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典学派 第三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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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典学派 第三部- 第11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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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基拉正拿着八张纸让加隆等人填写:“这就是那个调查,支持一下,支持一下!昨天雅典学派的生活部长E给我的。”加隆不满地对撒加说:“你们学校的活动搞到我们学校做什么!”撒加劈头便骂:“幼稚,目光短浅。”加隆刚要撕调查表,斯基拉连忙说:“会长你看这问题挺有意思的,最喜欢的城市!你最喜欢的城市是什么?”

“原来是生活部的问卷啊,我们昨天也填了。”阿布罗狄勉强打起精神,说了句话,狄蒂丝就坐在他身旁,她非常喜欢这个对女孩子亲切的美男子:“那阿布罗狄部长填了什么?”阿布罗狄摇摇头:“这个问题我空了,世界上的城市太多了,我还没想好最喜欢哪个呢。”狄蒂丝表示不信:“肯定有一个是最喜欢的!阿布罗狄部长说吧——”阿布罗狄对女孩子一向不拒绝,技巧地回答:“在北欧地区最喜欢的城市是斯德哥尔摩。”见阿布罗狄不想说,狄蒂丝也就不再勉强,转头问加隆:“会长你呢!”

“我?”加隆用手指敲着太阳穴:“昨天看到那个。”

“亚特兰蒂斯?”其他人愣了:“可是会长,那城市早就不存在了,你喜欢它什么?”

“你们怎么知道它不存在,看不到就是不存在吗?”加隆用刀叉起一块牛肉:“以前的科学家认为克里特的迷宫不存在,它不也突然冒出来了,所以有些城市看似消失,说不定什么时候我们就找到它了。”几个手下思考着点点头:“也有道理,最近的那份文书也说什么‘它们必将复活’……”“对啊,有机会我们再去找亚特兰蒂斯吧!”

一来二去,撒加和阿布罗狄又成了局外人,阿布罗狄打趣:“我说,你弟弟比你会当会长啊,看看人家的融洽程度。”撒加冷哼:“给我几个乖巧听话没有花花肠子不会买毒品玩枪支找牛郎的手下——就算没有,我难道比他差?”阿布罗狄吞了口浓汤,决定不和撒加谈论敏感问题,他低头继续用通讯器寻找米罗的方位,校徽倒是运作正常,方位是学校,看来是别在制服上忘记摘下,自家通讯器完全没有信号,他到底在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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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前学历史,去了不少地方实地考察,意大利,德国,西班牙,法国……欧洲的很多国家我都去过。可我最喜欢的城市是香港,我在香港出生,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每次在电视上看到维多利亚港口的灯火,就觉得特别亲切。我觉得一个人和一个城市也是有缘分的,有些地方再美,也没有归属感,但有些城市,即使只在记忆中,也让你觉得自己属于那里。”

疾驰的列车上,一位黑色短发的中国少女正在和她的旅伴聊天,少女的相貌并不出众,却有双大而灵气的黑眼睛,眨呀眨的,她的对面,坐了一位戴着银色墨镜的贵公子,紧身的衬衫也是银色的,从花纹繁复的镂空纽扣能够看出这套服装价值不菲。一头深蓝的长发松松地用金色发带绑住,身旁放了个看上去毫无重量的旅行包,贵公子用心地听少女说话,此时开口表达赞同:“说的好,我也这么认为。我最喜欢的城市是维也纳,但我一次都没去过。”少女显然觉得谈话投机,主动介绍自己:

“我叫莉莉,现在要去维也纳的学校报告,你呢?”

