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门之后,不得携带枪械,甚至连护身用的小刀都遭到禁止。
尽管以各区相异的特色作为卖点,但由整座巨大都市所构成的狂欢之城米达斯,其大门同时也是重要的保全查哨站。
赌城为米达斯的『双环』核心,以此为中心呈放射状延伸的大小街区,完全没有霓虹灯的断层。男女老幼做作的娇声和热气在每个地方如酒渣般沉淀。
在欢乐中行走的人群,实有千千万万种。
任意游荡的人群几近摩肩接踵般混杂,却没有人在意其他人。
这不是宽容,而是漠不关心。
人人都忙于满足自己的欲望。
在这样的人群缝隙里,有个苗条结实的身影穿梭其中。
青年——他的年龄还不足以如此称呼。任谁怎么看,依旧是青涩如刚结果的——少年。
然而,他身上并没有令人不由自主想加以保护的稚拙,也看不到羸弱。
那少年时期才有的修长四肢,甚至有一种独特的高傲,仿佛斜眼嘲笑着那些以重金装点门面的人们。
他并没有一见便叫人目不转睛的美貌。
但锐利的五官一旦融入视野,便与他特异的存在感彻底烙印在每个人心中,留下强烈的印象。
尤其是那双桀骜不驯的黑瞳,绽放出与年龄不相衬的光芒。在周围情绪高昂的享乐气氛中显然太过突兀,只有他一个人鲜明地浮出人群。
那并非令人感到危险的存在。
或许应该说——是一种融入这种场合,却又绝不与他人混杂的异质感。
不轻易流俗。
不随意从众。
在飘然中,在嘈然中,在众人欢悦有如凌空漫步般的嘈杂中,唯有他独自一人脚踏实地走着。仿佛细瘦的身躯里裹着钢铁的芯。
当今世上虽无法不老不死,但只要舍得花钱,要得到美丽的姿容与青春易如反掌。
然而,也有无论花多少钱都买不到的东西。那就是与生俱来的『气质』。
这名少年身形娇小,但柔韧修长的四肢却拥有一种独特的『艳』,自然而然地牢牢吸引住他人目光。
那就是Riki。
兼具无可压抑的青春与失控激情的红色区块『HOT CRACK』的王者,贫民窟年轻人皆知的『拜森』头目——就是少年的称号。
第9区『克瑞斯』的居民被米达斯市民视为蛇蝎,避之唯恐不及。换句话说,身为贫民窟杂种的Riki,当然,并不是在失眠的夜里出来散步逛街看风景。
他是来工作的。
一路绵延至赌城的主要道路,每个夜晚都充斥着各色人种。要从其中找出显然身怀巨款的乡巴佬——来自洛格斯或格拉利亚的暴发户,实是不费吹灰之力。
一般而言,造访米达斯的观光客不会随身携带现金。
相反的,而是在胸前口袋或包包里装满数种卡片。Riki要的,就是这些。
当然,一旦失手就不用再玩了。
派驻在米达斯各处的警卫,与具备观光游行功能、既优雅又复古的骑警队不同,他们并不是装饰品。
尤其是狂欢区的警察,素有黑衣军团(Dark Men)之称,向来以粗暴闻名。
在夜晚的米达斯昂首阔步的观光客,并非都是善良过客。脱轨的观光客之间产生纷争摩擦自然不在话下,既有人畜无害的小羊儿为甜美的蜜汁群聚而来,出现以此为饵而猎食它们的猛兽也就不足为奇。
无论表面上高喊的口号有多清高廉洁,只要有『人』存在,充满私欲的『恶』的温床便如影随形。这就是人类的『宿业』吧!
