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悲的妖怪啊,即使活得再久,都还是会上人的当。即使变化得再像人类,都不懂人在想什麽。
奉桃想起以前,他曾经做过的事,他诱惑那个静如止水的人,让他悔恨难堪,仓皇的去了。
现在的事──都是业报!可是,那是多严重的业报
──那可恨的家夥!
自从七年前,从桃林的小屋离开,奉桃始终都没有放开莲心,对於妖怪,那是转瞬的事。
不过连奉桃自己都奇怪,为何把这麽个小和尚留在身边──他是如此的身份特殊,带著他意味著总要被枷叶僧众纠缠──他只是个漂亮的男孩,奉桃这过去百年不知遇过多少。
可是偏是这个人类,这倔强的可人儿。当那天在破败寺院里决心戏弄他时,看见了那幅文身起──似乎就是那个幽暗的寺院,他就想要他,真切的要。那挣扎的羞红的身子,那双暗夜里慌乱如流星的年轻的眼──那红莲业火烧炙的脊背
──一切都要!
一年,春分,到了冬至,两年,两年,小暑到了寒露,桃花不知开了几季,枫叶不知落了几回。
不要他逃,把他的红莲火封住,给他纹上自己的印记,还不够麽?
那麽就日日交欢,让那年轻的禁欲的身子知道爱欲的消魂滋味!
还逃麽?逃不掉的,你是我的,莲心!
即使每次侵占时如斯的轻声耳语,他还是每次都露出沈痛的绝望麽?──那倔强的男孩就是这麽奇怪。
对於人类,七年够长了,足够摧折人的心志。
莲心何尝不是在奇怪呢──这无聊的妖怪,对於一个僧人又执著什麽呢?
他很疑惑,很懊恼,在妖怪的只字片言中,他发现过去有个人存在著,那人绘的观音,奉桃就算在匆忙中也没忘记带走。即使於南方多年四处游历,还是会好好的把它挂在看得见的地方。对於那人的在乎,妖怪表现得很明显。如此在乎,用那张成熟美的面孔说著:“你想知道?可我不说,他跟你一点都不同──若要说像,那就只一点相象──”
──都是僧人,对不对?
莲心没问出口,他怎会猜不到?
甚至他都知道那个人是谁!
细瞧那张画的落款实在让莲心不能相信,无一居士──法号并没写,但是莲心知道──那人的法号叫无可,他多麽有名望!在枷叶寺修行时总是听到那僧人的事迹,他游历四方,以大慈悲大法力救人,佛法精深,却不愿与僧众或寺庙攀交,在皇寺中受封後,厌弃虚名,一去无踪。
却原来与妖怪斯混!
奇怪的愤怒一直与所受的羞辱混合。
岁月不居,却只是改变莲心的样貌,无法消弭他心头的痛苦。
逐渐的,十八岁年轻的少年变成了青年,本来充满端严肃穆,仿佛神祗的表情从年少的脸上褪去,代之的,是漆黑凌乱的刘海下,阴郁但是英俊的成熟面孔。
现在他绝不像个僧人,他爱上酒,时常一醉解愁,当他喝醉时,就披散了头发击节而歌,他就唱那阙'笑红尘'
在妖怪面前狂笑著唱,
轮回苦!轮回苦!轮一回心何苦,轮一回不耽误!
都是尘土,都是尘土!
喂,妖孽,你还不厌烦吗?我要陪你到几时?可是要等我变成一堆白骨?!
还不行,我还是要你──你啊,还不是我的────可不是吗?
哈哈────
不对麽?我是你的,什麽你都拿走了,我可不剩下──
不对啊,小和尚,──这里!
