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里,再往南行了一百里,然后往西行了一百里,最后往北行了一百里,绕了个圈子,不到一个时辰就转回家门口了!」
这等脚程,听在旁人耳里煞是惊讶,白衣青年听了却是大笑道:「不愧是大哥!这种迷糊事也只有他做得出来!」
听二人这般说,又见了那白衣青年的武功,洛日对他们的身份猜得一二,心中虽是震惊,仍上前一步抱拳道:「令日多亏大侠相救,请教大侠尊姓大名,救命之恩,他日定涌泉相报。」
话音刚落,鬼面人一转身,又是一声冷,「你这人倒有意思!初次见面,你就一口一个『大侠』,你凭哪点认定了我二哥不是邪魔歪道之徒?你要问别人名字也不知道先自报家门,人家还没回答你就说什么要报恩之类,好像别人告诉你名字就为了要你报恩似的,你这是叫别人说好还是不说好啊?」
几句话直说的洛日汗颜,一时之间却又无可反驳。倒是那白衣青年温和的笑笑,回答道:「尊姓大名谈不上,复姓司徒,双名静颜。我这兄弟名唤冷无心,就是舌头毒,不必跟他计较。」
「哼!我不跟他计较算好了,他凭什么跟我计较?」冷无心继续冷声道:「你也有意思,这个时候跑到江南来做什么?」
「我在北方待久了,出来散散心而已。」司徒静颜淡淡的回答。
「散心?哼!眼看着那邢傲就要成亲了,你这时候跑到他的地盘上来散心,你倒还真会挑时间地点啊!」
虽然心里多少猜到点,洛日乍闻「司徒静颜」四字,又听那鬼面人那般说,还是忍不住细细打量起眼前这俊雅清逸的男子来。
——这就是地地狱十阎罗之一,稳坐地狱司第二把交椅的人;这就是那个冷酷残暴的龙帝为之倾心的男子;这就是那个碎梦楼楼主扬言要娶的男子。
——只手遮天碎梦楼,坐拥风雨地狱司,翻手为运覆手雨龙坛,这黑道中最其实力的三大帮派,最有势力的人……
——这个倾倒天下枭雄的男子……
「看什度看!这只招子不想要了吗?」一声冷冷的喝斥在耳边响起,洛日一惊,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无礼,有些尴尬的移开目光,却不期遇上了他人相似的神色。
刚刚盯着他看的,果然不止自己一人。毕竟一年前龙帝与他的事也算是闹得满城风雨,江湖中早已人尽皆知了。
冷无心似乎对他们这种举动尤为生气,一声暴喝之后,本就冷冰冰的态度,更是显得寒气逼人。反观司徒静颜倒是处之泰然,丝毫没有尴尬愠怒之色。
这样一来,反倒是洛日觉得无地自容了。好在洛家随行的还有洛如钟。洛如钟年过五十,在洛家镖局德高望重,比这些小辈沉稳得多,关键时候拍拍洛日的肩大笑道:「久仰地狱司秦广王大名,令日一见,果然气质不凡,都把我这小兄弟给看呆了,失礼之处,还请公子见谅」短短几句话,一个偷粱换柱就把尴尬给掩饰过去,然后不等回答,又抱拳道:「时候不早了,交货心急,容我们先行一步。」
眼看冷无心又准备开口,司徒静颜一扯他的袖子抢先道:「既有要事,令日就此别过,他日有缘再见。」
说罢洛如钟领着众人行了礼,不再多言,押着镖车启程。洛日忍不住回头偷偷去望,一回头便见那鬼面人也转过头来,似乎正冷冷的盯着他,连忙把头扭了回来。
看着那一众人远去,司徒静颜摇头苦笑。一开始敬重的目光,在得知他身份之后全都变了,那目光他是知道的,并没有任何猥亵不敬之意,只是并不像是在看一个男子,而是像在看一个风华绝代倾国倾城的女子。
