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这个古堡过着清贫的生活。
卡妙难道都不想来父母生前住过的地方看看吗?米罗关上房门,他已经不想再看下去了,这个城堡,卡妙的冷漠已经让他头皮发麻了。
但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吸引了米罗的注意。
擦得明亮簇新的房门,上面挂了一个精致的牌子,写着米罗不认识的法国字母。
他好奇地推门而入,蜡烛突然灭了,他大叫一声。那房间仍是漆黑一片,但扑鼻的不再是呛人的灰尘和沉重的霉味,反而是淡淡的花香。
米罗的手摸索着墙壁,惊喜地发现墙上有电灯的开关,几盏日光灯同时亮了,长型的房间明亮宽敞,华贵典雅。
米罗一瞬间呆住了!
这间房间只有一个包金的白色小圆桌,两张维多利亚式座椅,以及一台价值不菲的钢琴。素雅的桌布上有一瓶已经枯萎的花,整个房间弥漫寂寞的香气。
米罗放下铜制的旧烛台,走上前揭开那架钢琴,光滑的琴键被擦拭得纤尘不染,米罗试着按下几个音键,知道这钢琴不久前刚刚调音。
米罗不解地回过头,突然雷击般定住。
他怀疑地睁大自己的眼睛,他看到了什么?三面雪白的墙壁上一张张卡妙年幼时的照片,用精美的相框包住,而卡妙的表情————他在笑!
米罗揉揉自己的眼睛,他没看错,卡妙的确在笑,照片里的卡妙都很小,大概不超过六岁,穿着精致柔软的衣服,绿色的头发光亮整洁,乖巧的脸上是一个安静、纯真、温柔的微笑,洁白的牙齿微露着,像一个刚刚出世的小天使。
米罗再次揉眼睛,自从遇到阿布罗狄,即使看到太阳西升东落,阿基琉斯和赫克托尔称兄道弟,上帝与魔鬼睡在同一张床上,他也不会惊讶。
可是现在,面对卡妙清丽脱俗的笑脸,他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那是卡妙吗?一样的发、一样的脸、一样的眼睛——可那是卡妙吗?那个坐在钢琴边弹奏的人,那个在花圃边写生的人,那个在父母怀里撒娇的人,是卡妙吗?是卡妙吗?几乎每一张照片他都在笑,都是那纤尘不染的微笑。
门猛地被推开了,拿着烛台的卡妙走了进来问:“你大叫什么?摔死了吗?”看到米罗傻傻地站在钢琴边他也一愣,随即顺着米罗的目光看向墙壁。
卡妙的目光瞬间变冷,他有些粗鲁地将米罗拉出房间,踢上房门。
“那是……你?”米罗在卡妙生硬的吻中清醒。
“闭嘴!关你什么事!”卡妙冷哼。
嘴唇……都在颤。
如果没有和卡妙接触,根本不会察觉他内心的波动,知道卡妙是伤心的,米罗反而安心了。
米罗不再说话,他想起哈迪斯综合学城的那个小矮子曾说过卡妙小时候经常笑……难道卡妙真的丧失记忆了?可是卡妙也说过“出生到现在每一件事都记得清清楚楚。”
为什么同样是一个人,表情却天差地别?
“我们回车上睡吧,明天还要去巴黎找一下律师。”卡妙平静地说。
“这里不能睡吗?”
“我没兴趣在这睡!要睡你睡!”卡妙已经将米罗带下一楼:“我警告你别再去那个房间!”说着卡妙冒雨跑了出去。
“……”那个房间已经被你锁了……米罗最后还是没说话,卡妙不只不看父母的房间,似乎连住都不想在这住。
晚上,卡妙睡在车里,米罗当然不会听卡妙的话,他仍旧回到那个房间——开门锁这种小事对他是轻而易举——仔细端详那些照片,他不敢开灯,只是举着小小的烛火揣摩照片中的表情,那天真的笑容如阳光,使卡妙看来有奇妙的光采,为什么他不笑了?又为什么……米罗支着下巴发呆:这些照片,都是小时候的,没有一张是长大以后。
第二天早上雨停了,米罗被叫醒,城堡外鸟语花香。
卡妙对昨晚的照片只字不提,将车子开向巴黎。
*******************************************************************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米罗发现卡妙双眉紧皱。
“下车吧,今天可能走不了了,律师不在。”卡妙拿起通讯器说。他本来以为把这堆文件交给律师就可以回家了。
想到这他一愣,家?