妖怪伸出手指,点点莲心半敞的衣襟,那淡淡乳晕的上面
──心,莲花的心可不是我的,那是菩萨座前的供物!──
那可没办法,我能给你的,就只有这身子──
莲心的身上,满是桃花的香气,多年的浸淫,直染到骨髓里。
在他的身上嗅那情色的香,直让妖怪把持不住。
他按住醉卧横呈的青年,抚摩他光滑细致的锁骨,直把衣襟褪去。衣下不复少年的青涩,而是紧密的柔滑包裹著健硕的骨和肉,修长的手指描绘著腹上逐渐急促的起伏。一直向下,摸索到衣带下火热的欲望。莲心的身子颤了一下,发出熟稔的喘息。妖怪的手如此淫荡,轻易勾引起这具躯体的热情。看见手中的颤抖的身体,奉桃觉得自己的身体也发热了──身下的青年呻吟著,辗转逃避,可是没用,邪媚的笑展开在妖怪脸上。他俯身,一口咬住淡色的蓓蕾,莲心痛得低低惊呼,却引来一阵噬咬,柔嫩的蓓蕾立刻肿胀通红,一如他的分身。啊,不要呻吟了,我会受不了──
奉桃不耐的扯断碍事的腰带,撕扯著青年的衣袍。只一会儿,那赤裸的身子就承接了他的欲火。修长的腿间,那隐秘的私处弱顺得如初承雨露的花──窄小羞却的所在紧紧缠绕著他。
奉桃狂野的吸吮著莲心的唇,咬嚼那热烫的小舌吐出的一叠痛苦悲鸣。那其中敢不说没有欢娱渴望麽──柔软甬道如此渴慕的包裹蠕动,早就无什麽矜持,可那苦修者的脸还是抑郁苦闷的,媚惑沙哑的低吟中间,时时是拒绝的呜咽──不,不要,不要这样。
不要?容不得你说不要,我还没要够──还没够呢──
他疯狂的律动著,直把那个本来如此健硕的男子侵犯到求饶。哭泣著要他快些,或者说让他去──,至少在那一刻,那被情欲迷蒙的眼睛流下的眼泪是为了他的──
'歌断'贰
云雨初歇,奉桃白皙的身体伏在莲心身上。见他在酒意中睡去,颊边泪痕尤湿,止不住心中的烦扰,只觉得欲壑难平。难道是许久没有吸人精气,有些难耐麽?
是的,他虽和莲心翻云覆雨,不曾吸他的精气。
那是不是怜惜之举妖怪自己都不明白,只是不忍那人第二日起不得身。甚至莲心配合不得床第之欢,妖怪亦会用房中秘术调养他。当然,莲心发现後,羞愧得无地自容。
多年过去了。奉桃以为那人不再想走。就算是走,也无处可去──他身败名裂,不容於僧众之列,没有了红莲火,自保都困难。
而两人之间的别种羁绊,又是说不清道不明的。
他以为,他即便不属於他,至少,可以一直,一直陪拌左右。
他以为,那个顺从的青年,脸上逐渐出现的温和是一种习惯──习惯了被拥有,习惯了被束缚。
当身下的火热躯体逐渐坦率的展露自己的欲望──他以为他至少是习惯了。
可是──
那不是妖怪天真的想法麽?
妖怪为何是妖怪,具备了人形,可还是妖怪呢?
奉桃自以为懂得了。
他活了几百年,看过了多少沧桑,可是
──只因为在这红尘里他们的梦不似人之须臾,却比人要坦率罢了──芸芸之众,生无百年,他们看到的,知道的只是菩萨的一个弹指。爱恨也只是那恍惚流萤,却惹得半脱了轮回的妖物们如此倾心。只见那一瞬之美,不知它的变幻无常
──妖孽啊,不知道人是多麽无常!
所以奉桃其实不懂,其实他看不出年龄的俊美的脸上也时常露出困惑。──莲心
你在想什麽?
为何看著远方发呆?
莲心回过头。
他已经不似当初,看见妖怪就露出悲怆憎恶的神情。而是用一种恬淡的冷漠,静静笑著,微弱的笑:
“我在想,秋天要到了,家乡的枫叶要红了──”
“你的家乡不是寺庙麽?”
