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好像还挺有效……
那天,他媳妇偷偷提着饭菜篮子来看他的时候,就和他说,杭州城内的大伙都在传,官府派发的“防疫熏香”很有效,没去领的人家得病的可能性高很多。
小李想,那个胡太医,既然有这么有效的法子,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还有一件事,让他觉得很奇怪,从胡太医那天向官府老爷提出这些要求起,他的身后就一直跟着两个少年,胡太医说他们是自己的助手,但小李记得胡太医以前都是一个人去看病的。
自从建立隔离区起,那个姓顾的助手就一直呆在隔离区看病,小李几次都看见他在隔离区中央的重症地进出,有知情的伙伴告诉他,小顾大夫看病很厉害,好几个重症患者都被治好了。
小李相信这话,因为他有一次看见小顾大夫在和痊愈后走出隔离区的几个病人告别,病人竟然都对他磕头,他总会上前扶起他们让他们不要磕了,小李记得,送走病人时,顾大夫脸上的神情很愉悦很温柔,明明年纪不大,个子也很小,小李却在那一刻觉得他像庙里给人拜的菩萨。
除了顾大夫,胡太医的另一个助手也很厉害,小李和同伴们不知道他的姓名,但都私底下统一称谓,叫他高手。
高手年纪也不大,但是身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气质,小李的上司老王说,那叫“高贵”。于是小李相信高手是某个微服私访的王孙贵族。
高手一般都陪着小顾大夫看病,有时候也负责去处理尸体。小李担负着在隔离区巡逻的任务,有很多次,他都看见隔离区门前,很多闹起事来简直不要命的人被高手的几句话就劝回去了,小李知道,不能忍受自己的血亲送进去还是一个人出来就变成一个骨灰坛子的大有人在。所以他很好奇,高手是用什么办法把那些人劝回去的。
但高手并不止这么点本事,高手的功夫也很高。
那算是隔离区外有人闹事闹得最厉害的一次,是杭州最富人家之一的刘员外雇了几个江湖人士来找茬。刘员外家的一个儿子和一个小妾不治身亡后都被焚烧,刘员外怀恨在心,又不敢明面上和官府叫板,就雇了几个滞留在杭州没出城的江湖人来闹。
那几个江湖人士身手很高,小李和伙伴们拿着刀枪冲上去,还没近他们的身,就被他们一掌轰得飞了起来,他们说,要把整个隔离区都毁掉,然后操起兵器轻轻一挥,小李就看见隔离区的栅栏倒了一片。
那天高手去帮顾大夫照看病人,等小李的上司老王带着人一路在隔离区里狂奔,拼了老命才找到他,急吼吼地拉他去解决此事时,隔离区的栅栏已经被那群人毁了好长一段。
高手平常就不爱说话,但小李每次看到高手,高手都很文雅地笑着,这一次高手好像真的生气了,连笑容也没有。
他压根没问那几个人在江湖上的名号,甚至没和他们说话,只随意用脚挑起脚边一根底部碎开的木桩朝那几人踹过去。
小李和同伴们很惊奇地看到那一根木头在空中裂成几节,然后分别朝那几个江湖人身上扎去,速度好快,小李觉得自己都没看清,就那么一下,那几个闹事的家伙身上全被戳出了血窟窿。
高手很镇定地站在那里淡淡一笑,然后说:“还来吗?”
那几人灰溜溜地都捂着伤口跑了。
那一瞬间,小李感觉高手的笑容高深莫测,高手的形象好高大,真的……真的太牛了!
他要拜高手为师!
