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黑夜 等待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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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黑夜 等待黎明- 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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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不断地让别人失望。可是他突然这么直截了当地跟我一刀两断,我受不了。 
“我不会求你跟我做朋友的,可是……你要我怎么样,我会尽力的,真的。我发誓,不再跟桑原来往了,我发誓。”我还是在求他。我只有他一个朋友,我不想失去这份友情,它是我唯一的温暖。和他相比,桑原根本没有份量。 
郑立明看着我,目光不再冷漠,但也并不柔和:“我会记得你发过誓。” 
我是发了誓,当时我绝对是真诚的,但后来发生的事让我对所谓的海誓山盟彻底失去了信心。我想大约所有人发誓时都很真诚,只是后来背弃诺言的时候,他们会很容易地找到理由,或者根本就不记得那回事了。 
“唱个歌给我听吧。”郑立明头一次想听我唱歌。 
“好,想听什么?” 
“《花祭》,齐秦的《花祭》。” 
那应该算是一首老歌了,不知道为什么郑立明一直都喜欢齐秦的歌。 

那是个阴天,云彩很厚。昨天夜里的雨没有下透,空气潮湿而且沉重。 
走进教室,我发现每个人都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我。我心里陡地一阵发冷,首先想到的是我和桑原的事曝光了。但是大家的目光里并没有蔑视的意味,倒有几分同情和担忧,似乎都有话要说,却又难以启齿。 
“出什么事儿了?”我问同桌。 
他看看我,又看看别人,咽了下口水:“郑立明……他自杀了。” 

事到如今,时过境迁,我已经不能再准确地回忆起当时是怎样的心情了,也不知道那几天是怎么过来的,在我的记忆里,那几天几乎不存在。只有一件事我记得很清楚,那就是我没有流泪。 
最后一次去学校,老师把准考证发给我们,一遍又一遍地念考试注意事项。班主任特地走到我跟前,问我:“你不要紧吧?” 
我也不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模样,大概有点儿象个垂死的病人。 
“校长有事要找你,去吧。” 
我去了校长室。 
和所有的电视电影里一样,我们的校长有一头花白的头发,有一付慈祥的笑容。 
“找你来,想了解一件事,你别紧张。” 
我看上去很紧张?也许是吧。虽然校长看上去平易近人,但他是我认识的最大的“官儿”。而且,我上一次见到他,是因为在校外打架差点儿受处分。这一次,我想一定是因为郑立明的事,校长为这事找过几个同学谈话,本来我以为会最先找我。 
“你还好吧?” 
我点点头,回家一定得照照镜子。 
“你在足球队里踢后卫,是吧?” 
校长显然是想缓和一下气氛。我又点点头。 
“教练很喜欢你,对你很好,是不是?” 
要是在几天以前,这话会让我发抖的,但我居然没听懂,还是点了点头。 
“你们之间……”校长在斟酌词句,“你和桑老师是不是常常单独见面?” 
我这才象从梦里醒来,开始感到吃惊。 
校长没再追问,我想我的表情已经告诉了他真相,他不需要再问了。 
校长还是那么慈祥地微笑着:“你别害怕,我不会让别人知道这件事。你还是个学生,我们会为你的前途着想。况且,我们也不愿意学校的名誉受到什么损害。” 
校长从桌上拿起一封信:“本来,我不太相信这种事的,过去从来没有类似的事情发生,桑老师工作很努力,一向给人的印象也很好。不过,有人写了这封信。如果是平时呢,我会当它是诽谤,是恶作剧,可这次不同,我必须认真对待。因为……写信的这个学生前几天自杀死了。” 
郑立明! 
“他是你的好朋友对吧?他说你是个好孩子,只是太懦弱。他希望我能帮你。” 
直到走出校长室,我一句话也没说。 
后来我听说桑原辞职了,同学们都知道他“下海”做生意去了。 