“跟寺庙离得很近,就在山下,一个小村子,我父母目不识丁,庄稼人,──他们把我送入枷叶寺後,我再没见过他们。”
奉桃媚然的看著他,迷起那双妙目听著,小和尚讲著他的过去,多麽难得!
“他们不要你了?”
“不,他们把我给了佛祖──他们非常虔诚。”
“即使要失去自己的孩子?”
“我还记得我有三个哥哥,还有个繈褓里的妹妹,恩,那时我快五岁啦──他们不缺人奉养。”
“然後呢,那红莲的文身?”妖怪的眼神又淫亵起来。
莲心脸一红,还是说:“长老们便是因为我有神力,所以才收入寺中磨练,给我的印记,表示我的身份,教我专以大法力除人间──妖邪。”
那个需要被除的妖邪如今坐在他身侧。黑色长发披散一地,慵懒的如同家中饲养的猫。他现在半躺在卧榻上,邪邪的看著他。
青年垂下眼帘,掩盖他眸中稍纵即逝的寒冷,低声道:“一共有四个这样的文身,红莲,还有的,是青色的莲,行者要四处云游建功,最後就选出一人做镇守百姓平安的主持。”
他自嘲的笑:“我本来不用去那个桃花集,我的修业有十年之期,本不该急功近利。”
“你还是去了──”
奉桃餍足的表情是和尚所心惊的。
“那里的枫叶,跟家乡的,一样多,可惜还是没见那遍山血红的景色。”
“你想回去寺院?!”妖怪冷冷问。
“不,我不想,我无颜再见寺中人,而且,我答应过你”莲心叹息一声,“我说了,我不走。”
因为走了也逃不掉,甚至会连累无辜──
这狠毒的妖孽。
“那麽你想?!”
“去,北方,我想找个红叶遍山的地方。”
妖怪却也叹息一声,用极稀有的无奈口气道:“不是不想让你去──那可有点麻烦。”奉桃伸过他有力的手臂,一下子就把莲心拽入怀中,他伏在青年柔嫩的耳垂边低语:“啊,那是麻烦事──狐狸过不得大河──过不得──!”
莲心也轻声问:“为什麽呢,──只是过河,难道妖怪怕水?”
狐妖受辱般的咬住他,施加惩罚,“我像是怕水?!”
“不怕又为何不过河?”
“渭水,淮水,都是些软弱女子,又很怠懈,可是大河──那真是个无赖!”妖怪满脸厌恶的皱眉,撇开那个话题。
而莲心的心头却有什麽,在逐渐聚拢。
'歌断'叁
妖怪讨厌那条河,那个叫青佾的水神,他们在百年前曾经见过。
无可走了,留下一幅画,一串金铃,一去无踪。
奉桃如何不找他,他疯狂的四处搜寻,全然无功,於是他一路北去,要到那座皇寺寻找。
去北方就势必要过河。
鬼狐精怪自有法则,过河的都须焚香祝告河神,方得放行,奉桃却是寻人心切,丝毫不理就要闯过去,还杀伤了守河的童子。
奉桃提著水童的首级,一身红衣,如仙子般的飘摇渡河,痴迷了那个素来好色的青佾君。
青佾放他过去。但是当奉桃回转时,遇到的是滔天巨浪。
妖怪郁闷的在河边等待风浪变小,却见一个青衫书生出现在面前,妖狐如何不知他是谁,只好故作礼貌:“奉桃来时,事急心燥,得罪青佾君,万请恕罪!”
青佾则轻佻调笑:“美人事急,本君自然能原谅,可美人也还是得有点表示啊。”
奉桃鄙视的看这他,“我道过歉了!”
生气的模样也一样的美──河神想著。
“你是九尾狐吧,叫什麽名字?”
奉桃理也不理,径自作法,分开河水。
河神不动声色,只暗地和他较量,水幕平了又起,起了又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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