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稍稍软化的气氛被胡瓦力一下子打散,自从自己生下了米达文之后,两人就再未同床,王后的心也跟着冷沉了下去。
胡瓦力惦记着葡萄架里的那块牛油,并不愿意留在此地浪费时间,不过他自己惦记着女人,偶尔也会为伊兹密着想。
“不管是给他开窍也好,为了继承人也好,给他弄个女人,”男人站起来随意整整衣服:“我可是第一次看到他身边收留女人,不过是个女奴,不用费什么心,用完了处理起来也方便,若是伊兹密喜欢,宫里地方也大得很。这小兔崽子,怎么都喜欢没胸没屁股的货色?”
王后虽然不情不愿,但是胡瓦力的确说得有道理,等到目送国王离去,她便差人去找米拉。
伊南娜看着比泰多王卷着袍子大步离去,走前还阴恻恻地看了一眼自己,心头一阵凉风飘过,没多久王后殿里就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哭声。
米拉被几个孔武有力的女官往外拖,指甲扒拉着殿内铺陈的羊毛地毯,将这昂贵的料子撕扯得破烂,也没能换得王后的恻隐之心,她大声哭喊着说自己是真心喜欢王子,不希望王子被妖女所迷,所以才会做下这等错事。
还没啰嗦完,米拉已被塞了口,一乘小小的马车,就把她送回了老家。
伊南娜跪在地上不敢触霉头,然而她眼前出现了一双尖头弯弯的鞋,王后的亲信撒涅特正站在她身前。
由于帝国最南面的门户沙利加列海港被埃及所占,胡瓦力在命令队伍稍作整休后,留了一半的军队在奈克里驻防顺便监视唯一的表亲,就带着余下的部队回了首都哈图萨斯。
进入王城的前一晚,大部队在郊外的树林里驻扎,上百个帐篷围绕着中间豪华绚丽的王帐,营里的火把几乎照亮了半边的天空。
比泰多王正召集自己的心腹商讨明日进城的对策,还把王子也叫来,看看他是个什么反应。
伊兹密王子自从沙利加列一战后,就比以往更加沉默冷静,胡瓦力从前就和自己的儿子不亲近,如今看他这幅样子,更是不知道从何谈起,只好也板着脸问道:“伊兹密,你想好怎么给议会交代了吗?”
王子对这话题兴趣不大,只一板一眼地回答自己的父亲:“沙利加列海港损失战船57艘,伤亡2200余名士兵,宫殿被焚烧殆尽,领土已被埃及所占。海港的损失及士兵的抚恤金都从我的私库里支取,至于沦陷的领土,自也有我向议会交代。”
“交代?你交代个屁!”胡瓦力看到儿子这副样子不由大怒:“你的私库?还不是老子给的!”
因为帐内都是亲近的人,比泰多王倒是很不给面子地开骂了,不想王子却着实愣了一下,从有记忆开始,他便是由母后牵着穿过哈图萨斯的宫殿长廊,学习列国语言、通读神谕和诗歌,练习武艺,研习君王之道,即便是与拉巴鲁大师在外游历的几年,也没有获得父亲多大的关注。
这还是他印象里,第一次被父亲这样破口大骂,伊兹密傻住了,哈扎斯将军却转头闷笑起来。
胡瓦力看着烂泥糊不上墙的儿子,摸摸自己的大胡子,拿着蜜酒润了润喉咙,才颇有威严地教训:“这次你去埃及,非但没有找回米达文,连米达文遇害的确切消息都不曾探得,这就是你第一个错。你抓了尼罗河女儿做俘虏,却心慈手软,既不肯打杀也没有把她压在床上占了,反而还让曼菲士捡了便宜,优柔寡断,这是第二个错。如今我问你打算怎么办,你却毫无斗志只想出钱摆平、负荆请罪,却没想过怎么找回面子,这是你第三桩错。你倒是告诉我,这样的你打算如何报复埃及?”
