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武官们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嗫嚅了半天,「因为您从前日起就不见了,而后日就是上殿面君的日子……所以……」
「所以你们就去九城都御衙门报案说我失踪了?」颜济卿长叹一声,一手击在额头上,「你们笨不笨啊,我只不过是两日不在罢了!你们居然惊动九城都御衙门。九殿下可是九城都御使,听说为人认真得过分!」
「颜将军身系我军安危,是朝中重臣,无故失踪,那是朝廷中的极大事件,加上您又是被西夷国的二皇子掳了去……」
颜济卿大叫一声,一把揪住喋喋的下属:「你们如何知道我在那里……」
「有人看见了……」
颜济卿整个脸苦得纠结起来。
「所以九殿下现在正在前往行馆去向西夷皇子要人……」
颜济卿像是被人拿着烙铁在屁股上烫了一下,跳得老高,直向自己的房里冲去。
「快,紧急,所有人收拾行装,立刻走人,有敢延误者,军法处置!」
所以,崇德和崇义两人还没到行馆之前,颜济卿早带着一干人等,十万火急地离开京城。
【第八章】
「发生这种事,小王深感遗憾。不论如何,殿下是友邦贵客,在京城里遇到这样的变故,总是我失职所致……」
「好了,九殿下!」西夷晴璃挥挥手,有些不耐烦,「我不是为了听你说这些官场话才放你到我床前来的。」
李崇德略略有些尴尬道:「我一定尽速捉拿刺客,为殿下讨回公道。」
「捉拿?」西夷晴璃哈哈大笑,「我没听错吧?颜济卿是贵国的股肱大臣,你捉了他来怎么惩处?打五十军棍还是罚俸三年?总不会让他丢官丢脑袋吧?」
「殿下何以知道刺客就是颜济卿呢?如果我没记错,前些时候有人来找颜将军时,殿下的侍卫可是一口咬定他决不在行馆。」
「是啊!」西夷晴璃呵呵地笑,翠绿的双眸闪过一抹狡黠的厉光。「颜将军微服出游,我那些侍从哪里知道他是谁?本王是见他可爱,所以才把他请到府里一叙,要不是他刺了我一刀后惊惶失措,失口说了出来,本王也不知道他就是贵国大名鼎鼎的靖远侯座下第一智将颜济卿呢!」
请?是诱拐加绑架吧,崇德眉头微微一挑。以前曾约略听说过西夷晴璃的风流名声,想不到人到了别国京城,竟也还是这么轻佻恣纵。想想颜济卿既然可以年纪轻轻便成为靖远侯韩修手下第一副将,一定是为人沉稳老练,机谋过人,绝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当刺客来刺杀西夷晴璃。崇德放眼望着倚在床上,袒露着上半身,裹着厚厚绷带,一脸满不在乎神情的西夷晴璃。
「殿下,请问您与颜济卿可是有夙怨?」崇德凑近了西夷晴璃。
「咦?没有啊。我们是第一次见面。」西夷晴璃好像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噗哧笑出声。
「那颜济卿为何要刺伤你?」崇德冷冷地说道,「我不相信颜将军是这么不分轻重,不辨事理的人。除非……殿下您做了一些当人无法忍受的事情。」
「哦?譬如说呢?」西夷晴璃好整以暇地将左手垫在脑后,饶有兴味地看着面上毫无表情的崇德。真是个漂亮的人,每次看到,都可以感觉到那禁色五官下的冷绝的艳丽,让人心潮蠢动。只可惜,这么个妙人儿……西夷晴璃在心里暗暗惋惜着,不过自己捡到的那个表情丰富的人儿也丝毫不差。想起颜济卿那张牙舞爪的样子,西夷晴璃眼里流露出温柔的笑意来。
「心知肚明!」崇德挑起半边眉头。
「你不说,我又如何会知道?」西夷晴璃侧着身子像是要立起身来,大概牵到伤口,痛叫了一声,向床下倒去。
崇德连忙上去扶,却被西夷晴璃一把拉到怀里。西夷晴璃呵呵地笑着,一股热气直扑崇德毫无遮栏的脖子。
