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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说米可死了!塞贝特玷污了她!太可怜了。”塔卡耶特捂着脸,用喉咙咽呜了两声,以表现自己的同情。
米可死了?
对了,他想起来了,米可死了,是他亲手把她的遗体交给了“死亡之家”,在她的葬礼上凯罗尔王妃哭得泣不成声,佩比、基安、塔阿以及冷漠的库马瑞医师,几个大男人也跟着她掉眼泪,伊姆霍德布宰相也是一边叹息一边揉眼睛,主持仪式的人是尼塞姆祭司派来的,他没有亲自出席,不过听说直到现在脸上的阴霾还没有散去。反而是他,他连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
米可的身躯被烧掉,坟墓里埋葬的是剩下的遗骨,她没有按照埃及的传统习俗被制成木乃伊,这是凯罗尔王妃的坚持,她要完成米可的愿望,而他也没有反对。重生只不过是一种劝抚疼痛的安慰,他不想欺骗自己,即便真的藉由这具身体复活,相信米可也会再次选择死去。
“我们离开王都吧,乌纳斯,到我父亲的城市去,这个地方会令你难过。”
乌纳斯抽回被塔卡耶特搂住的胳膊,这个庭院是米可经常会来休息的地方,他不希望被她看见有其他女人牵着他的手。
“谢谢你的好意,塔卡耶特小姐,我有我的职责,不能擅自离开。”
“什么职责!为了王和王妃你连心爱的女人也失去了,还不够表达自己的忠诚?而他们却连给你一个公正的判决也做不到!”见他仍然拒绝自己的邀请,塔卡耶特急得口不择言,装出忿忿的模样,“父亲刚从审判庭回来,你知道吗?塞贝特没有被处死刑!那个善良的尼罗河王妃拼命为他求情,说什么生命是宝贵的!叛国罪的惩罚竟然只是放逐!太荒唐了!”
乌纳斯没有吃惊,这是意料中的事,霍尔手握重兵,杀了他的儿子会引发他的对抗情绪,曼菲士王必须考虑国家的安危,不能因为要给他公道而冒险使整个埃及陷入动乱。
“法老有他必须履行的责任,我也是,塔卡耶特小姐,回父亲身边吧,嫁给一个疼爱你的丈夫,别再到王都来。”
乌纳斯冷漠的表情刺伤了塔卡耶特,令她的眼泪真真切切地落出眼眶,她不死心地哭喊起来:“米可已经死了!乌纳斯!你还要继续活下去!不能一辈子沉浸在幻觉里!”
握紧佩剑,大步走出她的视线,乌纳斯的语调淡得没有一丝涟漪:“我还活着是为了证明她曾经存在于这片土地,仅此而已。”
☆、独家发表
从庭院进入通往牢狱的走廊;王宫里的每一条通道都是他负责监视的地方,为了守护曼菲士王的安全,自小他便将这些道路熟记在心里。
沿途遇上的卫士都停下巡逻弯身鞠躬;但他们的队长却置若罔闻,黑色的眼睛看着通道的尽头径直前行,沉稳的脚步声一路响过殿堂,乌纳斯最终停在了监狱门口。
门槛前,他看见了西奴耶将军和伊姆霍德布宰相;以及静静地站立最前面的凯罗尔王妃;他们似乎早已知道自己会来到这里而等候多时。
“队长!”
佩比与其他几名小队长一个箭步奔过来,不约而同地围在他的身边,以防他一时冲动做出什么失礼的行为。
乌纳斯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单膝下跪,向王妃行礼。
“你比我预计的晚到了些,乌纳斯。”凯罗尔的音量很轻;温柔的神情如故,只是说出口的言谈给了人有点不一样的感觉。
乌纳斯低着头没有说话;西奴耶将军在这里表示曼菲士王也知道他会来。他没有指望能瞒过王的眼睛,只是这么多人的出现增加了他行动的难度。
“留下塞贝特的性命是米可的意思,她猜测得很对,霍尔答应交出军司令官的位置,以降职为条件换取儿子的减刑,”凯罗尔用一种解释的语气缓缓说道,“西奴耶将军不是来阻止你的,乌纳斯,他来向你告别,曼菲士已经决定任命他去接替霍尔的职位。”
盯着地面一言不发,他理解王和王妃,也体谅他们肩负的一国决策者的责任,但是,这不表示他会放弃自己的决定。
“王妃,刺杀塞贝特是我的个人行为,我愿意接受死刑的惩罚,平息霍尔将军的愤怒。”
蓝色的眼睛泛着泪光,乌纳斯听见了带着哭腔的哽咽声:“乌纳斯,你是米可舍弃性命和尊严也要保护的人,如果你就这么死了,我该怎么面对她?”
性命和尊严吗?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清晰地看到那些刻满了米可身体的黑字,她隔着房门传出来的哭泣疼得他窒息,那是最可怕的梦魇。他无法想象,从盐海神殿到德贝,站在神庙殿堂从容面对塞贝特的米可究竟是承受着多么剧烈的疼痛坚持支撑了那么长的时间。
“王妃,请您原谅。”不愿再多说,如今,没有任何人,也没有任何事可以动摇他的决心,杀了塞贝特,这是他非做不可的事。
“你是曼菲士最信任的人,无论在比泰多、亚述或者巴比伦,你帮助我渡过了无数危难,没有你,我不可能和曼菲士在一起,”凯罗尔转过身,从西奴耶将手中接过利剑,双手抱着踱步到乌纳斯跟前,“现在轮到我了,乌纳斯,我想为你做一点儿事。”
缓缓抬起头,王妃抱在怀里的,是那把他送给米可的铁剑,她伸出双臂递还给他,迟滞片刻,他拿回了这把篆刻着米可名字的利器。
“塞贝特的放逐地是利比亚,我们联络过利比亚皇太子,他承诺不会命令自己的士兵去保护一名罪犯的安全。”直起身,凯罗尔掉头离去,留下最后的嘱咐,“乌纳斯,塞贝特不能死在埃及,请你在利比亚耐心等待,为了米可。”
不仅乌纳斯,佩比一众人等也微微张嘴愣在原地,直到王妃的身影消失,这个人……真的是他们心思单纯性情天真的尼罗河女儿吗?