取缔这些寄生虫于未然,正是有DM(黑衣军团)之称的警察职责所在。自米达斯官方观光地图上整个被抹消的克瑞斯,其居民——贫民窟的杂种,自然不被其他人当人看待。
运气背被DM逮到而能四肢健全地回来——这种奇迹贫民窟里没有半个人相信,也没有人会同情。
即便如此,贫民窟的少年们仍竞相在夜晚的米达斯流连。毕竟,施展空空妙手摸到的卡片在黑市里可以卖到好价钱,这点好处实在令人难以割舍。
不,并不仅止于此。
这种伴随巨大风险而来的刺激,被视为贫民窟抑郁日常生活中的游戏。同时,也是迎接伙伴的重要仪式。或者,也能作为向他人夸耀胆识的工具。对他们而言,这是不可或缺的强心迷药。在贫民窟,所有的孩童都由『卡迪安』统一管理养育。
而无法生产后代的男性,一到十三岁便被视为『成人』,一律强制独立。
要过什么样的人生,是个人的自由,没有任何人会干涉。
尽管如此,置身臭气冲天的污秽与封闭感充斥的贫民窟,努力并不能开启任何一道希望之门。
更不必奢望幸运会从天而降,那是万中无一的事。
没有米达斯市民的正式身份证,正是他们的致命伤。
徒有成人之名的青涩少年们所获得的殖民地上,令人有气无力的腐臭挥之不去。要染上这种毒气学会堕落,仅仅一个月便绰绰有余。
在贫民窟中,所谓的自我认同与个体本身的存在意义,他们既没有时间,也没有余力专心重新审视这些东西。
而且,再怎么样不愿意也会发现,要在贫民窟中生存,与其东想西想,随波逐流才是最轻松的选择。
没有人会说这是『逃避』。
随波逐流不是『逃避』,而是活下去的『手段』。在这个无可救药的贫民窟中便是如此。
封闭与不安,绝望与逃避。
只能倾诉这种悲观论的沉重溶化、混杂,成为贫民窟的污垢。
要在那里生存,最基本的准则就是:
『自己闯的祸自己收拾。』
唯有如此而已……Riki是这么认为的。
没有人愿意被鄙视为贫民窟的杂种,但也没人有力气或方法从这里逃脱。这,就是现存于克瑞斯的事实。)
生命的尊严,这种东西的价值,在贫民窟形同假酒。
为他人着想的心意,被弱肉强食的惯例抵消。
尽管如此,若是抛弃硕果仅存的自尊,就真的连人渣都不如了——有着如是的矛盾。
Riki只是想要个回应而已。
『我真的活着!』
——只要这样一个确切的证明。
改造几近古董的空中摩托车,疯狂飙车的原因在此
和伙伴们自甘堕落地混在一起的原因在此。
反常地热衷护卫地盘的原因在此。
在夜晚的米达斯四处狩猎的原因在此。
他认为就这层意义而言,从盯上的目标抢夺卡片与这些活动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一触即发的紧张感以及恰到好处的心跳刺激,从中激射而出的亢奋,与喝下私酿的迷药酒史道特所产生的快感又有所不同,比较类似一种独特的沉醉。
米达斯越夜越火热。
只要能够巧妙汲取这份热气在体内运用自如,视线所到之处,便永远是极乐世界。
相反的,若是在扬动蛊惑之下迷失自己,便只有——地狱。
那一夜,Riki出手无不马到成功。简直就像受到『幸运女神』无尽的宠爱。
到手的卡片塞满了口袋。
即便如此,还是有所——不足。
为什么?
今晚那份饥渴的感觉无论如何就是挥之不去。
没有道理可言。
不是错觉,也不是偏执。
他并没有吃药神游,也不是被米达斯的热气打败。
只是,和平常那种高亢激奋有所不同。总觉得……脑海深处有种奇异的刺痛,令人难以忍受。
或许——这就是原因。
「趁运气还没用光前,走人了吧!」
Riki对Guy的忠告也无心听从。
「再绕一圈……就好。」
「——Riki,不行啦……」
就连Guy也不得不考虑起盛极必衰的可能性。
这一点,Riki自己也明白。
没有掌握好收手时间,必然免不了重伤。
但是……
「这次完了就走。」
若不消解这种郁闷烦躁的心情,懊悔将消化不良地残留下来。
「要是失手怎么办?」
「安啦。我不会出那种纰漏的。
信号还没有转『红』。
所以……应该……
(还不会出问题。)
别人可能会把这种感觉当作盲目的自信。不过,Riki从未在这方面『判断』出错而受重伤。
否则,才离开卡迪安不到两年的小鬼,如何能称霸贫民窟的疯狂区块『HOT CRACK』呢!
