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这里,是在橙道。”
基里耶握着方向盘的手也显得有些僵硬,一口气加快了速度。回到橙道时,向左缓缓打出方向盘,切换成低档。
车体画出滑顺的斜线,降落在地面上。车门发出些微声响开出一挑细缝,刺骨的寒气便灌了进来。
下车时,Riki看都不看他一眼便撂下话:
“基里耶,你如果不想断手断脚,就别再让我见到你。”
(那样也比被你漠视强多了!)
很想这么大叫的基里耶及时忍住,硬是咬碎了这句话。
◆◇◆◇◆
跟基里耶分开后,Riki毫不犹豫地绕到药店后门,打算去见卡杰。
(可恶!)
(……可恶!)
(……太可恶了!)
因激愤而滚沸的心跳,怎么也停不下来。
(基里耶那小子!)
(那家伙!)
(下次再让我碰见他,非杀了他不可!)
可是——大脑冰冷得发麻。
(…为何……)
(为什么……)
(事情怎会变成这样?)
大步快走的脚颤抖着……止也止不住。
(——是我吗?)
(是因为我吗?)
(是我的错吗?)
他打开狭缝旁的安全箱,不假思索地伸进左手,取代已经失去的ID卡。
如果Riki的掌纹还有效,电梯门便会敞开。
他连核对确认的短短时间都等不及,整个人焦躁不安。
没多久,信号灯从‘红色’变成了‘绿色’。可见自己的认证还没被取消,Riki松了一口气。
不,说不定是……
卡杰向来思虑周详,说不定早顶料他会来,又重新登录了。
不管怎样他都该庆幸,在这种窘迫状态下没被轰出门。
“可恶!”
老旧电梯微微晃动身体的特有震动,仍跟四年前一样。不一样的是Riki自己,以及他身处的状况。
看到Riki突然来访,卡杰丝毫不讶异。大概是在核对掌纹时,就已经确认他的到来了。
偏重合理机能性的办公室,看起来依旧那么杀风景。
没有任何改变。客用沙发的颜色没变,像有洁癖般一尘不染的桌子摆设也没变。
唯一改变的是,Riki无法像从前那样坐在沙发上,耐心等待卡杰结束手上的工作。
“你起码该问我一声什么事吧?”
Riki双手插在短外套口袋里。
他并不期待,也不希望卡杰款待他。只是无法忍受卡杰让他自由通行到了这里,却对他不理不睬。
卡杰只瞪了他一眼。
没说‘等着’,也没说‘回去’。
“或者,你已经知道我为什么来了?”
他径自将沉默诠释为肯定。
“既然这样就好说了,告诉我,Iason为什么想要Guy?还大费周章利用了基里耶。”
他单刀直入。
并非不说话不知如何打发时间,而是不说些什么就无法镇定下来。
也不知道是工作终于告一段落了,还是拗不过Riki,卡杰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缓缓抬起头来。
“你何不问他本人?”
语气冷漠。跟上次来找Riki时截然不同,完全一派黑市掮客应备的精明能干。
“我可以帮你联络上他。”
没想到卡杰会这么说,Riki整张脸紧绷起来。
他是来向卡杰质问事实,结果却出乎意料,令他来不及反应。
“请你不要一脸正经地开这种叫人背脊发凉的玩笑。”
他勉强挤出了这句话。
“玩笑?”
卡杰连眉毛都没动一下,注视着Riki。
“我说得很认真啊,你希望我只是开玩笑吗?”
沉默在两人之间微微扭曲。
顿时Riki发现,彼此想法显然有极大的落差。
这一边与那一边,清清楚楚划开了一条线。
该停下脚步,还是跨过那条线?
能做决定的人不是卡杰,而是Riki。所以他只能回瞪着卡杰。
“去见Iason又能怎样?”
不过,一见面就被他这么当头棒喝,滚沸的思绪多少冷却了下来。
Riki要的是线索。基里耶已经给了他消息。
他希望卡杰能给他所不知道的……Iason的真意。
“难道要我向那家伙下跪,求他把Guy还给我吗?”
就算他这么做,Iason也不会把Guy还给他。
这一点,Riki比谁都清楚。
“那么做,只会被他嗤之以鼻吧?”
光是嗤之以鼻也就罢了,Riki只怕见到Iason,事情会搞得更复杂。
“而且……就算你帮我联络上他,他也不见得会见我。他才不会为了一个已经派不上用场的宠物,特地拨出时间来。”
Riki半带自嘲地说。
(……他会见你的。)
卡杰及时咽下差点说溜嘴的话,点燃他爱抽的香烟。
早在Riki来这里之前,他就知道Riki已经盯着地上那家药店看了很久。
他是透过监视摄影机看到的。
布满药店四周的摄影机,会从各个角度照出地面上的状况,其中一台照到了Riki。
(他终于来了。)
正当卡杰这么想时,基里耶突然冒出来把Riki带走。
对卡杰来说,基里耶是在适当时机把Riki从旁攫走了。
不久Riki再回到这里,没看表情也不难想像,他已经知道Guy失踪的来龙去脉了。
Riki根本不把基里耶放在眼里。但基里耶到处打探他的事,卡杰还记忆犹新。
基里耶显然对Riki十分执着。
仿冒品终究超越不了真品,却仍具备强烈吸引力。
卡杰这么说时,Iason只是牵动嘴角笑了笑。
八成是他这么说,Iason才会想到在这次事件上利用基里耶。
卡杰知道,Iason等着Riki主动跟他联络。
那个冷酷无比的黑市帝王——Iason。
“你也知道他很别扭。光是把你叫来强迫你怎么做,他只会觉得无趣。所以才把你以前的对侣当成诱饵,想看看你会有何反应。”
兴味再低级也该有个限度。
连卡杰都这么想。可见一般不识Iason者若听闻此事,大概会怀疑自己耳朵,目瞪口呆地想:
‘干嘛对一个贫民窟的杂种这么做呢?这是什么玩笑?’