“那我们去哪?”米罗跟在卡妙身后。
“你别靠近我,记住。”卡妙没回答。
“?”米罗有些生气地收线,巴黎的一天刚刚开始,米罗随卡妙走上一条满是繁华店铺的街道,游客还不多,琳琅满目的橱窗还略显冷落,但整条街像有无数的宫殿。
“这里是?”米罗又拿起了校徽。
“你不是要买东西吗?买吧!还有别靠近我!”卡妙又挂了线。
“神经,靠近你做什么!”米罗骂道,突然想起他根本不知道店铺的法文招牌写着什么。
卡妙慢慢地走在前面,天是阴的,并不冷,一个穿着娃娃装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脸蛋像红色的苹果,她把手中的白花举到卡妙面前,开心地说了一句什么。
卡妙错身躲过女孩,小女孩诧异地看他,哭了起来。
米罗一时弄不清情况。
卡妙冷哼一声,弯下身看那小女孩,但眼光却警惕地看向四周。
小女孩突然拿出一把小小的匕首刺向卡妙,卡妙轻描淡写地用手肘撞开女孩的双手,匕首落地,一个黑衣男子突然从旁边的巷子窜出,一把手枪直抵卡妙的头部,卡妙却更快地拿出麻醉枪发射。
女孩吓得坐到地上,卡妙从胸口的衣袋中拿出一个方型仪器,米罗警觉地观察他的动作,一起按下开关,发出一道微弱的光射到女孩的额头,女孩的表情显得迷茫,卡妙转身用同样的手法对付那个靠在橱窗昏睡的男人。
米罗的脑子转得快,他想到关于卡妙的一些传说,据说见过卡妙的人都不记得他的长相,难道和那个仪器有关?真的有可以瞬间洗脑或者消除记忆的仪器吗?
“别发呆,走。”卡妙命令。毫不在意地继续向前走。
“你那个东西可以消除人的记忆?”米罗问。
“对,只是最近的记忆,而且有一定的副作用。”卡妙冷然地回答。
“真可怕啊。”米罗轻笑一声,卡妙不屑地冷哼:“你真善良啊。”
记忆是个奇怪的东西,米罗一直这样认为——它有一定的选择性,我们往往无法回忆事物的全貌而选了最重要的、或是最吸引人的部分丢在脑海里,对米罗,那一天在巴黎的记忆很快就只剩下天空中的细雨与卡妙的背影,卡妙喜欢穿风衣——这个习惯是他熟悉的,阿布罗狄也喜欢,只是卡妙穿的都是阴冷的的颜色;卡妙的步子很快、很稳,那一天为了方便米罗购物,他刻意放慢了脚步,但仍不像在逛街,他的长发被轻风托起,细密的雨丝落下,米罗眼前的墨绿晕成一片,衬着黑色的长风衣,成了淡淡的水彩,一幅移动的图画,卡妙的动作那样舒缓,他从容地走在杀机四伏的大街上,和自己一样高,却比自己瘦,风一样轻悄,米罗只是跟着那抹绿,惊讶卡妙为什么会有如此多的仇人——卡妙仍旧优雅,他只是一个挥手、一个侧身就化险为夷,他就在这样的街上一路走去,为什么不呆在车里?米罗终于想起:是自己要为家人买礼物。
米罗终于有些过意不去了,卡妙的迁就让他费解,他顷刻有了答案,卡妙不是喜欢着自己吗?所以才会对自己这么迁就,米罗又有些洋洋得意了,但他立刻又觉得自己的洋洋得意而自责。他突然对这条危险的路充满厌恶。
米罗小的时候就不断被绑架,被各种各样的人绑架,有时还要拉上阿布罗狄——米罗不害怕危险,他有天生的预防危险的本能,又有高超的防身技巧,即使阿布罗狄昏睡在他身边,他也能凭借自己的头脑平安脱险——当然如果阿布罗狄醒着只会更麻烦——米罗将这种绑架当成游戏,就像冒险、猎奇,是种刺激和享受,可是为什么现在却如此排斥?是因为自己没有参与其中,只是一个旁观者?还是因为……米罗将自己头上的帽子摘了下来,这是他的小习惯,当思考问题时手里总是想拿着什么东西。
米罗突然拿起电话,想也不想就按了阿布罗狄的号码。
“约会怎么样?”阿布罗狄没正经地打趣他。
米罗沉默。
“米罗?”
