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爷,王爷他……”张俭犹豫了一下,不敢抬头看众人。
韩奇急了,“你倒是说呀!”
张俭吞吞吐吐道:“王爷这一剑刺中要害,伤得太重,恐……”
韩奇一怔,“有生命危险?”
张俭不敢看他,微微点了点头,“这几天是危险时期,切不可让王爷受到一丝一毫的惊扰,一定要让王爷好生休养,兴许……”
话未说完,就听韩奇突然喝道:“来人!”
“韩将军!”
“所有人都退到两丈外,把王爷的营帐团团围起来,没有允许,任何人不得轻易靠近!”
张俭连忙道:“将军,小的要亲自给王爷喂药啊。”
韩奇烦躁地挥挥手道:“你除外。”
张俭这才擦擦汗,放了心,刚刚松了口气,一名小兵就匆匆跑来道:“张大夫,尧将军请您过去。”
韩奇一听,顿时沉了脸色,道:“尧将军这么做到底适合用心?”
张俭不明白他什么意思,跟着小兵一路进了尧冽的营帐,刚一进去看到榻上那人,张俭顿然变了脸色。
“怎……怎么又是她?”
尧冽板着脸道:“先别管那么多,救人要紧!”
张俭只觉得哭笑不得,颤巍巍地打开药箱,看着楚倾血红一片的后背,心中直打颤。
这个丫头,先是受了剑伤,这前后不过一个月,又受了刀伤,如此频繁受重伤,她一个弱质纤纤的小姑娘,真不知能不能承受得住?
韩奇走来,看了看正候在帐外、满脸担忧不安的尧冽,忍不住道:“尧将军,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可是害了王爷的凶手,你知不知道王爷受了重伤,随时会有生命危险?你现在却要救这个害了王爷的罪魁祸首……”
“韩奇!”韩奇话未说完,就被尧冽打断,“你知不知道你都干了些什么?你……”
他伸手指了指身后的营帐,想了想却又不知该怎么说,而后又沉沉一叹道:“罢了,这事怪不得你,是我没有尽早出现,如果我早出现一步,也不至于会弄成这样。”
韩奇越听越糊涂,越听越觉得这其中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他死死盯着尧冽,皱眉道:“不对,尧将军,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尧冽沉沉叹了口气,示意韩奇附耳过来,而后在他耳边说了些话,韩奇的脸色瞬息万变,最后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皱眉道:“这……这怎么会……”
说着他看了看营帐,看着张俭忙碌的身影,摇摇头道:“这么说来,她……”
“她有机会杀你的,她不是传闻中的那个娇弱公主。”尧冽沉声说着,把三枚三寸长的长针递到韩奇面前,“她精通医术,认穴尤为精准,你有没有想过,若是这三根针扎入你身上要穴,你现在会是怎样?若是那样,也许现在躺在里面的人就不是她,而是你了。”
韩奇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隐隐还有一丝愧疚,看了看被重病重重围住的萧珏营帐,又看了看尧冽的营帐,为难地叹息一声,席地而坐,“你……你们为什么不早说?”
尧冽道:“这是宓宁公主的意思,她是为了帮我们……引蛇出洞!”
说到这里,他竟然心中狠狠一沉,说不出那是担心还是心疼,想起方才一把接住她瘦弱的身子,他顿然就想起昔日的宛珺,尽管她们两人之间相差甚远,可是他却总觉得两人之间有着某种理不清的关联。
紧紧握拳,他闭上眼睛狠狠叹息,他万万没想到,到最后被伤的那一个人是她。
“叶将军怎么样了?”
韩奇道:“叶将军无碍,只是被银针封住了一些穴道,现在银针已经全都取出,稍微休息一阵子就好。”
尧冽点点头,又问道:“可问清了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王爷帐外?”
韩奇点头道:“他说看到王爷帐中还亮着光,猜想王爷为了迎敌之事尚未睡下,就想去找王爷聊聊,结果正好遇上宓宁公主刺杀王爷。”
“哼!”尧冽一声冷笑,“他去的可真巧。若不是他看到这一幕,那王爷就是必死无疑了。”
韩奇听出他话中另有他意,深深看了尧冽一眼,“将军有何打算?”
