陵终于开口,他拧紧的眉头忽然一沉。

“即便如此,你也不该害死柳伶,又毒杀上官皇后。”

“呵呵……呵……”她似有似无的轻轻笑了起来,像个喜悦的孩子。

“陛下错了,臣妾是先对上官皇后用毒,而后杀了柳伶。”

满江红 怒发冲冠(十三)

刘弗陵的衣袂被风吹的飘忽不定。

周嫣如玉的肌肤在黑暗里,闪着幽幽的光。乌黑的长发,顺着风的方向不断的飞舞,与刘弗陵的发丝缠绕在一处。峥嵘却美丽。

“我只是想帮陛下,陛下定然是惧怕上官家族的势力,只要我神不知鬼不觉的铲除上官燕,陛下必然会封我做皇后,陛下必然会投入我的怀抱而没有任何的顾虑!”她动情的说着,脸上浮现无限的欣喜和希望。

刘弗陵缓缓睁开眼睛。

女子完美的身体曲线,在他的面前一览无余。

周嫣的美,是如婴儿一般明净的。

“可我没想到,陛下顾虑的并不是这些。”她恍然若失,显得有些落寞,垂下眼去。

“所以,你就杀了柳伶!”刘弗陵按奈着胸中的愤怒,一字一顿的说。

周嫣似乎受了刺激,她忙不迭的抬起手,捂住耳朵。

“因为他得到了陛下!”她明澈的眼里漫出无尽的泪水,如崩塌般瞬间涌出。

望着她失常的表现,刘弗陵终于明白了,后宫的寂寥,将这个女人逼入了绝路。他扑上去,按住她不断挥舞的手臂。她将身子深深的嵌入他宽阔的胸怀中,无助的颤抖着。

“臣妾哪里比不上柳伶?”一道黑紫的血珠如流星般从她的嘴角滑落。

“为什么要比呢?”

“是臣妾不够美吗?”

“是岁月,是经历,是命运。柳伶陪伴着朕,走过了人生中最寂寥,最孤独的日子,经历了人世最恐怖的变迁,命运让我们交织在一起,她曾用柔弱的肩膀为朕挡风遮雨,朕多么想也为她做点什么。失去了她,如同与自己分离。”

“难道,陛下就不能分出一丁点的爱来给臣妾吗?”

“朕不希望伤害你们,然而,你们却在为了朕而伤害自己。”

“陛下……”

渐渐的,周嫣的身体变得冰凉。

她像一朵带着雨露的花朵,却在一瞬间枯萎在刘弗陵的手里。

他缓缓捧起她的身体,将头靠在她的脸颊。一滴泪,落在她的胸口。慰藉了那颗早已扭曲枯萎的心灵。

周婕妤死了。

美丽夺目,闭月羞花的人间尤物,在刘弗陵的身边华丽的绽放,空有一身艳骨却难以得到帝王的垂怜。她带着自负的决绝,杀死了帝王桀骜的灵魂,却在最后的时刻,博得了王者最深切的忏悔。

三日后,上官皇后终于醒来。天狗食日虽然过去,然而,天依旧阴沉着,仿佛积聚着一场致命的暴风雨。民间传言,长安城将会面临又一次血雨腥风。

刘晙觐见,带来了一个奇怪的盒子。刘弗陵不明白他的意思。打开来却大吃一惊。晙却一脸严肃。让他找来长烟便可知晓。刘弗陵依言而行。谁知,长烟看过以后,更是大惊失色。她将那撮毛皮捏在手里,放在火上烘烤。

刘晙屏住呼吸,展眼看向刘弗陵。刘弗陵大惊失色。

“此物到底是什么动物的毛皮,为何遇火不焚,反而越烧越干净。”

他指着那毛发大声问道。

长烟将那毛发干脆扔进火堆中,片刻后熄灭火焰,再捡出来,竟然由原先的黄白色,变成了雪白的晶亮的样子。

“恐怕,这就是《山海经》上说的,火浣鼠的毛发。”晙正色道。

长烟早已喜形于色。

“此物产自西域,是千载难逢的奇物!”她将那毛发拿在手里爱不释手。

刘弗陵忽然眯起眸子。

“朕到是听说过。《列子》也提到过,‘火浣之布,浣之必投于火’。难道,真有此物?”

他将毛发接了过来,眼中竟闪出一道精光。

“此物从何而来?”

“一个叫姜浪萍的人托我带来。他想见陛下。”晙如实相告。

刘弗陵冷定的点了点头。

“此人在这个时候要见朕,难保不是燕王的党羽。”

晙想了想,又道:“臣也有这样的担心,他自称是上林苑神明台方士姜望云之后,曾被缉拿多年,臣担心他居心叵测。”

刘弗陵闻言一愣。

姜望云的名字他并不陌生,只是这许多年来无人提及,如今听来到好似恍然若隔世一般。

“朕记得他,此人道骨仙风,母亲曾多次找他卜卦。”

晙点了点头。他虽然没有见过这个人,但民间也有传闻,称此人可推演古今,是未央宫中最出色的方士。

“既是这样,陛下到不妨见见他。”长烟忽然说道。

刘弗陵转眼望着他。晙也不解的侧过头去。

“陛下,那人既然是罪人之后,却大胆要见陛下,应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当面与陛下谈。”

刘弗陵默不作声,却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依长烟的判断,此人怕是希望以进献宝物为由,获得陛下的赦免。”她缓缓说着,一边又在整理着自己的思路。

晙点了点头。

“他亡命天涯,应该也很痛苦,若陛下开恩赏他一条活路,不是可以明明白白的做人了嘛。”她似乎找到了事情的原委,有些开心。然而,在对上刘弗陵的目光时,却马上垂下头去。

“陛下赎罪,长烟不该议政。”

刘弗陵温和的笑道:“何罪之有。”说着,他伸手扶起长烟。

淡淡的笑着。

“这哪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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