伊姆霍德布的唇间泛出淡淡笑意:“乌纳斯,是不是感觉很熟悉?”
乌纳斯站起身,出于礼仪,他没有诚实回答伊姆霍德布的问题,老宰相望着王妃离开的方向,笑吟吟地说出他心里的答案:“这几天王妃找来所有与米可接触过的人,尼塞姆祭司、纳芙德拉女官长、库马瑞、佩比、基安、铜山守备队长,还有我和西奴耶,详细地一一询问米可的一切,听完之后王妃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做出了许多相似的举动,包括利用蓝王子与阿比西尼亚结为同盟,米可曾用这种方法完成了和利比亚的盟约。”
佩比恍然:“伊姆霍德布大人,你的意思是凯罗尔王妃在模仿米可的言行?”
伊姆霍德布收回视线看向乌纳斯:“和你一样,乌纳斯,王妃以自己的方式让米可继续活了下去。”
乌纳斯沉默,庭院之中,米可依偎在他胸前,嬉笑着告诉他“我就在这里啊,乌纳斯队长,我会一直呆在这里哪儿也不去”,她没有欺骗他,她的身影无处不在,深深融入了这里的每一个角落,这种感觉如此真实,真实得就像她真的从未离去。
拍上乌纳斯的肩,西奴耶慎重地向他辞行:“我要动身去法尤姆了,乌纳斯,王和王妃拜托你。”
“西奴耶将军,霍尔虽然降了职,但不会甘心放弃军权,多加小心。”
“你也是,早日从利比亚回来。”
相互道过别,西奴耶和乌纳斯各自离开,为了必须完成的使命,他们还有不少准备要做。
对于埃及人而言,死在异国他乡的后果非常严重,那意味着他们的灵魂将无人供奉,不能进入冥王奥西里斯的永生国度,因此,终生流放也是一种令人畏惧的刑罚,不过,对于塞贝特来说,这个重罚丝毫影响不了他愉快的心情。
坐在一块石头上,打开袋子喝了一大口啤酒,他保住了性命,这表示他也得到了重返埃及的机会,干练的父亲会设法接他回去。
回忆听到米可死讯时的情景,他不禁咧嘴笑出声。乌纳斯应该已经发现了吧?他留在她身上的东西。他能把名字刻在她的肌肤上,他也可以,而且还令其绝对无法除掉,让她连灵魂都牢牢记着,米可,她是属于他塞贝特的女人!
得意地摸起下巴,就是可惜没有看见乌纳斯当时的表情,一定很有趣。
“喂,再给我一袋酒!”
喝干了袋子里清凉饮料,塞贝特毫不客气地又向监押士兵索要,突然,他发现他们没了踪影。疑惑地站起身东张西望,半响,眼中闪过一丝欣喜,难道这也是父亲的安排,为了让他摆脱恶劣的环境和烦人的监管。
撒腿就跑,直到确信把监押士兵远远甩在后面才坐下休息,刚喘了口气,心惊胆颤的冰冷声音骤然钻入他的耳朵。
“塞贝特,你还是一样愚蠢,逃跑会加重刑罚。”
缓缓转过头,站在他身后的是脱去埃及士兵制服,换上普通利比亚人服饰的乌纳斯,他的双眸犹如出鞘的寒冷刀锋,令人不寒而栗。
“乌纳斯?你……你……”惊慌得说不出话,左顾右盼,周围一个人影也没有,为了避开别人的耳目,是他自己选择了一条偏僻小道。
“为什么这么惊讶?你应该早知道我会来找你。”逼近泌出一身冷汗的塞贝特,乌纳斯将他惯用的重剑丢给他,“你一直想要坐上侍卫队长的位置,塞贝特,我已禀告曼菲士王,如果你能够在这里战胜我,那么,你的罪行不仅可以得到豁免,还能接替我成为近卫军指挥官。”
身体止不住地发抖,塞贝特颤颤巍巍地拿起地上的利剑,他很清楚,自己没有赢过这个强大对手的可能。乌纳斯毫不掩藏自己的杀意,森冷的气息冻得塞贝特牙齿直打颤……
他会被杀掉,他会死在这里……
“乌纳斯,曼菲士王和尼罗河王妃都答应我的父亲留我一命!你不能违抗王令!”
“你已经平安地走出了埃及,塞贝特,这里是混乱的流放地,有罪犯意外死亡是很正常的事。”
豁然大悟,王和王妃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他,他们欺骗了父亲!
“米可的事,我可以解释……是……是她自己主动来找我的……乌纳斯,你不能把受到的屈辱发泄在我的身上,我是无辜的……我在盐海神殿放了你……还有尼罗河王妃……”
黑眸微敛,乌纳斯加重了握剑的力道:“别再侮辱她,塞贝特,如果你想死得轻松一些。”
他的意志坚定无比,求饶已换不回活命的机会,对生存的欲望促使塞贝特举起剑,大吼一声,砍向面前这个令他极度恐惧的男人。
乌纳斯冷冷看着对手因为过度紧张,轻易就露出破绽的拙劣招式,在他接近的一刹那侧身闪过,同时抽出米可的剑,从他肩头深刺进他的骨肉。遭到致命重击的塞贝特踉踉跄跄地向前跨了几步,一头栽倒在沙地,四肢不停抽搐。面无表情地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