“我叫米罗,和你一样去维也纳。不过我是去旅游。”

——米罗从小就喜欢旅游。

七岁的时候,他一个人乘列车从雅典一路行进,沿途无数站台在他眼前停驻,退后,消失,那辆车开的很慢,他的双眼一直看着窗外,从午后到天黑,从那个时候起,他喜欢上了这样的流浪,偶尔他会瞒着父母和阿布罗狄,随意坐上一辆火车,汽车,甚至观光巴士,他从不问那辆车开向何方,只注意沿途的美景,终点到了的时候,总会有些怅然:没有一条路能够永远延伸。

对于米罗,旅行的乐趣不只是风景和感悟,还在于拥有安静的空间,即使是嘈杂的车厢,只要戴上耳塞,他也能自得其乐地看看书,做做曲子,翻翻乐谱,如果同一包厢里遇到有趣的人,也是难得的经历,他会和那个人一直聊天。旅程中偶然碰面的人就是如此,对于身边的人,他们谨慎提防,决不倾吐,对于列车上的陌生人,倒是愿意推心置腹,一诉衷肠,下了车各不相干,从此再无往来。

米罗从来没有走出过欧洲,他的旅程总是很短。他不想走太远,因为全家旅行一直在美其司家的计划之中,他希望和家人一起去非洲、亚洲、美洲……阿布罗狄身体不好,旅行计划一拖再拖,迄今没有实现。也许今年能够全家一起出游?米罗想去的第一站是拉美,听说食人鱼非常好吃,还有拉美的音乐和舞蹈,这些事是七岁时在归途中遇到的一位老人讲给他的,老人是维也纳音乐学院的校长,后来成了米罗的老师,除了钢琴,他的音乐知识几乎都来自这位偶然邂逅的长者,这位校长为米罗灌输了无数乐坛小道消息,讲舒伯特的歌曲用了半小时,讲他的生平,他对贝多芬的崇拜,他在贝多芬葬礼上举的火把却用了三天。也许正是如此,米罗才喜欢上他的课,他喜欢类似朋友的谈天,而不是死板的教授。这次去维也纳的目的,一是看望老师,询问一下《黑色星期天》这个乐谱,他有很多疑问想请老师帮忙,电话里又完全说不清楚。第二个目的,当然就是去瞧瞧举世闻名的音乐之都,他一直喜欢维也纳这座城市,奇怪的是至今没有去过,之前的旅行当然不只一次地经过维也纳,但不知为什么,他总是不想下车。也许,他还没准备好亲眼看看这个一直喜欢的城市,他的热情总是有限,阿布罗狄嘲笑他:总是一厢情愿地喜欢某个东西,定下的标准奇高无比,不埋怨自己没常识,反倒怪鸵鸟不会飞,熊猫会咬人。被你喜欢上的东西真倒霉。

自嘲地笑笑,米罗的注意力回到车厢,继续和叫莉莉的少女谈话。车厢是小包厢,共有四个坐位,他的对面坐的是从方才一直和他聊天的中国少女;少女旁边的座位上是一位十六七岁的金发美少年,锁着眉翻着列车提供的杂志;金发少年对面,一位高大,庄严,孤傲的栗色短发男子摆弄着一次性咖啡杯,里边的咖啡显然令他难以下咽,他看着杯中的液体,厌恶地招来乘务员询问有没有其他种类的咖啡,答复是餐车上有。看来不到三十岁的男人摇摇头,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报纸,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米罗一坐入这个车厢就觉得不太对劲,他说不出眼前的三个人有何不妥,但天生的危机感令他没有心情去研究背包里的乐谱,他一会看窗外的风景,一会小心察看其他三人的动静。经过一条隧道时,列车突然停了。乘务员解释说前方有交通事故,列车会晚点五十七分钟。

车厢的灯被点亮了,米罗看向漆黑的窗外,这节车厢刚好卡在隧道中,黑发黑眸的少女气得发了脾气:“开什么玩笑!一个小时!”米罗安慰她:“只是去学校报道,晚一点没关系,你是哪个学校的?”

“维也纳音乐学院!”少女眉飞色舞:“希特勒没考上的学校,如果当初这所学校收下这个学生,二战也许就不会有那么多犹太人死了!”

“那是维也纳艺术学院。”一直没有开口的栗发男子说话了 ,语气高高在上,显然对少女的错误非常不满。少女抓抓头:“啊 ?难道我报错了?不会吧?”