「你放手!」崇德强压着怒气,低声地喝道。
「不放!」翠绿的眸子里满是调笑,「要不是你的家臣伤了我,我会这么可怜地躺在这里么?既然是你李家的臣子闯下的祸事,你这个当主子的少不得要赔我。」
「赔你?我为什么要赔你!」崇德暗暗咬着牙,如果自己是颜济卿,可能少不得也要在这个流氓一样的西夷王子身上刺上一剑。
「不赔我也行,只要『陪』我一次……」,耳边的暧昧话音还没落,屋子里的温度已经降到了冰点。崇德寒着一张脸,想也不想,用力地将晴璃推开,还特地在推的时候加重了掌力,西夷晴璃立刻很配合地发出大声的惨叫。
「看来殿下精神好得很,想来只不过是个小伤,崇德有事在身,先告辞了!」崇德转身要走。
「要论长相,我自信没有多少人胜过我。论技巧,我也不会输给任何一个人。既然你从来不近女色,那要挑男子,我当是上上之选,九殿下你为何不能接受我呢?」
想也没想到居然会从西夷晴璃嘴里听到这些话,崇德愣了一下,脚步也顿了一顿。西夷晴璃还高声长叹一声:「难道在九殿下心里,已有了别人,那人会比小王我还要出色,以致让你念念不忘?」火苗窜上了崇德的脸,像是要逃开什么,崇德拉开门,飞快地离开。
「呼……怎么样,我演得还不错吧!」西夷晴璃玻ё叛郏槐叱蹲派砩瞎煤窈竦谋链槐呶省!�
「不错哦。」床帐之后,李崇义漫步踱出来,脸上挂着分外纯真的笑容。「不过,你的伤口包得也太夸张了吧。还不到一指长的小口子,至于要包那么厚吗?」
「这样才演得像啊,不然你九哥那么精明的人,不是就要穿帮了嘛?」西夷晴璃慢条斯理地扯光身上的布条,赤裸着胸膛,精干的躯干上,一条红红的伤口赫然亘在左胸上。虽然伤得不深,但见肉的伤处还在渗着血,看来也挺吓人。
「十六殿下,你可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事情哦!」西夷晴璃笑玻Р'地看着对面也是笑玻Р'的李崇义,怎么看来都像是一大一小两只爱笑的狐狸一边露出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一边在肚子里不停地算计。
「当然,你答应我的事情也要做哦!」李崇义看到西夷晴璃下了床,向自己靠近,立刻不着痕迹地向后退。
「你躲什么?当我会吃了你吗?」西夷晴璃挑起眉头。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崇义嘿嘿地笑,「何况你是花名在外的西夷晴璃,我是天下无双第一可爱的李崇义。」
西夷晴璃闻言哈哈大笑:「你也是天下无双,脸皮第一厚的坏小孩。」
李崇义笑得很灿烂回答:「二殿下过誉过誉。」
西夷晴璃笑得也很开心:「十六殿下谦虚谦虚。」
两人对视了一刻,同时放声大笑起来。
※ ※ ※
李崇德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太辰宫的时候已经快到子时了。想起带着崇义返回驿馆时的愕然,崇德不由得连连苦笑。奏折现在是在自己的手里了,明日要将它交到父皇那里,可是这颜济卿私自跑回凤台关去,看来刺伤西夷晴璃的嫌疑当是最大,那么自己还要不要追究?如果去追究呢?崇德的头开始突突地跳痛。
揉着太阳穴,崇德把自己的身体扔到柔软的床垫上。有什么事情,还是明日再说吧。疲惫的身体需要好好地休息一下,可是,为什么,那个人的样子又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了呢?崇德懊丧地把被子裹在身上,把头埋进枕头里。
迷迷糊糊间,淡淡的香气浅浅幽幽地飘进鼻翼,温暖而舒适,好像处于一片宁静的海洋之中,耳边只有轻微的呼吸……呼吸?!崇德睁开了眼睛。
