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民窟的杂种……不可能想得出这种事。”
一般杂种不可能有这种本事。
“我敢打赌,那小子一定很熟米达斯。”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从马卡斯到部下们都各怀想法。
“目的地是密斯卓园区/吉诺瓦。”
只要查出货柜车车号,就可以轻易搜索出目的地。
“第3区?”
“在指定地图上,是最接近贫民窟的停车站。”
“原来如此——搭乘业务用货柜车,那里是极限了。”
“小型出租车不是需要密码吗?”
“他应该知道吧。”
否则不会特地叫货柜车来。
“盖尔,只要他输入存取代号,就可以追得到他吧?”
到了这个地步,马卡斯也豁出去了。
“是的,可以查出他的ID密码。”
盖尔听出了马卡斯的意图,斩钉截铁地回答。但是下一秒钟,他突然脸色发白。
“什么……”
“怎么了?”
“不行,有防护措施。”
马卡斯叹口气,蹙起了眉头。
在DM中,盖尔算是拥有不输电脑骇客的能力。既然他都破解不了,老实说,只能投降了。
然而更教人起疑的是:
(不过是货柜车,干嘛要对密码做防护措施?)
为了什么?
(为什么要隐瞒得如此彻底?)
想到这里,马卡斯眉间的皱纹又更深了。
胶囊车在众人凝视的萤幕中缓缓升空了,徒留DM们强烈的疑惑。
﹡﹡﹡﹡﹡⑹
在混沌沉重的黑暗中。
某处。
传来……微微声响。
黏稠混浊地缠绕四肢的东西,缓缓地震荡起伏。
鲁钝。
——沉重。
浓密。
——深邃。
是漂浮?
……抑或沉溺?
是漂流?
……抑或滞留?
这些都搞不清楚。
明明有感觉,却缺乏真实感,仿佛,感情与肉体已然剥离。
某种东西。
——在某处。
——鸣响着。
‘扑通’。
‘……扑通’。
‘………扑通’。
惊觉那正是自己的心跳时,剥离的感情瞬间凝缩,与肉体的哀号产生共振迸裂。
◆◇◆◇◆
锵、锵、锵。
——咚、咚、咚。
忽近。
——忽远。
狠狠戳入脑髓的声响,一声接一声压迫着太阳穴,肆意翻搅脑浆,在眼底迸开来。
惨白的灼热感。
片片断断的影像,突然开始倒叙重演。
有时是平面的单纯黑白,有时是没有一贯性的强烈原色乱舞。
转眼又变成无意义的点与线的全像(hologram),或是熟悉的记号与符号罗列。
是记忆的片段吗?还是妄想?
不明就里的不快感。
——与不安感。
焦虑不安的压迫感。
——与饥渴感。
(怎么会这样?)
他勉强撬开沉重得令人烦躁,仿佛紧贴在眼球上的眼皮。
霎时——扭拧内脏般的剧痛窜到了脚尖。
“咿……唔……唔~~~”
利奇不由得缩起身子发出呻吟。
背脊嘎吱作响,连眼睛深处都隐隐刺痛。他咬紧牙关,屏住气息。
(怎么搞的……怎么会这样!)
动也不动地忍受着疼痛,这才想起了昨晚的事……
异常急促的怦怦心跳声,刺耳扰人。
(可恶……好痛……)
被米达斯的DM凌虐的痛楚,再次席卷而来。
‘咚’
‘咚’
‘咚’
除了身体疼痛的波动外,还有另一个持续不断的强烈声响。利奇皱着眉,阴沉地抬起头。
(什么啊……)
知道是敲门声,眉头皱得更紧了。
床头柜上的闹钟指着八:三五。
(这么早,是哪个混帐?)
他咒骂着,强忍针扎般的疼痛僵硬地站起来。
敲门声越来越激烈。
(敲什么敲嘛。)
他在嘴里埋怨着,突然想起昨晚回来时,把门铃关掉了。
他是在霏霏霪雨中,拖着嘎吱倾轧的疼痛身体,凭着意志、毅力、气力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累得筋疲力尽,还来不及调整凌乱的呼吸,就赶快用颤抖的手指解除门锁钻进屋里。
瞬间,已经撑到极限的某种东西噗兹断裂,他当场瘫坐下来,却不忘锁上门,再按下安全防护开关。
心想不管发生什么事,绝不再开门了。
总之,他只想赶快上床。
好困。只想睡觉。
所以关掉了门铃,以防再有人来打搅。
(对哦……)
他边努力回想这件事,边打开对讲机的萤幕开关,凯伊那张熟悉的脸赫然出现。
针扎般的疼痛、不快的心情,顿时烟消云散。
他慌忙解除门锁,焦急看着门缓缓打开。
一大早就来用力敲门的凯伊也一样,不等门完全敞开,就先扭动身体钻了进来。
两人互看了好一会儿。
默默无言。
嵬然不动。
没有错过任何细节……
终于,凯伊开口了:
“你的脸,好惨哪……委屈了你这个帅哥。”
以此替代早上的问候,似乎不太合适。
想笑也笑不出来。想以玩笑带过,却带不动现实。
只是……完全松了一口气。
横梗的气息在喉头化开,带着微温。被禁锢的视界松开变了形。
用力抿成一条线的嘴唇,安笃地微微放松了嘴角。
利奇不知道,自己的脸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
但是,那么喁喁说着的凯伊,脸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沾着鲜明的血迹。
“你也是啊。”
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他人呢?”