王帐里一时静得只余呼吸声,除了这对尊贵父子其余人等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伊兹密一路上的消沉似乎被自己父王一盆冷水泼醒,妹妹米达文在埃及化为了一捧灰,尼罗河女儿此刻恐怕正躺在曼菲士的怀抱里享受着轻怜□,而他自己正等待着臣民对他的质疑,而最伤心的就是这些跟随他的忠臣和为自己担忧的父母。
胡瓦力也知道自己这个儿子一向天资聪颖,可是那个王后太过持正严明,而那个死老头子拉巴鲁也只晓得说些异想天开的无稽之谈,倒把个资质不错的伊兹密教成了瞻前顾后、温和谦明的年轻人。偏偏在这时代,列国之间争夺霸权,靠的无非是铁与血而已。
他朝着桌上的地图一指:“如果我所料未错,埃及凯旋回归后,曼菲士一定会着手准备与那个尼罗河妖女的婚事。伊兹密,我还是会派你潜入埃及,你只需记得,趁着埃及王宫筹备婚事的契机,想办法杀了曼菲士,再不济,也必须把那个妖女杀了。等到埃及大乱,就是我比泰多出手的时机。”
众部下连声说道大王英明,伊兹密想着戴罪立功,一国王子潜入埃及刺杀,议会的确也不好说什么。
胡瓦力也似乎知道儿子心中所想,举着酒杯道:“伊兹密,你虽是我唯一的儿子,我却不想把你拘在这宫殿里头。你若对得起‘图胡康提’的名号,就做一番事业回来;若是对不起这名号,就带着这名号和仇敌一道去死,这才是我比泰多的男儿。”
国王这一番铿锵有力的话语使得帐篷整个热闹起来,一群男人聚在一起谈论战争、鲜血、武器、土地,再多的摩擦也被雄心壮志燃烧得一干二净。
胡瓦力见儿子恢复了常态不由大喜,老毛病就犯了起来,且他也有意训练王子进入成人世界,免得又在那个没胸没屁股的女人身上吃了大亏。
只见他拍拍手,几个美貌侍女便捧着酒罐和牛角做的酒器鱼贯入帐,给在座帝国的统治者和诸位高官敬起了美酒。
伊兹密慢慢饮着角里的石榴酒,嘴唇像染了血般红,眼神锐利地盯着那桌案上的地图,半天都挪不开眼睛,除了喝酒,丝毫不理睬那在他身边故作妖娆姿态的美女。
这是国王第一次在有女人服侍的宴会上留王子下来,哈扎斯将军和凯西手里搂着女人,却都偷偷看王子的反应,最后大家失望了。
胡瓦力也烦躁不堪,他一边饮酒一边手已经摸上了新宠那浑圆饱满的屁股,可他的儿子,最是躁动的青春年纪里,对着晃着一对丰满的侍女没有一点反应,这小兔崽子到底是不是他的种啊?
王后已经听到了国王帐里的喧闹声,听着撒涅特报回来的消息,眼珠一转便问道:“那个女奴呢?”