「你?」
「九九,是我啊!」秋海棠轻轻在崇德的唇上吻了一下,崇德的身体立刻由柔软变成僵硬。不知道何时,秋海棠的身体正压在崇德的身上,而贴体的黑色夜行衣让崇德毫不费体地就体认到秋海棠身上散发出的阵阵热力。想来自己是太过疲惫了,居然整个儿被压在别人底下时还没有发觉。无暇自怨自艾,崇德的第一反应就是挣扎。可是,秋海棠的双手竟跟铁腕差不多,任凭如何使力也挣脱不开。
「你放开我!」崇德怒吼。
「不放!」秋海棠和崇德额抵着额,彼此间的热气相互蒸腾。「九九,我是真的喜欢你,我只想跟你在一起!」
「你别说了!」崇德忽然很想哭,可是更想砍人,「你这个、这个骗子、混蛋、变态的家伙,我恨你,恨死你!」
秋海棠的神情一下子黯淡了下来。他咬着唇,眼眶有些泛红,面色也有些发青。崇德叫玩了,喘了口气,刚想开口接着骂,却不料一个柔软的物体牢牢堵住了自己的嘴,对方灵巧的舌头还霸道地撬开紧闭的口唇,直直地攻城略地而来。崇德死命地躲闪着,却逃不过对方的穷追猛打,口中呜呜有声,嘴角也流出了银丝。
好不容易被放开后,崇德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湿润的嘴角失去了刚刚凌厉的攻势。
「你说我是变态,那么现在的你又是什么?」秋海棠深深地凝望着崇德有些醺然的脸,右手直击已经有所反应的敏感之处。崇德睁大了眼睛,口中发出一声惊喘,随即恼羞成怒地一拳击向秋海棠。秋海棠不躲不闪,崇德惊讶之余,手上的力道放轻了不少,可是还是直直地击上了秋海棠的面颊。
脆响过后,秋海棠用着一种哀伤的表情看着崇德,彷佛要把崇德深深刻在脑海中的一样深深地凝望。不知道为了什么,被他这样看着,崇德竟也产生了一种哀戚的感觉。这感觉,彷佛是要在告别一般。这样一想,崇德的心猛地收缩了一下。
「我明白了。」那是无奈又凄苦的声音。秋海棠蓦地掩住了面,肩膀微微地抖动。「反正这次我也是最后一次见你了。本来,我还在想,如果你对我还有一丝感情,我宁愿和你一起私奔,携手江湖。可是,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是我自己一厢情愿。」
「我从小就恋着你,你也答应过要跟我永生永世不分离的。」秋海棠一面哭,一面从脖子下解下黑白的两颗太极石来,「这是当年的信物。既然你已经变了心,我再拿着也没有什么意义,今天我就还给你。我们,我们只当是有缘无份!」
「今世无缘,来世再见。九九,希望你可以记得我。」把太极石放在石化的崇德身上,秋海棠突然转身从窗口飞身而出,倏然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崇德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你,你这个……混蛋!」涨红了脸,崇德忍不住高声地骂。为什么,他说得好像成了自己是负心汉了一样?!明明是他把自己……怎么怎么样了。崇德的脸如火烧一般,心头的怒火大炽。还像女人一样哭哭啼啼的,以后永不再相见才好呢,省得我到时一个忍不住拿剑砍了他。想归想,手里,却握紧了温润的两颗紧贴在一起的石头。
天刚蒙蒙亮,宁静的归趾街的青石板路上远远传来清脆清晰的马蹄声,哒哒敲醒了安宁的清晨。
马上的俊美青年彷佛没有注意过身边任何的事物或人,微微轻蹙的双眉下,深深的眼眶中,一双乌黑的瞳仁带着淡淡的哀愁,紧抿的双唇显得有些冷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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