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月梧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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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月梧桐- 第36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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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沉的银子!

这真是没想到的收获啊。

在目瞪口呆的守卫和车夫注视下,唐博铁青着脸走回马车。

“走!去长乐帮锦袍队!”马车轰隆隆地驶进了黑暗。

在车厢里青灯摇弋不定的阴影里,唐博缓缓褪下左手上一枚指环,那指环的绿色细刺上正凝聚着一滴红色的血滴,非常小。

唐博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这细刺,那上面的血滴正急速地从红变黑。

“章高蝉,我操你妈屄!!!!!!!!”在马车中传出的一声气急败坏的吼叫中,这枚带刺的指环被恶狠狠砸进了路边的泥浆里。

※  ※  ※  ※  ※

同样是疾驰的马车里,秦盾正战战兢兢的给王天逸头上上药。

而王天逸正近乎疯狂的给对面坐着的金相士下达命令。

“回去,马上召集所有锦袍队!他妈的!我一定要找出是哪里出问题了!”

下面的人仿佛如魔神一般咬牙切齿地大吼,杀气排山倒海地四处乱撞,秦盾的手不自主的哆嗦起来,一不小心,整个瓷瓶的伤药都倒在了那魔神头上的伤口里。

无心插柳柳成荫,那么多伤药倒在伤口上,居然止住了血。

过了不久,秦盾却惊喜地躬身回报道:“司礼,您头上的血止住了。”

王天逸摸了摸头,鼻子狠狠吸了几口气:“今天我……”

对面的金相士终于不用面对王天逸的勃然狂怒了,也舒了一口气,他掀起车帘看了看,笑道:“这血止地是时候,马上就到锦袍队府第了。”

就在这时,锦袍队街口的一个哨卡冒雨跑到了马车旁边,大叫道:“司礼!唐博公子在等您呢!”

“什么?”王天逸的表情登时僵硬了。

马车隆隆朝府门驶去,门房里的唐博早看见了,他来就是为了问刺杀武神详情的,等了好久才等到王天逸回府,急不可耐地跳出了门槛,大吼:“王天逸,兄弟我等你好久了。”

王天逸何尝不知道唐博的用意,但他那报告怕是要分级别筛选,告诉唐门的肯定不是报告的全部分。

但他敢和唐博这种人打马虎眼吗?

要是唐博从别的地方得到真实报告,以后──王天逸自信自己了解唐博,他们锦袍队以后还要和唐门打交道呢,还要谈友谊呢!

听到车外的这声吼声,王天逸唉声叹气地操起车厢小桌上的一口干砚台,看了一眼,叹了口气,手一挥,哐当一声狠狠砸在自己头上。

刚止住的血立刻又喷出来了。

血流披面的王天逸往后一躺,叹气道:“你们两个把我抬进去吧,就说我伤得太重,不,说我被帮主们打傻了,请唐公子回去。什么事以后再说!他妈的,今晚我倒大霉了。”

一脸倦色的唐博回到下榻的府第,迎接他地是焦灼的弟弟,还有他手里一叠要求会谈的请柬。

“这群屄养的!”唐博看也不看就一把抢过那叠请柬,发了疯的撕了起来。

第三十三节 飞鹰鸿毛(一)

雄鸡长鸣,东方露出鱼肚白,刚刚起床的仆人们开始注意熄灭院厅里的一盏盏火炬灯笼,锦袍队昨夜彻夜未眠。

但后院偏厅里却没人走动,蜡烛燃尽软软的几乎抱住了整个灯台,也没佣人来管,原因此时此刻这里正是禁地,刺杀行动的骨干力量,锦袍队器械组在这里商议了整整一夜。

一夜紧闭门窗的大厅里滚动着灯烟和体味混合成闷塞之气,要是从外边晨风里进来的人肯定被熏个跟头,但推门进来的王天逸连鼻子都没皱一下,手里捏着一叠墨迹还没干的报告,揉着发红流泪的眼睛,浑身竟然也都是一股灯油熏烟的味道。