也难怪冷无心会生气,任何一个男子被人这样看都会觉得生气吧,即使那目光甚至充满了欣赏。
回了酒肆,与那卖唱的女孩闲聊了几句,道声「风尘之地总作不得归宿」,留下一只普普通通的小钱袋也拉着鬼面人离去了。等女孩看了袋中之物奔出酒肆之时,已不见了两人的踪影。
司徒静颜与冷无心入城时已是日暮时分,城门口仍是人来人往,入了城更是热闹。江南一带往来商客本就繁多,加之近日将有大事,繁华更胜往日。
不同的是,往常来往的多是商旅或是出门游玩的富家子弟,如今来往的客人却大多是江湖中人,其中更不乏各大门派的精英才俊。
司徒静颜与冷无心也不诧异,入了城便直奔城中最大的青楼——相思楼去了。
江南最出名的青楼,叫相思楼。
江南最美丽的女子,叫相思。
江南最美丽的女子,最爱坐在相思楼中,坐在层层青纱帐内,拨弄她的琵琶。
相思并不接客,就连真正看遇她容貌的人也没有几个。可仍有无数人为了这样一个看不清摸不到的女子,如痴如狂。
司徒静颜和冷无心进了城,便是直奔这相思楼而去。此刻两人正坐在相思楼幽院间风雅别致的小屋中,品着清茶与一女子闲聊。
茶是君山银针,取的白鹤泉水冲泡,白雾袅袅,馨香四溢,更妙的是那叶儿在白瓷杯中根根竖立,忽起忽降,最后在杯底簇如绽放之菊,芽光水色,浑然一体,堆绿叠翠,妙趣横生。即使是观赏,也足以引人入胜。
茶是好茶,人更是妙人。白雾袅袅,却比不得女子一举动间的轻盈,馨香四溢,却遮不住女子轻启朱唇间的清香,堆绿叠翠,却抵不过女子一颦一笑间的妩媚。
这个惊世的妙人儿,自然便是江南第一美女——相思。
「相思,那些人来了,一掷千金,就为了那么远远的坐着看你调琴?」
「月夜调岛琴,相思此何极。他们来,只是看一份美丽的相思罢了。」
「相思,你不接客,甚至不见客,倒是怎样拴住这些人的心的?」
「二哥难道没听说过『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轻狂』么?」
司徒静颜放下茶杯,笑道:「他们只道你名相思,便把你当作『相思』的化身,若是知道你的姓,怕是要退避三尺吧?」
冷无心接着道:「哼!若是了解到这个人,何止是退避三尺,恐怕是要闻风而逃了。」
话音未落,只见女子好玩似的轻轻一弹指,冷无心左手连忙一抬,只听屋内骤然响起雨声异常,一声清脆,一声沉闷。接着便是女子银般的笑声:「小弟,你还不够资格惹你姐姐。」
冷无心不答话。他手中茶杯已空,茶水溅了他一身,样子好不狼狈。一根银针静静的躺在地上。
刚刚那一瞬间,女子和冷无心几乎是同时动手,冷无心射出一根银针,女子发了一指,那一指震落了冷无心的银针后击在冷无心手中的茶杯之上,震得水尽出而杯未裂,此等功力已是登峰造极,对轻重的掌握更是已达随心所欲之境。
「好功力,姐姐果然厉害!」沉默片刻,冷无心赞道,接着冷冷的丢下句:「哼!我总会赢得过你。〃起身出了房门。
「呵呵,不愧是弹指相思冷相思,几个月不见,三妹的功力果然又有大增。」难得见冷无心也有甘拜下风的时候,司徒静颜不由莞尔:「还是只有你才挫得了这小子。」
冷相思嫣然一笑:「哪里,是二哥你性子太温和,才次次让这小子占了上风。」
这绝色女子名相思,却姓冷。
眨眼红颜老,弹指相思冷。
这江南第一的美女,便是地狱司十阎罗中排行第二的楚江——弹指相思冷相思。