“……”其他三人默然,栗发男子看少女的眼神和看那杯速溶咖啡无异:“维也纳音乐学院自从复古乐派兴起,已经成为世界上数一数二的音乐学院,请不要犯这种愚蠢的常识错误。”米罗单手支腮,漫不经心地打着圆场:“看来这位老兄对维也纳音乐学院很熟,您是?”

庄严冷漠的男子显然不想回答,但三双眼睛同时看着他,他还是保持了基本的礼貌:“我以前是那里的学生。学校对学生的要求很严格……”他盯着那少女:“看你的样子也不像学音乐的。”

“我怎么不是学音乐的?”少女不高兴了:“我现在就能把米斯特拉维斯第九交响的乐谱从头写到尾!”——米斯特拉维斯的第九交响曲问世不到一周,这位少女显然胸有成竹。栗发男子冷笑:“他的第九交响曲完全是败笔,拼拼凑凑。稍有鉴赏力的人就不会为这种东西浪费精力。”说着不忘看了眼自己的咖啡,仍是一脸郁闷。米罗有点好笑,他想起自己家里也有个对待饮料恋恋不舍的人,说起来穆喝的都是鲜牛奶,不知让他喝奶粉是否也像这个男子一样?想到这他不禁一笑:自己家?不知不觉他把公寓当成家了。弹弹手指,他继续打圆场:“其实那曲子还好,谈不上超越,但作为句点已经不错了。结果这个人也在完成第九交响曲后去世了。”少女似乎对这个话题有兴趣:“第九交响曲还真是某些人过不去的坎呢!”

“因为缪斯只有九位。”最后一位乘客,金发美少年也加入了谈话:“九就是完美了。但在米斯特拉维斯的作品中,第九交响曲是最绝望的一部,他的天才已经耗尽,成了匠人。很可惜。”四个人互相看看,原来大家对音乐都有些研究。

“他的母亲死了,他能活那么久真是奇迹。这些音乐家也真奇怪,偏要弄些不伦之恋,要是不让他们恋,灵感也没了,人生意义也没了。呵。”栗发男子语带嘲讽,显然对音乐家的恋母情结并不赞同。米罗刚想说话,对面的少女滔滔不绝地开讲了:“不伦之恋怎么了?音乐家对感情没有俗人的观念,感情就是感情,什么伦不伦的!米斯特拉维斯爱他母亲,舒曼爱他学生,门德尔松爱他姐姐——”

“稍等小姐,这就是你学的音乐?”栗发男子艰难地打断少女掰着手指清点音乐家恋爱史。叫莉莉的少女也不含糊:“我还没开始学呢!我以前在意大利学历史。”米罗惊讶:“这个专业跨度也太大了吧?”

“不大,我以前学的是医学。”莉莉不满地看着其他三人诧异的脸:“都是被学校退学的,没眼光的学校。”栗发男子笑出声来:“可以理解,你读过的学校还算负责。”金发少年似乎也想笑,但笑容没有成型。米罗对待陌生人一向有礼貌,而且少女的坦率很得他欣赏,不由帮莉莉说话:“我很赞同你的说法,不伦这个词本来就是条条框框,根本不用理会,我初恋的女人大我将近二十岁,儿子都和我一样大,我从来没觉得有什么奇怪。”

“喔!”少女一拍桌子:“没错!管别人怎么看呢!我就是喜欢我哥哥!除了他我根本没考虑过任何男人!”——两个人的对话令另外二人大跌眼镜:他们已经开始吹嘘自己的心上人有多么优秀。乘务员送来了免费的下午茶,米罗注意到少女虽然说得口干舌燥,茶水却不动一口,倒是那一直对着咖啡的男人喝了几杯红茶,起身走开——大概去了卫生间。少女拿出手机唉声叹气:“给哥哥打个电话,汇报一下我要迟到……咦?”

“怎么了?”

“没信号……”少女晃晃手机:“怎么回事,即使是隧道也不会没信号啊……”

“不是手机的问题。”米罗无奈地看着自己的通讯器,这是自家自用的通讯器,此刻也是毫无信号。而雅典学派的校徽被他忘在了脱掉的衣服上。这种信号封锁他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了,而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下一步就该断电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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