看样子,恐怕其他成员也是遍体鳞伤吧。
这么一想……不禁一肚子火。涌上心头的怒气,差点咕嘟咕嘟滚沸了视界。
“路克和诺利斯也差不多。席德还没挨揍,就先被Shockeye电昏了。”
凯伊的声音听起来含糊不清,大概是嘴巴破了吧。
“Shockeye啊……”
想到那种冲击度,利奇低声喟叹。以DM的价值观来看,杂种只是比人类更低等的垃圾吧。
“所以……他们刚才还都躺在拉杰特呢。”
“咦…?”
拉杰特是利奇他们经常聚在一起的酒吧。
(躺到早上……?)
利奇被搞糊涂了。
听那个银灰头发DM主任说话的口气,好像是把前拜森成员通通抓到了MPC。
“你们没有被抓去米达斯的警察总部?”
这样的疑问脱口而出。
(没有吗?)
利奇被释放时,还很担心凯伊他们。
——他们怎么样了?
想到他们,倍增的不安感怎么都挥之不去。
然而,当时那种气氛让他无法质问DM。因为宠物这件事被揭发,他深觉屈辱。
而且,惨遭修理的身体状况也很糟,他虽然担心其他人,也只能先回到贫民窟再做打算。
所以刚才在萤幕上看到凯伊时,他惊讶得一时喘不过气来。
开门后看到活生生的凯伊,他打从心底松了一口气,庆幸凯伊平安回到了贫民窟。
前成员们跟他不一样,没有福祸难料的‘伊森’这张王牌。所以,尽管被凌虐得疼痛不堪,利奇另一颗心还是惦记着他们能不能平安获释。
但是——
“警察总部?”
凯伊讶异地皱起了眉头。
“没有啊。我们是在拉杰特时,被突然冲进来的DM毒打一顿,就躺在那里躺到了天亮。”
也就是说,利奇被马卡斯摆了一道。
——为什么这么做?
为了……打击他的心理吗?
如果是,的确奏效;只是这个效果可能与DM的期望有出入。
无论如何,现在那些都不重要了。
当然,这一切只能说是‘幸运’。感恩这样的幸运之余,也终于放下心中大石,但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早上,拉杰特的老板才告诉我们……我们被打得横七竖八后,DM又去修理其他人,逼他们说出了你的事。所以我就冲过来了,因为只有我一个人还能走。”
(太好了……)
知道只有自己被带到MPC,利奇这才深深吐口气。
同样惨遭蛮横的暴力凌虐,但凯伊他们并没像他那样,在MPC被推来推去留下个人记录。他顿时觉得,从昨晚一直压在他肩上的重担减轻了些。
(真的太好了。)
心安的感觉不断涌上心头。
虽然,‘不幸中的大幸’这句话抚平不了他愤怒的情绪。不过,想到前成员们没有被列入治安警察的黑名单中,他就放心了。
但是,凯伊似乎从深深喟叹的利奇身上,察觉到某种超越困惑的东西,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注视着利奇,用僵硬的声音问他:
“利奇,你总不会……被抓去了警察总部吧?”
他的直觉还是好得令人惊讶。
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的利奇,轻轻咬住了嘴唇。
光这样,凯伊似乎就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为什么……只有你被……”
苦涩嘟哝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
“因为我是拜森的首领吧?”
利奇只能这么回答,凯伊露出了不知该说什么的表情。
因为‘拜森’早已不存在于任何地方了。
“那些家伙以为基里耶是拜森的成员,所以才把我抓走吧?”
跟那些DM说他们搞错了也不听。
凯伊大概想到什么感同身受,也微微偏起了嘴角。
不……不止是DM,说不定贫民窟的人都这么认定。
也可能是基里耶自己老爱这样向周遭人吹嘘。
对利奇他们来说已不存在的东西,还在贫民窟延续着;即便成了只有名字的残骸。
如果这只是急流勇退的‘成名税’,尚可当成玩笑一笑置之。可是,这个幽灵名字却在利奇他们无法干预的状态下,如野火般燃烧开来。
想到这些,利奇和凯伊就会烦躁到咬牙切齿。
“不过,你竟然能平安回来呢……”
这绝不是调侃或什么,而是凯伊的心声。他的语气、眼神再真挚不过。
被抓进MPC的人,没有一个四肢健全地出来。
就贫民窟的杂种所知,那不是治安警察为了恫吓他们而灌输的意识,也不是警告,而是活生生的现实。
“因为,基里耶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再怎么揍我,不知道的事还是说不出来。如果知道,挨揍前就说啦。”
利奇不是不要命的人,还不至于敢撒谎欺骗DM。一旦撒谎,之后得编更多谎言来圆谎,利奇不会蠢到犯这种错误。
无论如何,他都无法告诉凯伊,是因为查出‘他是金发的宠物’。
“何况……我也不是全身而退啊。”
“是啊,看你的脸就知道了。”
“不是啦……我是说,我在那边被他们推来推去,做了一堆详细的个人资料记录。”
“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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