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伯伯,发生什么事儿了?三多呢?”袁朗连忙上前扶住老人家。
许百顺接过许一乐手中的温茶润了润喉,将今天宫里发生的事儿讲了一遍,连连摇头:“这龟儿子从小就跟他外公最亲,平时在家里弄些什么发明也就算了,今天居然捅到金銮殿去!这下可好,停薪留职一个月!我说他他还跟我硬脖子,挨了家法也不反省,这会儿回屋去了!”说完,又拍着袁朗肩道,“袁大侠啊!自从他外公过世后,除了你,我就没见他跟别人这么亲过,能劝他的只有你了,你可一定要帮我好好说说他啊!保龙一族这么有前途的工作,可不能就被他那胡搞妄想给毁了啊!”
袁朗皱了皱眉:“许伯伯,您别急,宽宽心。我去看看三多。”
许百顺拍着胸口顺气,连声说好。袁朗这才出门转去许三多厢房。
果不其然,许三多厢房大门紧闭,屋里也没点灯,一片暗色。袁朗走上石阶,抬手敲门。
“三多。”
没有回音。
“是我。”再敲。
还是没有回音。
袁朗勾勾唇角,就站在门外,耐着性子一下一下叩着门,还时不时地变换频率,叩出不同的节奏。
皇天不负苦心人,良久之后,里面终于传出许三多无奈的声音:“袁大哥,我求求你,现在别理我……”
“可我就想理你啊。”袁朗失笑。
“……那你可不可以不理我?!”
哟,是真来脾气爆发了啊,看来今天这事对他打击不小。袁朗心思一转,声音仍带笑意:“不行。”
“为什么?!”
第一听到许三多有些抓狂的声音,袁朗却毫不介意,笑着回道:“因为我们熟啊。”
“……我们熟你就要理我?你跟叶孤城、陆小凤、花满楼不也一样熟?你可不可以不要理我去理他们啊?求求你了!”
袁朗忍不住笑了,倾身向前,隔着雕花门,语气暧昧:“可我偏偏只想理你啊。”
屋内先是一阵沉默,接着便是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门一下被拉开,许三多硬着脖子低着头,咬牙道:“算我求你了,你走吧!”
袁朗弯腰想去看他表情:“可我不想走啊。”
“——你不走,我走!”许三多别过脸,绕开袁朗,跑进雨中,拐过石拱门,不见了踪影。
袁朗抱着手臂在门前站了一会儿,心中默默数到一百,然后撑着伞出了石拱门。不一会儿,便拎着许三多的后领,把这不断挣扎的少年给揪了回来,一路拎进厢房,关上门。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在花园假山后面啊?!”许三多在桌边坐下,埋头,抱住脑袋抓狂。
袁朗也不恼,拉了凳子在他旁边坐下,点亮灯盏:“你每次心里有事就躲在花园假山后面,我又有什么办法能不知道呢?不如下次换个地方,让我多找找,增加点难度和新鲜感?”
许三多也不知是不是恼火得糊涂了,一下抬头,直冲他脱口而出:“——可我不躲在假山后面我就怕你找不到我啊!”
话一出口,袁朗先是一愣,接着便弯了唇角,满眼笑意。许三多却因此闹了个大红脸,懊恼着自己的孩子气,再度将头埋到双臂之间,不吭声了。
忍住笑,袁朗伸手揉揉少年后颈,轻声道:“今天的事,我都知道了。”
许三多肩膀僵了一下。
袁朗缓缓揉着许三多后颈:“三多,其实你和你外公的发明很棒,只是还未等到一个合适的机会展现它的价值。”
“算了吧……”许三多埋着头,闷声道,“别再说我的发明好了。”
“可你的发明是真的好啊。”袁朗抚着许三多后颈,说得理所当然。
“谁说的?”许三多闷声赌气。
“我说的啊。”袁朗一口权威。
“贵姓啊?”许三多无力了。
“姓袁啊。”袁朗失笑。
“什么身份啊?”许三多偏过头去不看他。
“天下第一剑,你家食客,许三多发明头号粉丝兼忠实支持者啊。”袁朗淡定应答。
“……皇上都说不行了,你说好有什么用?”想起金銮殿上的情景,祖孙两代如此努力,仍旧得不到皇家认可,许三多心里堵得更是难受。
袁朗微怔,敛了笑意,伸出手,硬是将许三多的脸给扳过来,捧住他脸颊,逼他看向自己,神色严肃:“听着,许三多。你闹脾气,可以。但有件事你得给我记清楚了——皇上也好,天下人也罢,别人怎么看你,与我无关,我只遵循我自己的想法。我觉得你好,我认定了你,那么于我而言,别人的说法便都没有意义!”