撒涅特一下子便猜出了王后的打算,附耳过去回答:“已经调/教好了。”
“那就带过去吧。”给自己的儿子安排女人,王后也觉得别扭,但连国王都同意,她就只能尽心尽力了。
撒涅特低头说是,便去女官帐篷里叫了伊南娜出来,见她装束得体,只给她略梳了梳头,打扮停当就塞给她一壶酒,推进了王帐里,让她过去侍奉王子。
19第十九章
伊南娜被撒涅特一把推进了帐篷里,跌跌撞撞地差点把酒罐子失手掉在了地上。
王后对她出手大方,没让她再穿着破旧发黄的粗亚麻布裙,而是让她得到了和其她女官一样的待遇。
她被按进热水里洗净,套上了丘尼克长衬衫,得到了一件羊毛薄斗篷,脚下那双不知哪里捡来的破鞋也换成了尖头布鞋,鞋上还绣了两朵花。
因见她长发绑成了发辫,乌溜溜的也很是好看,王后甚至大发善心地赏了她一条红宝石的链子缠进了发辫里,让那乌发里多出了一重亮丽的颜色,映衬得年幼清秀的脸多了一丝妩媚。
伊南娜才进帐中,眼神梭巡了一圈,就发现了坐在王下首的王子,帐里所有的人都对着她看过去,就连原先跪在伊兹密王子膝前,打算将脸枕到那双尊贵腿上的美貌侍女,也在恶狠狠地看着她。
这种程度的威胁伊南娜可不怕,相比之下代表着王后监视她的撒涅特要可怕多了,她飞快地向王行礼,得到了默许后挤到了王子的身边去。
哈扎斯将军出手不凡,他“嘿嘿”笑着和王子招呼了一声,便将那个还赖着不走的侍女拎起来夹到腋下,扔进了凯西怀里,凯西顿时成了左拥右抱的姿态,令众人艳羡不已。
这种成年男性的聚会在酒酣耳热之后便成了某种□派对,哈扎斯将军被美人灌得双颊通红,凯西胸前搂着个姑娘,又把另一个女孩的手抓到了自己的胯/下。有几个耐不住的早就搂着怀里的女人躲到了帷帐的后面,国王自己搂着吕底亚的新欢,多少顾忌着儿子在一边,只把手揉捏着丰腴的双/乳,不时偷看自家不争气的儿子。
那跪在地上的小女奴都快缩到帐篷角落里的阴影里去了,既不会献媚,也不会讨好,这也难怪,她不会说话嘛。要知道,女人叫得越欢,男人越是得利。
看着这两个完全不在状态的样子,比泰多王狠狠捏了下怀中女人的乳/尖,疼得这尤物半是痛楚半是婉转地长长叫了一声,伊南娜给王子斟酒的手一抖,洒了些在外面,王子也不语,只冷冷看了她一眼。
室内一片暖热缠绵,娇声喘息迭起,伊兹密和伊南娜就是两个异类,尤其伊兹密在这种情况下冰寒的眼神,连胡瓦力自己的兴致都消了大半。
他便甩甩手:“伊兹密,你先回去吧。”
哈扎斯见王子走了,没有打扰沉迷在温柔乡里的凯西,自己就跟了上去,一道回了王子帐中。
王后看来是打定主意将自己认为调/教好了的女奴还给儿子,王子帐里的侍从递上一个小包,说是撒涅特女官给苏卡姆姆送的行李。
松脂灯比先前王帐里的迷情气氛亮堂多了,伊兹密上下打量站在身前的伊南娜,因为心情不错的缘故,就调侃了两句:“你倒是会钻营,竟然让母后把你送回来了。”
至于送回来干什么,大家都心照不宣,但聪明人心知肚明,王子才不会动自己身边的人。
哈扎斯将军正在检查伊南娜少得可怜的行李,他一样样摆出来,有绣花的发带,坠着两颗小珍珠的腰带,玉髓的耳坠儿,两只沉甸甸的银手镯和一些瓶瓶罐罐,有以防手脚变粗开裂的油霜,也有涂上之后能吸引男人的甘松香。
“哎哎,”哈扎斯将军不可思议地看着伊南娜:“东西很不错嘛,王后陛下竟然这样倚重你。”
其实伊南娜也不知道上位者在发什么疯,但是在这些天里,每天都有澡洗、有乳霜可以保养,有干净衣服可穿,自己为什么要拒绝?而且就算大家都知道了王后的目的,王子也是不会碰她的。这位殿下原本就不是好女色的人,何况他心中已种了一朵尼罗河畔的莲花。
伊兹密王子更是没有什么旖旎心思,迫于母后的动作,伊南娜今晚得留下来,但是至于睡在地毯上还是脚踏上,才是唯一的问题。
夜色已深,哈扎斯将军告退后,伊兹密却拿起酒杯,示意伊南娜跟着自己出去。
他也没有走远,只靠着帐篷的立柱,看着夜色下的远方,修长的身影宛如一座凝结了千古冰晶的峻岭,晶莹、美丽,也凝重、厚实。
王都哈图萨斯就在他目力所及的一片星空下,那座城市占地两千伊米尔(1伊米尔=17200平方米),虽然没有埃及的德贝那样繁荣宏大,却也是与德贝、亚述和巴比伦并列的当世最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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