和官兵小李的想法不同,胡太医有种晚年遇知音的感觉。
在他答应合作的那一晚,顾白苏就把治那几个病人琢磨出来的药方以及根据《温疫论》的方子进行改进后做出的“败毒正气汤”﹑“防疫熏香”的配方一并交给了他。隔离区建立后,顾白苏每天都进入隔离区重症聚集地给那些病人做针灸和药汤治疗。每天白天遇到了新的病例,到了晚上,顾白苏就把想出来的处方和胡太医商量一下,以后,然后第二天由他发下去施行。而晚上除了总结一天的情况,和胡太医讨论病例之外,顾白苏还要去隔离区做夜间巡诊,看有没有人晚上病发。
而那天晚上,除了药方,顾白苏还交给他一张防疫流程表,这表上所列的方法很有些独到之处,而有了他的配合,这些命令实行得很快,不到四日,杭州已经建立了一整套从发现﹑治疗到处理尸体的流程,治理瘟疫初期那忙乱而不知方向的做法彻底消失,效率前所未有的高。
更值得欣喜的是,由于治理效果好,杭州的抗瘟经验已经派人传到附近的疫病爆发地去了。
胡太医没有想到,到了晚年,他认为除了积攒经验外再不会有什么新突破的时候,竟然有一个人带来了一些他没见过的治疗方法来。
而且,顾白苏的很多理念很新奇,他竟然说脑子里的瘤子可以开颅取出,断肢可以再植!
胡太医几次都觉得心脏承受不了。
但是……华佗不也做过开颅手术?
所以虽然胡太医觉得顾白苏的想法惊世骇俗,他却又忍不住想知道具体的手术过程。
如果不是治理瘟疫的工作太忙,他觉得和顾白苏能聊上七天七夜,难得的忘年交啊,没想到居然在疫病横行的杭州遇上了。
现在,他称呼顾白苏为“小友”,几乎忘了自己肚子里还有颗要“小友”解毒的九蛊穿肠丹。
若说胡太医还要什么心愿,大概就是见一见这位小友的师父,传说中的药王魏天君了。
坐在药堂写方子的胡太医摸摸自己的胡须,憧憬地想,能教育出这样一个徒儿的师父,医术该怎样卓绝啊!
这些天最不开心的人可能是连城璧,因为白苏太拼命了,休息的时间都很少,虽然有他给她输真气,但他一直担心她哪天会撑不下去。
他不懂医术,这些天多数时间在给她打下手,另一些时间则在处理尸体焚烧和家属交涉,那些只会点皮毛拳脚的官差根本镇不住。
但他能帮的忙,和白苏这些天所做的事情相比,实在很有限。
武功不能解决所有事。
连城璧有点郁闷,有点忧心。
不过他自我安慰,瘟疫的势头渐渐被压制下来,再过一个月,可能就消失了。
但是……白苏能撑那么久吗?
正文 突袭
离开的那天,杭州刚刚下过一场暴雨,雨后初晴的天空上架起了一道彩虹。热气虽然未散,但人的心情却好了起来。
依旧是雇了一艘船,两人打算走水路往绍兴一带去看看,他们二恶本来就只和胡太医私下辞了行而已,却没有料到,到了渡口,发现那里竟然聚集了百十来号前来送行的百姓。
胡太医对于白苏的离去很是不舍,不仅将自己总结多年从医经验所写的一本手札抄录给了白苏,还一再叮嘱这位小友有时间务必去京城拜访他,到时两人再好好论论医道。除了胡太医,好些个被白苏治好的病人都带着家人一起来向她道谢,好几篮子点心鸡蛋烧肉纷纷奉上,非要白苏带着路上吃。
白苏对于这些人的淳朴﹑善良和热情很是感动,但最让她心脏承受巨大考验的是连城璧。
一个二十多岁穿着最普通的官兵军装的汉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抹着,依依不舍地看着连城璧,一副要扑过去的样子,扯着嗓子道:“师父,您慢走,路上小心。”就差挥舞小手绢了。
这个官兵的旁边还站着不少他的战友们,望着连城璧的眼神很是敬佩,正在你一言我一语地朝连城璧说着什么,白苏还从来没见过一群这么聒噪的男人。
除了这群官兵,冲过来感谢连城璧的百姓也不少,甚至有好几个羞答答的小姑娘眼含春水地递上自家父母准备好送给连城璧的吃食,连城璧一句礼貌的“谢谢”就能让小姑娘们脸红着一溜小跑离开,跑远了还要回过头来做娇羞状偷瞄连城璧。
白苏在一旁看得咋舌,她是不是……一直都低估了这家伙的魅力?不过,那个叫“师父”的男人是怎么回事?