“你说……卡妙是个……什么样的人?”米罗的声音小到阿布罗狄拼命将耳朵贴近话筒才勉强听到。
“卡妙?很温柔的人。”阿布罗狄那边传来敲键盘的声音,他大概在电脑房。
“温柔?”米罗皱眉,从见第一面他就没见卡妙对谁温柔过。等等——米罗突然没来由地生气:“是啊,他对你是挺肉麻的。”
阿布罗狄在电话对面傻笑:“吃醋了?对病人当然会稍微照顾一下。他很善良的。”
“善良?”米罗难以忘记卡妙甫一会面就将数十人劈倒,包括女生。
“你看他从没杀过人,很不容易了。”阿布罗狄回答:“不正是你会喜欢的类型?”
“他好瘦。”米罗却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随即挂断电话。
因为危险终于降临到他头上了,老实说,他已经无法跟在卡妙身后,继续袖手旁观了。
********************************************
卡妙回头的时候,发现米罗不在自己身后,他焦急地查看每个巷口,没有任何异样。
卡妙开始自责,他应该呆在车上,撒加吩咐过不要随意走动——他没想到有人会盯上看来和自己无关的米罗,卡妙不停地拨米罗的手机,不停地用手表确定米罗的方位,他们显然没有超过五十米,可是卡妙只看到一个巨大的商店,而不知道米罗到底在哪一层,哪一个角落。
他的心被重重的猜疑折磨,在哪里?米罗会不会有危险,当他终于看到米罗从商店出口轻松自若地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把淡蓝色的雨伞,用伞柄碰碰卡妙额头:“我去买了把伞。”卡妙想也没想就抱住了米罗。
米罗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震住了,他下意识地单手拥住卡妙,发现卡妙的身子在剧烈地颤抖。
“卡妙……我没事……你别担心……”米罗有些语无伦次,但至少他收起了所有的冷言冷语,本来这个时候他是要说几句话讽刺别人过分担心的,只是卡妙看到他的眼神,那么担心又那么惊喜,让他在一瞬间感觉自己如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被小心翼翼地藏在手心。这感觉让他幸福地将卡妙抱得更紧。
卡妙终于回过神,被米罗拉进一家服饰店,米罗买了一次性染发剂、衣服、背包、墨镜让他换上,他深蓝的眼睛浮着温暖的笑意:“这样我们才能好好逛街嘛。”
卡妙乖乖地听从,他不想再节外生枝,不想再有任何一个人因他的缘故遭遇危险。
米罗的心中却突然被新的感情占满了,他突然觉得,卡妙也并不是那么讨厌,他那么冷漠完全是因为他经历了太多的危险,何况——何况卡妙那么爱自己,这让米罗着实得意……他并没有想到卡妙可能对任何人都会一样担心……反正阿布罗狄说的总不会错吧——他倒忘了平日他评价阿布罗狄是十句话有十一句是谎话……米罗相信眼神是不会骗人的,卡妙的眼神让米罗死心塌地地相信他自己,而且让他莫名其妙地感动了,让他愿意认同这份感情。
很多人喜欢米罗,为什么单单是卡妙令他感动?也许是因为他们经过了很多危险,也许是因为他们已经有了某种默契,也许……谁说得清呢,神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