尧冽冷声道:“做戏做全套,他既是立了功,那我们就该有所表示。”
韩奇了然地点点头道:“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说着又惭愧地看了一眼尧冽的营帐,见状,尧冽狠狠拍了拍他的肩,“现在你该明白为何事先不告诉你了吧?你若事先知晓,难保不坏事,反倒还会让别人起疑心。”
韩奇赧然道:“我这不是……心中不安嘛,毕竟,是我把她伤成这样的。”
尧冽道:“你若是当真心中不安,我倒是有件事可以交给你去做,让你戴罪立功。”
“何事?”韩奇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
“把宓宁公主刺杀珏王、又反被璃军将士重伤的消息送回江珑城。”
韩奇顿然瞪了瞪眼,尧冽又道:“而且要亲自送到陆文钦耳中。”
韩奇不由得吐了吐气,果然没什么好事儿。
然错是他犯的,责任他就会义无返顾地承担下来,想到此,他二话不说,大步离去,不一会儿便见他策马离开军营,向着江珑城的方向去了。
天色微凉,陆文钦站在城门上举目远眺,这一夜他一刻都睡不着,总觉得心里有些惴惴不安,原以为会有人来袭,便在城楼上守了一夜,结果却是什么事都没发生。
就在他准备回身,走下城楼的时候,突然只听一阵急促的马蹄上,径直到了城门下方才停下。
“喂!”来人喝道:“陆文钦可在?”
陆文钦一怔,探出头去,“来者何人?”
“嘿,果然在!”韩奇轻念一声,而后又喝道:“我乃璃军将军韩奇,特来给你们送个消息,昨天夜里宓宁公主擅闯我璃军大营刺杀珏王,现在已经被重伤,扣留在璃军大营。”
闻言,城楼上的人顿然齐齐变色,惶然地看着陆文钦,等他们回神之时,前来传话的韩奇早已不见踪影。
“将军,怎么办?”
陆文钦沉声道:“本将这便进宫打探消息,杨副将,即刻整顿兵马,若是真如他所言,我们立刻出兵三山城!”
第三十八章 兄妹
葛城之内此时亦是喧闹一片,赫连盛与赫连昱显然都已经收到萧珏重伤的消息,便匆匆召集了所有将领,正一起商议行军之事。
其中一名将军猖狂一笑道:“王爷真是好计谋,一石二鸟,这一来,不但杀了洵王夫妇,将此事嫁祸给了萧珏,更是让宓宁公主对萧珏恨之入骨,这不,趁着头七回魂之夜,硬是闯入璃军大营,刺杀萧珏。”
“你别说,这宓宁公主倒还真有些本事,以前只是听说她是个娇弱无能的小姑娘,却没想到一转眼就变得这么有能耐。王爷,你可还记得,两个多月前,她还曾到我们东朝搬救兵呢。这么愚蠢的事儿都做得出来,与现在的这个宓宁公主差别可真是大。”
“哎,话可不能这么说,兴许正是因为那次她吃了大亏,受了大苦,这才顿然醒悟过来,变得与以前不同了呢。要我说,这对我们来说也不是坏事,至少现在多亏了她有些本事,能拿下萧珏,不然的话,我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等到机会。”
“对了,我听说不仅仅是萧珏身受重伤,就连这宓宁公主也受了伤,而且伤得不轻。”
“死了也罢,省得以后她发现这事儿不是萧珏所为,反过头来又找我们的茬儿……”
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谈论着,赫连盛的眼底也渐渐升起一丝得意,正要侧过身去与赫连昱说些什么,却见赫连昱眸色阴沉,微微垂首,虽然没有看向众人,眼中却有浓浓的杀气,一双手紧紧握拳,大有随时出手的准备。
赫连盛沉了沉脸色,心下疑惑。
在他来之前就听说赫连昱给洵王送了信,求娶宓宁公主,现在北洵和宓宁公主出了这样的事,他心情不好也是情理之中,然这么强烈的杀气却又是为何而起?