Riki把卡片全部塞给不愿他继续冒险的Guy后分手。
当然,Riki并不想因为太贪心而吃苦头。只是现在,占据身体的饥渴胜过一切。
即使现在以大获全胜的姿态收兵,和Guy一起在床上狂欢庆祝,内心蠢动的这股灼热依旧不会冷却。
更胜以往的饥渴——阵阵作痛。
察觉这一点的Riki自我消遣。
因封闭感而充斥的饥渴。
无可排遣的焦躁。
这些,都已经熟悉得令人反胃。然而,为何偏偏今晚却如此无法平息呢?
既然如此,不如干脆一口气让这些感觉冲到最高点。
(就决定……是那家伙了。)
Riki盯上的猎物,一脸就是乡巴佬的样子。可能是映入眼帘的一切都让他感到无比新奇,兴奋泛红的脸庞忙着四处张望。
中了米达斯的毒,高兴得手舞足蹈。也因此,全身上下都是破绽。
(请来偷我吧……就是这种感觉?)
这种对象最好下手了。
Riki立刻将这个大意的念头抛出脑海,配合视野里猎物的脚步,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一如往常,在脑中以轻快的节奏计算时机。
然后,以从容的步伐走近猎物。
接着,内心升起身体每一寸都已完全熟悉的神秘快感,正准备沉醉其中的那一瞬间――
出其不意地,突然有人从背后环手过来,抓住他的手腕。)
(——!)
Riki当场僵住。
是谁?
怎么回事?
视野因不明恐慌瞬间一片茫然。
难道、难道……
(搞…砸了……?)
接着,宛如要让至今仍未体验的现实恐惧成为真实般,突然——
「这种行为,实在不怎么令人欣赏。」
一个冷淡而柔韧的声音刺入他的脑海。
(……!)
不自觉咽下的一口气哽在喉咙,Riki感觉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完了。
——失手了。
——搞砸了。
这些话释放着剧毒,让眼底灼热得一片鲜红。
全身上下的每根筋都绷住了,动弹不得。
——一动也不动。
连舌尖都冷得麻痹,嘴唇颤抖不止。
——停不下来。
只有异常快速的心脏跳动如咒语般镇住Riki。紧紧箝住右手腕的手指力道强劲,宛如左右Riki命运的唯一枷锁。
(……可恶……)。
Riki紧紧咬牙。
糟了。
……现在不是惊慌的时候。
不用想也知道接下来事情会怎么发展,Riki的太阳穴无法不意识到阵阵刺痛。
(……该、怎么办?)
将视线落在脚下,盯着自己的鞋尖猛看,Riki硬是把自己几乎快跳出胸腔的心压下,拼命集中破碎的思考能力。
要装死装到底吗?
幸好……该这么说吗?他还没有把卡片偷到手。
既然这样,还有转圜的余地。
虽然无法凭蛮力甩开被抓住的手腕,不过再这样下去,什么都不做便放弃,立刻会被打进地狱。
所以,Riki拼命动脑。接下来——该做什么、该怎么做才好。
有人在Riki头顶上说话了。
「喂!怎么了?你在干吗?不快点会迟到的。」
那是另一个不同的声音。
「这家伙是什么东西?」
声音显然极为讶异。声音的主人没征求任何同意,便伸手在低着头的Riki左耳上随意翻弄,
「没有PAM。……是杂种吧?」
以鄙夷的口气丢下这句话。
(是米达斯的……自卫队吗?」
Riki已经咬紧的牙咬得更紧了。
在米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