许三多一愣。
“我相信你,也相信我自己。”放柔了手劲,袁朗凑到少年跟前,注视着他的眼睛,轻声道,“所以你要记住,对我而言,你是最好的。我说你行,你就一定行。”
许三多彻底怔住,愣愣望着袁朗。袁朗没有松手,仍旧捧着少年脸颊,温热大掌暖着许三多的脸。
——记忆回溯,十年前,也曾有一个老人,一边画着设计图,一边慈爱地摸摸许三多的头,永远笑得像个老顽童:全天下的人说我不行也无所谓,只要三多和你外婆相信我,我就一定行——
“……袁朗。”良久之后,许三多哑着嗓子开了口。
“嗯?”
“……对不起。”
叹了一声,唇边却再度浮现笑意,袁朗伸手将许三多揽进怀里,拥紧。
许三多在靠上男人肩膀的瞬间便红了眼,憋了一下午的眼泪终于涌出,浸湿一片。
没再多说什么,袁朗只是拥着许三多,轻轻拍着他的背,脸贴着他额侧,传递暖意。
许三多枕着袁朗的肩半晌,终于微颤地伸出手,回搂住对方,闭上眼,心里松活了下来——
全天下的人说我不行也无所谓,只要你说我行,我就一定行!
第 4 章
天边一抹微云,隐着日光深深浅浅,渐迷人眼。
雕花倒影由窗投下,在书桌上蜿蜒成一幅小小风景。桌边少年捧着本中医古卷,细细研读。
停薪留职一事把许百顺气得不轻,罚许三多在家闭门思过、钻研医本,以求把脑子里那些胡思乱想给清肃干净。许三多也不再多加争辩,日里按时读书,晚上则继续偷偷照着外公留的资料做发明。
“咚!”小石子儿砸在窗框上的声音,许三多转头望去,只见窗外矮木绿叶掩映间,露出半个脑袋。
“大夫啊,我不舒服~”某人捏着鼻子,装模作样地在窗外夸张地叹气。
许三多抿着笑,两边各一酒涡:“这位大娘,您哪儿不舒服啊?”
窗外那人似乎愣了下,接着继续捏着鼻子,磨牙道:“大娘我心悸胸闷,失眠焦虑,食欲异常,神经过敏,严重时呈精神病状态。”
“从这看来,大娘亟需养血补肾,可以菟丝子、枸杞、云苓、桑寄生、再加杜仲熬药进补。”许三多放下书卷,颇为认真地建议,略顿了下,手拉开凳子,悄悄起身寻觅逃脱路线,“大娘,这更年期综合症是病,不治不行。”
“——那还真要麻烦大夫给我治治!”话音刚起,便见袁朗纵身从窗外跃进屋来,一把擒住想落跑的许三多,扯进怀里,手在他身上胡乱呵痒,“好你个小混蛋!啊,学会调侃人了啊?”说着,把笑得不行的许三多扳正脸朝向自己,然后使劲儿凑近他,“我是大娘?来来来,你给好好瞧清楚了,有这么帅的大娘?有这么帅的更年期综合症大娘?”