“司礼,您报告写完了?”金相士转着僵疼的脖子站起来,给王天逸拉开最上座。

“什么结果?”王天逸示意几个手下坐下后,开口就是直截了当地问话。

“敌人有备而来,行动精准、时机巧妙,对付我们的分寸也拿捏地很好──只是警告却不杀……在建康地盘上进行这么大的行动,慕容世家嫌疑最大。”长得像个慈眉善目的副司礼陶大伟细声慢气地分析着局势。

下面一群属下都好像喝醉了一样,几乎是斜着靠在椅子上,生怕不小心就缩到桌子下面去了。

“这些都是猜测,以后再说,你们找到问题出在哪里了吗?”王天逸不耐烦地打断了陶大伟发言,一夜未睡的他加上头上有伤,耐心已经打了很大折扣。

“从结果来看,情报泄露最有可能。那么原因有两个可能:一,我们自己泄露;二,对方警觉,自己发现。第二点我们不管,主要是第一点。首先是内部泄露,我们让器械组对了一个晚上,每天谁做了什么,说了什么,结果没什么收获,我们严格按规矩制度来,不会出大漏子……”

“第一点其次是什么?”手下话音未落,王天逸就问道。

“其次是对方有蛇潜伏进来,他们潜入锦袍队或者是在帮里级别高到看了报告,但……”

王天逸一挥手,说道:“这个不可能。昨晚在预定射位的赵爵易被干了,但我们几个人私定的督战金猴子就没事,那只能是对方能看到行动计划,这是『蛇』。但对方没有动杀手,目标又是赵乾捷几个丧家之犬,价值太小,一条能看到我们报告的蛇需要多少银子和心血?谁会为了这种小事暴露『蛇』?不用考虑这个了,器械组都到齐了吗?有没有没来的?”

金相士躬身说道:“两人未到,一个是胡爷,还有一个是那个小伙子刘定强。”

“胡爷不用来,他是世外高人。我们也不敢去打扰他。”陶大伟笑道:“刘定强就在器械组干了没几天,因为我们每人各司其职,每一块都使用暗语指代。他一个新人,和端茶送水的佣人听到的消息不会有太大区别。”

“那也要对,我是说刘定强。”王天逸斩钉截铁地说道。

“对过了。”陶大伟躬身道:“根据他所有听到的话语,他大约听过几个地名的暗语。我觉得他不是太可能。”

“内部无可能的话,那是怎么回事?你们有想法吗?”王天逸问道。

金相士脸上有点为难地咳嗽了两声,“金猴子,有话就说。”王天逸心知肚明地开口道。

“司礼,近来我们和慕容世家走得很近,这次刺杀慕容世家肯定有数。章高蝉就是慕容秋水他们帮我们制造的险地,那齐元豪拼命活捉了一个,看起来有备而来,非常可疑。这会不会上头通报的?”金相士收了大嗓门,小声说道。

“这太匪夷所思!”王天逸脸色也更难看了,过了好久才说道:“昨天盛老指着鼻子骂我,说要是他来做,今天锦袍队就被从江湖上清了……我原来不是没怀疑过,但他们要是通报慕容我们行动,不管按帮规按惯例还是按做事情理,我都是绕不过去的,肯定我是知情地。要知道昨天晚上,要是对方手稍微黑上一点,我就完蛋了。头目都完蛋了,那花了诺大精力和银钱建立起的锦袍队岂不是也要完蛋?就算是帮主再有用不完的银子和高手,也没有这么打算盘的啊。”

“会不会他们约定好不伤我们性命?”陶大伟问道。

“那我也不应被列在行动名单上,或者把我支开。这样的话,是把指挥官都踢进风险里去了,这不是自己挖自己墙角吗。再说,就赵乾捷几个二流货色,把新建的锦袍队都赌出去?这得不偿失啊!”王天逸话说得厉害,但脸上表情却是越来越阴郁,他接着说道:“最要命的一点是,我和你们的这考虑根本无法验证,我能去问帮主:是不是你把我卖了?我敢吗?我能吗?刘先生我都不敢!”