高考那几天,一直都在下雨。 
我知道高考是没指望了,有两场我差不多交的是白卷。 
考完最后一科的那天晚上,我去找了桑原。 
我记得自己发过誓,但不认为这是背弃诺言,因为我需要做一个了断,郑立明帮我下了决心。对桑原,我并不愧疚,但是他的辞职毕竟与我有关,我该对他、也对我自己有个交待。 
桑原在恨我。 
他没让我上床,就在客厅的地板上扯开了我的衣服,疯狂地发泄起来。在他看来一切都是我的错。他热爱足球,梦想着带领我们球队夺下“百队杯”的冠军。他不止一次这样说。现在那真的成了梦想了,他苦心经营的事业全完了。他有权愤怒。 
我反而感到很轻松,因为我看得出,他同样准备放弃我了。 
桑原一直都铁青着脸,我走出门口的时候他忽然说:“看不出来,你还这么有心机。” 
我站住了,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我总在想,为什么你没有在一开始就告发我?你并不真的讨厌那种事,我感觉得到。你只是对我厌倦了,是不是?你想甩掉我,又怕我不肯放手,是不是?看来你还是手下留情了,没说是我强迫你,干嘛不那么说呢?怕我会坐牢,那样必定会牵连到你?你在心里还是恨我,你想悄没声地报复我是吧?你不会不知道我这辈子最看重的是什么,你很聪明,真是很聪明。我一向都小瞧你了,你看上去挺单纯、挺善良的。” 
原来校长并没告诉他郑立明写信的事,所以他认定了是我揭发了他,为了报复他对我的伤害。他不知道有心机的那个人并不是我,是我唯一的朋友。我是很单纯,我没有那种心机,事实上我从来也没想过揭发他。我现在明白他为什么从来都不担心我会告发他了,他了解我,他知道我绝不会做出什么伤害他的事,他也知道我懦弱,根本就抵御不了他的诱惑。现在,他认为我出乎他的预料。 
“不过,只要我高兴,我也一样可以毁掉你,你不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郑立明也知道,所以他连退路都替我想好了。 
我回头看了看桑原,他似乎一下子衰老了好多。不知为什么,我心里忽然升出一些怜悯。我几乎想告诉他真相,但是那样一来郑立明的努力也许就会前功尽弃。既然我要和他分手,就让他那样想吧,有什么关系呢?何况,他恨我也并非没有道理,那种事并不是一厢情愿就可以发展到这个地步的,如今只有他一个人在付出代价,自然是不公平的,尽管他本来也应该付出代价。至于我,不是因为一句年轻单纯、易受诱惑就可以轻轻松松推卸责任的。 
不过没关系,我会跟他共同进退的。我既然做了那种事,就不逃避责任,也不逃避惩罚。我清楚自己该付什么样的代价,我不在乎。 
回到家里,我向父亲坦白了一切。我告诉他我已经没有希望考上大学了,也不打算明年再考。告诉他桑老师被学校变相开除了,原因是他和一个男学生发生了不正当的关系,那个男学生就是我。 
我没法想象父亲用了多大的力量才压制住火山爆发,他就那么坐着,坐了好久。 
我说不清当时的心情,好象并没有感到太多的愧疚。他也许是爱我的,但是他从没让我有所感觉。十七年来,他没给过我多少温暖,从来不认为我没有母亲他应该多爱我一些,我一直都是他发泄怒气的工具。也许,这该算是我对他的报复。我承认作为儿子我让他失望,但他同样应该内疚。他可以干脆杀了我,他能做到。但是我对他的伤害永远也不会消除。我想我真是冷酷。 
可是,我忽然发觉自己其实很爱他。 
“滚出去。” 
这是父亲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也是我一生中最后一次听到他的声音。 

第二章 惶 惑 
  
像一只迷路的鸟,我被捉住了。 
 ——泰戈尔《园丁集》 

(1) 
  