这不纯粹只是余兴。
既不是以如何攻落对方为乐的游戏,也不是享受刺激的赌博。
正因为是结局显而易见的低级肥皂剧,所以更恶质。会这么想,只因卡杰也参与了这出肥皂剧。
不止这一次,从最初五年前Riki的那一件事,卡杰就是Iason的共犯了。如今,他不能自做主张结束这件事。
这件事的开端,应该也是源于Iason一时的心血来潮。
他不知道Iason是在什么地方、什么情况下,认识了Riki。
但他心想:
‘这是追捕、降服贫民窟杂种的游戏。’
打从一开始,他就无法相信塔那古拉的金发会对这种事认真。
八成是哪里出了什么问题。
(不……)
说是‘出了问题’,还不如说是‘出了意外’,或是任谁都会感到惊愕的‘意外发展’。
亦即‘Riki的力量不可小觑’,以致Iason认真了起来。
应该是这样吧?
(不——)
若要这么说,恐怕是卡杰自己才被Riki的本质所吸引。
说他毫不在意Riki跟自己同为‘贫民窟的杂种’,那是骗人的。但Riki就是这么优秀,不但一扫他那样的疙瘩,还赢得他的赏识。
优秀到在限定时间内克服所有难关,自己跳进了设计好的圈套中。
他有坚定不移的自尊、积极的野心,还有为此努力不懈的毅力。
被迫雇用一个怎么打都不成材的垃圾,是天底下最愚蠢的事。然而发现原本不怎么期待的石头,竟是能磨成发光宝石的原石,则是莫大的喜悦。
所以,卡杰觉得很可惜。
他不禁有所期待。希望能在Iason的心血来潮结束后,留他在自己手下工作,把他带在身旁,亲自将他磨光磨亮。
可是,他大错特错了。
连他都惋惜的优秀人才,Iason怎么可能放过。
如果Iason放任他优游黑市,卡杰还能理解。但Iason却把他当成宠物,关在自己身旁豢养。
他感到愕然。
因为有所期待,突来的失落感更叫他伤痛。
与自己无关的事带给他这么大的失落感,还是生平头一遭,也是唯一的一次。
有过这般经验后,卡杰学会了自我约束,不再过度介入他人之事。
没想到——
现在,这笔帐竟然会以此种方式再算到他头上。
“要见还是不见,不是由你决定。你有空在这里烦恼发牢骚,还不如试着去做你该做的事,才是最快的方法吧?”
卡杰用大道理挑唆他。
是的……为了拔除Riki死也不肯放手的‘自由’,他不能明示道路给他,必须从背后推他一把。
虽然很不想这么做,但卡杰已经没有会疼痛的良心了。
Guy只是‘诱饵’。
只是为了引诱Riki上钩所撒下的诱饵。否则,Iason不会支付基里耶漫天叫价的那么一大笔钱。
付给贫民窟的杂种一万卡里欧。
那是破天荒的金额。愚蠢得叫人晕眩。
胆敢开出这种价钱的基里耶之厚颜无耻,也令人目瞪口呆。
恐怕Iason也在内心偷偷苦笑吧?
明知这是连游戏都谈不上的肥皂剧,还答应他的要求支付庞大金额。卡杰觉得Iason的头脑也有问题。但Iason要怎么使用他口袋里的钱,卡杰没有立场置喙。
对Iason来说,Guy的价值在于曾是Riki的‘对侣’。所以他目前应该毫发无伤。
卡杰知道Guy在哪。
因为是他特地准备了牢笼软禁Guy,断绝Guy与外界的联系。
万一不小心说溜嘴,只怕Riki会以快攻杀了他,这应该不是他的错觉。
卡杰自然知道,Guy之于Riki是怎样的存在。当初Iason要他雇用Riki时,他已做过详细调查。
他们两人之间的羁绊,强烈到只能说是‘彼此的分身’。
所以当时,他没有告诉Iason任何事。
不,是以为不需要告诉他,因为他没想到Iason会对Riki如此执着。
卡杰自己也只有事先粗略调查的认知。
Iason把Riki当成宠物,扯断拆散了两人的感情。
卡杰并不知道各失去半边羽翼的两人,后来怎么样了。
Iason不曾告诉他Riki成为宠物后的状况,而卡杰对Guy也没什么兴趣,毫不关心。
尽管Iason什么都没说,他那逾越金发应有常识的奇行,还是传入了卡杰耳里。
塔那古拉的‘宠物法’,不承认宠物的人权。宠物只是隶属于菁英的‘性爱玩具’。
Iason为何要漠视这个宠物法——不,是几近触法地游走在法规边缘,把Riki放回贫民窟呢?卡杰百思不得其解。
只不过他压根不信,Riki从此得到‘自由’,海阔天空了。
他敢说,对于Iason而言,Riki不可能只是一般宠物。
他曾是‘法尼洽’——而且是附属于Iason的家具,知道太多宠物的实际遭遇,尤其深知Iason如何摧残自己的所有物。
他无从得知Iason和Riki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事。
而Iason把Riki当成宠物的经过他也无法理解,整件事彻头彻尾都是特例。
以十多岁后半的宠物来说,三年的监禁期也是前所未见、特例中的异例。
这期间,Iason没让他跟任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