笑罢,冷相思开了口:「听说这次是二哥要来江南,不……」本想调侃一下,说了一半,见司徒静颜似乎没有听她的话,也便没有再问下去。
司徒静颜此时正饶有兴趣拨转着桌上的茶壶盖。壶是景德镇的上等白瓷,白里泛青,极为雅致。壶盖上绕一圈刻着「清」、「心」、「也」、「可」、「以」五个字,转来转去,便成了:
清心也可以
心也可以清
也可以清心
可以清心也
以清心也可
这是茶壶盖上常见的刻字,写的本是饮茶的妙处,只是应了此情此景又是另一番含义。冷相思看了自然知道,司徒静颜此举实是在答她的话了。换了是冷无心在此,以他那得理不饶人的性子必是又要大大说上一番。冷相思却是慧质兰心。见司徒静颜不想谈起,顿了顿,换了个语气询问道:「我们城中近来会有大事,二哥可曾听闻?」
「龙坛与洞庭王联姻,这么大的事,我早在北方就有所耳闻。」
「那二哥的看法?」
「龙坛霸着长江下游水路这么长时间了,就是碍着洞庭王拿不下洞庭湖区,两者势力相冲,不能战只能合,联姻也算是个法子。」
司徒静颜语气淡淡的,并无太大波动,冷相思心知再问不出什么来,便也打住,转口问起家中兄弟来。
须知这地狱司的总部在北方,冷相思却是是居江南一带,与家中兄弟相聚不多。此刻难得见了面,司徒静颜自然是欣然答之,说的多是些生活中的小事,无分钜细,一一道来,其间重重悲欢离合,两人谈到时俱不掩饰自己的情绪,是叹是赞,是喜是忧均溢于言表一时间屋内溢满手足之情。说着说着,冷相思忽然问:「二哥,我美吗?」
司徒静颜顺口便道:「我三妹是江南第一美女,如何不美?」说完才觉得不对,果然见冷相引一下子笑得花枝招展的,不知从何处迅速搬出大堆卷宗一下子堆到司徒静颜面前。
「相思……」
「二哥,难得你来一趟,就帮妹妹处理一点吧。每天对着这些东西我人都老得快多了。英雄迟暮美人白头,人间惨事也不过如此了……」
司徒静颜本就心软,被冷相思的巧舌说上几句便败下阵来,苦笑着点头应允。
见冷相思一副奸计得逞欢天喜地的样子,司徒静颜无奈的叹了口气。温和的说:「你这几日得闲,也好好陪陪无心。」
冷相思一愣,随即了然。这结拜的十一人中,冷相思与冷无心原就是亲生姐弟。感情自然又微微异于他人,难得一次见面自是有很多话要讲。
「二哥就是比常人来的周到体贴。」感动的话一出口,余音未消,随即抱怨道:「你有这个心思还不早说!白白浪费我半天的唇舌!口干死了!」
「你啊!无心那张嘴还比不得你半分厉害!」
接下来的几天,司徒静颜便一头栽在了文书之中。间或休息也只是在相思楼的别院中走走,并没有出门。
直到那份急函被送到司徒静颜的手中。
通读一遍,司徒静颜难得的皱了皱眉,随即决定交给冷相思处理。
「我不管!」冷相思看完密函,吐出了这三个字。
「不管?」
「管它做什么?龙坛也好碎梦楼也好,虽然势力大,生意上却和我们没有冲突。他们坐大也好灭门也罢,都不干我们地狱司的事,我们为何要管?」
说的虽在理,语气中却明显的夹杂着幸灾乐祸的味道。
见司徒静颜不答话,冷相思又自言自语:「龙坛到时候要接待四方来客,要混进去肯定很容易,我还想找人混进去看看都来了些什么人呢,可惜手上没几个够机灵的,看也看不出个名堂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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