许三多笑得喘不过气儿,手推着袁朗不停凑过来的脸:“真、真没见过。”待袁朗停下来眯眼瞧他,纯净眸子闪过顽皮笑意,“——你确实是大娘里面最帅的!”袁朗一愣,猛地把许三多给搂紧了,狼嘴就往他脖子上凑:“好啊,我是大娘,我就把你也变成大爷!”
许三多被袁朗圈在怀里,几乎笑岔了气地左躲右闪,脖子上烙下一个一个温热触感,不知怎的,脸就越来越红。
两人一个挣扎着要躲,一个钳制着要‘袭击’,都没使武功,全凭自身蛮劲儿。等闹得差不多了,袁朗抱着许三多,埋头,唇贴在少年颈侧,似真似假地问:“要是有一天,我真成了牙缺腿颤的老大爷,你还愿意跟我这样闹么?”
许三多本来还在笑,听了这话,忽然心底某个地方撞了一下,怔住,模模糊糊好像有什么要破蛹而出——
“——少爷!小少爷!”马总管的声音由远及近,伴着踏在石板儿上的跑步声。许三多连忙挣开;袁朗也松了手,从后面拍拍许三多衣服,理顺被自己抱皱的地方。
“小少爷!小……小少爷!”马总管跑至书斋,扶着门框直喘。
“马总管,出什么事了?”许三多连忙迎上前。
马总管喘匀了气儿,立刻一抬头,张大了嘴,又收小嘴型:“魏总管来了,说皇上让你立刻过去一趟!”
许三多一愣,和袁朗对视一眼。袁朗向他点了下头,许三多暂时压下心底刚升起的不明情绪,转身向马总管道:“我马上去。”
御书房内,李梦站在桌前,闭眼,平心静气,然后倏地睁眼,蘸墨挥毫,在宣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下四个大字——王、霸、之、气!
“妙!太妙了!”老魏晃着胖胖的高大身形移过去,使劲儿鼓掌,“皇上这四个字,写得是鸾翔凤翥,劲骨丰肌,笔势狂放不羁,细看又臻微入妙!特别是这‘王霸之气’蕴含的气度与魄力,纵观天下,也只有天命所归的我盛世明君懿宗陛下能与之相配啊!”
李梦哼哼两声,表情甚是满意。在砚台上搁了笔,这才抬头看向一直静立在对面儿的人。
“许——三——多。”李梦昂着下巴,拉长调子,慢条斯理地开口道,“这段时日在家,你可有好好反省?”
身侧拳头一握,想起伍六一的话,许三多垂眸:“臣已深刻反省过了。”
李梦点头:“那——除了反省,你还有没有什么更为进步的思想呢?”
许三多不明白,疑惑地看向李梦。
“零零三,你这人咋就这么木呢。”老魏丢给他一个‘这都不懂’的鄙视眼神,清清喉咙,“皇上的意思是——反省有用,还要衙门干嘛?”说着,摇头晃脑地叹气,“你啊你,就不知道‘将功折罪’四个字怎么写么?”
许三多一愣,总算明白过来:“皇上是有任务要交给微臣么?”
李梦丢给他一个‘算你识相’的眼神儿:“两天后,是朕去行宫避暑的日子。”
许三多点头:李梦的行宫建在西南部,靠近疆域边境,那里夏日比别处凉爽,每年最热的时候,李梦都会去那儿避暑,并从保龙一族里挑一个人随行护卫,其他人则留守京城,协助并监督百官处理朝政事务,并及时上报李梦。
李梦手朝旁边一伸,老魏立即递过一块切好的西瓜:“今年,朕决定带你同行。”
“啊?”许三多惊得抬头,“可、可臣不是资历不够么?”——许三多十六岁时被选入保龙一族,今年一十八,按规矩,得跟着前辈磨练五年才能负责独自保护皇上的任务。
“资历不都是练出来的么。”李梦不耐烦地挥手打断他,“朕看你是个可造之材,特地给你个锻炼的机会你还挑三阻四,你是不是看不起朕?!”老魏连忙附和着在旁边一瞪眼,“零零三,你敢看不起皇上?!”
“臣不敢!”许三多连忙低头。
“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