“来杯扎啤。” 
这是我第二次见到肖玉。我楞了一下,马上想起了他是谁。 
他好象是早就认出我了,冲我笑着:“怎么样?你看上去不错。有半年了吧,身体还行?” 
我也笑了,把扎啤递给他:“还行。” 
“今年高考?哪儿?北大还是清华?” 
“饶了我吧。” 
“怎么了?不是谦虚吧?” 
“我骗你干嘛?” 
“明年还考吗?” 
我苦笑了一下。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喝自己的啤酒。店里客人不算多,吧台上只有他一个人。我几次都感觉到他在观察我,目光追着我从一张桌子转到另一张。 
“哎,能请你喝一杯吗?” 
“谢了,不行——工作时间。”我指了指墙上贴着的服务守则。 
“你在这儿干多久了?我上星期来还没你呢。” 
“我上星期五来的,干了五天了。” 
“你是不是……”他好象难以启齿,“是不是离家出走了?” 
他是怎么看出来的?难道我脸上写着吗?我点了点头。 
BP机在响,他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匆匆喝光了剩下的酒,付了帐,临走时对我说:“这儿不错,干下去吧。对了,我叫肖玉。” 
他以为我不知道他叫什么,还特地告诉我一声。可他没问我的名字,也许他早知道了,医院的那个“小人儿”护士肯定把我的事连同我的名字都告诉了他。他是我来“金狮”酒吧工作以后遇到的第一个熟人,他好象瘦了点儿,神气一点儿没变,还是那么漫不经心的。看来他是这儿的常客。能有个熟人,我很高兴。比起这几天被逐出世界的感觉来,这让我欣慰。 
他还会来的,我有预感。 
过了三天,肖玉才在酒吧里出现。看见他我相当高兴。 
“你住在哪儿?这店里?” 
我无家可归,这儿的老板很照顾我。 
“想不想租房子?” 
开玩笑!我的工资大概也就能将就填饱肚子,我哪敢做那个梦? 
“你怕租不起?放心,便宜极了。你几点下班?” 
“十一点。”他想干什么? 
“那快了,我等你,带你去看看,保证你会满意的。” 
我只觉得这人就象阵旋风似的刮来刮去,让人来不及反应,却又不知所措地跟着这股旋风乱跑。 

肖玉真的带我去看房子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会跟了他去,坐在他那辆“铃木”后座上,风驰电掣,他居然没被警察拦住。 
肖玉带我进了一栋大楼,电梯门关上以后我才有机会跟他说句话。 
“你让我看的房子在这儿?”这样的房子,即使是地下室我也租不起。 
他笑而不答。到了十四楼,电梯停了,他走出去,我只好跟着。他总不会卖了我吧?我知道有拐卖儿童的,恐怕我这岁数太老了些个。 
我看着他利利索索地掏钥匙开门,开灯,又顺手把头盔往沙发上一扔,走过去开冰箱。这是他家,肯定没错。 
我是个傻瓜,傻瓜也不会相信他。 
“你想把这儿租给我?” 
“确切点儿说,是这儿。”他推开一扇门,打开灯,那是间书房,有张长沙发,还有书柜、写字台。“不错吧?” 
我转身就走。 
他动作很快,一把抓住了我:“哎,怎么了?你没理由喜欢睡在店里,不喜欢这儿吧?” 
废话! 
我哭笑不得:“你知不知道我挣多少钱?” 
“知道。”他居然知道。“我问过你老板,我收你一块钱,肯定你租得起。” 
“我没心情跟你开玩笑。” 
“真的不是开玩笑。你嫌少,十块钱也行。” 
我又往外走,当然又被他拉住了。 
“喂,我还没听说过有人会拒绝这样的好事呢!” 
我差点儿要说他有神经病:“你到底要干嘛?” 
“帮你解决住宿问题。” 
“为什么?你又不认识我。” 
他好象很不满意:“嘿!半年多以前我就认识你了。” 
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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