同这些人一起来送行的还有世袭杭州将军的徐戈,似乎,他的儿子徐青藤现下正拜在武当掌门真人的门下学艺。
徐戈和胡太医早年交情不浅,关于白苏和连城璧两人的事情,胡太医多少同他提过一些,只是隐去了九蛊穿肠丹的部分。因此徐戈对这两个少年不顾性命威胁前来杭州抗瘟的做法很是欣赏。今天,以他的身份大可不必来送两个不知名的孩子,但他还是来了。
“两位少侠的义举,杭州百姓都记着呢,”徐戈抱拳一笑,“若有机会,欢迎二位上徐府做客,老夫自当盛情款待。”
“承蒙徐将军看得起我们,”白苏笑道,“有幸自当拜访贵府。”
连城璧拱拱手,亦是微微一笑。
再是不舍,二人也终于还是登上了船。
来时,白苏不过背着一个大包,连城璧几乎是两手空空。而走时,她和连城璧每人手上都拎着几个装满了吃食的大篮子,可谓收获颇丰。
船渐渐驶离了渡口,岸上朝他们挥手的人们慢慢都缩成了一个个小黑点。
直到几乎望不见渡口了,白苏才从船尾下到船舱,心情很好地揭开篮子道:“看看都送了些什么。”她先揭开自己拎的几个篮子的布,唔,都是吃的,还有酒水,她喜欢。然后去看连城璧的篮子,也基本是这些,不过——“城壁!”白苏惊叫着拿起篮子一个绣得很精致的香囊,“有姑娘向你表白了!”
“胡说,”连城璧也是刚刚看见这件东西,脸不由得微微一红,夺过白苏手中的绣品,看也没看就重新塞进篮子里,“大概放错了。”
白苏托腮看着连城璧微红的俊脸,笑得促狭:“啊呀呀,小的得跟连夫人报信去,咱家城璧小公子也长大了呢。”
连城璧不语,只是挑出篮子里热乎乎的花式点心来,淡淡道:“这点心不错。”以他的经验,谈到吃的,阿苏多半会忘了刚刚的话题。
“啊,”白苏欢乐地叫道,“定胜糕,我喜欢这个。”一口咬过连城璧手中白白的小花状糕点。满足地吞下去,忽然一拍手,一边翻篮子一边道:“对了,我刚刚似乎还看见了杭州小笼。”
果然如此。他拍掉手中残余的糕点末,对白苏的吃相很有些无奈。
白苏一脸餍足地吃着篮子里的东西,连城璧不饿,便拿了一壶竹叶青,坐到舱外,遥望越来越远的杭州城楼,自斟自饮。
看着他独倚舱边﹑始终在微笑的神情,白苏拿帕子擦擦手,也蹲坐到舱外,对着他意味不明地笑。
“笑什么?”连城璧看了她一眼。
白苏拿过他手中的酒壶,喝了一口,才道:“感觉很好吧。”
“女孩子少喝酒。”他夺过竹叶青,严肃地叮嘱道。
“好嘛,我知道,喝酒伤身的,”白苏托腮朝他微笑,缓缓道,“我是说,被人感激的滋味很好吧?”
连城璧没有答话,依旧望着杭州的方向,脸上竟浮现出丝丝怀念的神情。
“他们感谢你﹑敬佩你,只因为你是连城璧,与无垢山庄﹑与武林神童都没有一点关系。这样的感觉,其实也很不错吧。”白苏笑着,眉目疏朗,一派温宁。
他们对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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