“好了……大家静一静。”在赫连昱发怒之前,赫连盛抬手制止了众人的喧嚣,“不管之前如何,我们的敌人是现在的萧珏和宓宁公主,如今,萧珏既然已经身受重伤,性命岌岌可危,那我们也该送他一程才是。”
“王爷的意思是……”
“探子来报,萧珏的伤可轻可重,若是能得到好生静养,兴许能捡回一命,然若是在这个时候再受刺激,只怕这一命能不能保得住就难说了。既如此,我们又怎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赫连盛说着狡黠一笑。
“谁又知道,这是不是萧珏设下的计?”赫连昱突然开口,冰冷的嗓音让帐内的高涨气氛顿然沉了下去,众人不解地看着他。
许久,赫连昱方才缓缓抬起头来,冷冽眸光从众人身上一扫而过,深藏其意,“萧珏的聪明狡猾、诡计多端的众所周知的,而且他这个人向来冷傲,从不会大意到为了儿女私情耽误自己的任何事,更别提是行军大事。这一战关系着他个人甚至整个南璃的成败,你们以为,他会为了一个区区的小丫头,舍弃自己的命?宓宁公主固然有些能耐,然若想要拿下萧珏,根本不可能。”
闻言,众人想了一会儿,一名将军道:“殿下许是不知,若论单打独斗,这个宓宁公主定然不是萧珏的对手。可是这个丫头她聪明的很,她事先早已在萧珏的酒水中下了毒,萧珏中了毒之后,自然是无力反抗,任人宰割。”
“下毒……”赫连昱豁然冷声一笑,缓缓站起身来,“弗如你们算一算,这些年来你们给萧珏下过多少次毒,可他真正中过几次毒?你们难道不知道,南璃有个精通医术的小丫头是萧珏的好朋友?萧珏跟她学了不少本事,寻常的毒根本就奈何不了他分毫。”
“这……”众人面面相觑。
赫连昱所言确实有理,谁都知道这些年赫连昱很少在东朝王宫待着,一直都在外四处游历,他会如此了解萧珏,并不奇怪。
就在众人沉默、不知说些什么之时,突然有一人朗声道:“可是这个宓宁公主不是寻常人,她不仅仅是北洵的公主,更曾与萧珏定过婚约,末将听说,他们二人已经商定,等这次的事情处理完之后,萧珏是要领着宓宁公主回南璃的,其意再明白不过,南璃和北洵这是打算要把亲事完成。宓宁公主是萧珏的未婚妻子,她想要杀萧珏,萧珏自然是毫无防备。”
一言出,众人皆惊。
如此一来,那事情就说得通了。
据探子传回来的话说,萧珏被刺伤之后,萧珏手下的将军想要杀了楚倾,结果却被尧冽赶来制止,说道,萧珏有令,不允许杀这个女人。
这么说来,萧珏是对这个宓宁公主动了感情了!
众人都感觉到赫连昱的情绪彻底沉了下去,他下意识地紧紧握了握拳,一句话不说,抬脚大步离去。
潘禄神色凝重地看了他的背影一眼,沉沉低下头去。
雨已经停了,风里的寒意却越来越重。
赫连昱刚刚出了营帐就吸入一口冷风,忍不住一阵轻咳。
那日在江珑城外救下他的年轻人见状,回帐抱了一件袍子给他披上,叹息道:“你说你吧,放着好好的慕安候不做,偏偏要去四处游荡,这下好了,没遇上好人,反倒遇上了个能要你命的女人,偏偏这个女人与你还是各为其主,不共戴天。她若是知道,害死她父母的真正凶手是我们东朝人,只怕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了。”
赫连昱侧身瞥了他一眼,没有应声,而是闭上眼睛,眼前一次次出现那天晚上楚倾冷厉的眸子。
这不是她的眼神,可是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