王天逸说完就眼睛一闭,满脸疲劳地往后一仰,还少见地叹了口气,其他人一时没人敢说话。

“现在照你们这情况来看,只能说慕容世家运气好,无意间发现我们输送杀手刺客的行动,那么就有个问题:说慕容世家干的肯定不行,没证据!人家不认还骂你栽赃,那么救走赵乾捷一伙的人是谁?谁救他们谁就是和武当长乐帮对着干!找谁来顶缸?实力大的太大,我不敢找,实力小的太小,遇到这种灭门大罪谁给你顶?找不到人顶缸,那就是我无能了!我要是说没法子,武当肯定不满意,黄老又是照我脸上一茶杯摔过来!”

“这么天大的功劳,怎么扫尾遇上这种事情?他娘的!”王天逸说到后来一声哀叹。

“唉!”一个属下随着王天逸这声哀叹也起了敌忾之意,张口叫道:“还是在暗组好啊,咱们就是帮里的刀,出去做得任务都是板上钉钉地。哪有现在这么烦,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道道,我们都脑袋掖在裤腰带上了,遇到事情还要咱们自己擦屁股?!”

“闭嘴!”王天逸猛地坐直了,睁开地眼睛里全是凶光。他抄起面前的一个茶杯就朝那手下的脸摔过去了!

“现在我们不是暗组!是锦袍队!”王天逸瞪着着满头茶水瑟瑟发抖的那人仿佛要吃了他,这锦袍司礼咆哮着:“说就说有用的!别给我放没用的闲屁!”

※  ※  ※  ※  ※

人走茶凉。

章高蝉知道这句话,但他不知道现在地失望落寞却是这句话的写照。

三天前他遇到了刺杀,千里鸿让他回去养伤,换秦明月来继续谈。

离开这座冰冷的城市,他本来很开心,但是手下一百个的不愿意让他心里又起了嘀咕,“难道我不该走?”“呆下去更好”这些念头如心海里的冷雨箭不停地拨动着他的心弦,让他受伤的心更不断受到悔意地小小煎熬。

但只是小小的和不确定的后悔,他想回去,他也不想再去找千里鸿出尔反尔,让自己伤痕累累的脸面上再剥落那么一点。

脸面对他来说不是债务,债多不压身,他从来不在乎昆仑越来越多的债务;而是伤口,一道伤口可以忍受,但伤上再来一道却让他痛苦地无法忍受。

既然决定了要走,昆仑属下里面弥漫着一种低落的士气,仿佛被击败了的军队,人人都黑着脸有气无力的做事。

章高蝉看得见。

所以他担心。

“我在建康朋友很多,你们这样子让人家看见会说我们昆仑什么?”章高蝉训斥着手下。

他担心在他要离开建康的消息传开之后,宾客会络绎不绝地来送别他,就像他来建康的时候无数贵客来迎接他那样。

这么多的人要来,手下做事有气无力让别人看到了如何是好。

当然还有更担心的一件事。

如何优雅而不失脸面地向客人们解释自己为什么要半途离开。借口在那里摆着:因为身体要回去,但难的是既要强调自己身体要修养,还不能让人觉得自己武功不行导致受伤太重。

这个既不能轻也不能重的解释让武神的头发都掉了几根。

好久他才让琪安、林羽等人商量出他认为合适的说法,谨慎地还用笔记下来,默默背熟。

但结果却是:他根本没机会背出这篇长长的解释。

理由很简单。

没什么人来看他。

这次简直和他来的时候截然相反,大部分人都装作不知道他要走,没人想来拜访他。

宾客稀落得都让章高蝉失望落寞了。

他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仿佛塞满建康的武林中人竟然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因并不难。

最重要的原因,大家都知道章高蝉掌门不能谈生意,你和他讲,他不太懂。别说生意了,他不懂到连自己门派昆仑的情报都套不出来。

而至于江湖那种四海皆兄弟的武林义气,多个朋友多条路的世故,在这里也行不通。

在别人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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