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特震惊地目送阿南冲进卧室甩上了门。
一室寂静中,他把视线投向了自己的手。
当然以他的眼睛,什么也看不见。
柯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离开阿南的公寓的,只记得自己好歹还没忘记把钱包放在她的桌子上让她拿去赔给房东。
当晚柯特失眠了半宿,好不容易睡着,却做了一连串的恶梦,梦到阿南痛斥他负心,转身就跑。
“别走。”柯特竭尽全力地追逐,努力地伸出手拉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拖进了自己的怀抱。在他低头看她的时候,突然见到阿北那张倾国倾城的脸正对着他。
柯特吓得叫了一声松开他,却不知怎的被阿北打横抱起。
阿北笑得嘴角咧到了耳边,用蓝得像染出来一般的玻璃珠死鱼眼望着他:“来吧,我们去结婚,我的新娘!”
柯特恼怒地挣扎:“什么新娘,你疯了吗!”
“嗳,不要闹脾气,你看你今天多美。”
柯特随着他的话语低头,惊见自己身上穿着一袭抹胸式婚纱。他浑身发抖地拔刀刺向阿北。阿北哈哈地笑着,从身上长出许多触手,把柯特全身都缠住了。
“你是我的,我会永远爱着你哦!”已经变得和肉山大魔王无异的阿北凑向了柯特,无视了他的挣扎咒骂,将滑腻的嘴唇贴在了他的嘴唇上。
生平第一次,柯特被自己做的梦吓醒。醒来时浑身大汗,四肢无力。
在起床洗漱的时候,柯特的情绪恶劣到了极点。当自己的手落入视野时,平时习以为常到完全无视的手引得他注视了良久。
他真的和别人……牵了红线?是谁?巴利安的人?任务中遇到的人?路上擦肩而过的人?
因为想不出除了阿南之外,自己究竟和什么女人有纠葛,柯特对那个女人的真面目有一些好奇。但一想到阿南强忍眼泪的模样,他就想叫这个不知名的女人和阿北一起去死。
手机铃声响起。柯特烦躁地抓起看了一眼,诧异地见到了阿南的姓名在来电显示中闪烁。
他迅速接起:“喂?”
手机里没有传来阿南的声音,却传来了阿北的声音:“柯特……”
“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是你?”
阿北用有些颤抖的声音说:“昨晚你回去后,阿南的人格消失了。”
第47章 46。恐惧
门打开时,坐在等候室的柯特立刻站了起来。
面色苍白的阿北从里面走出来,情绪看起来比进去之前还要紧张。
“怎么了?”
“没什么,快走。”含糊地说了一句的阿北快步离开了房间。柯特追着他出门之后,发现他靠在挂着心理诊所招牌的门边,用单手扶着脸,看起来十分紧张,就连肩头都微微颤抖。
虽然在内心咆哮着问‘南是不是真的不见了,她要怎样才能回来?’,但柯特控制住了自己没有逼问,抓着阿北的胳膊还算温柔地把他从原地带走,叫了辆出租离开了那里。
他们没有交谈,车开了15分钟后柯特随意叫了停,带着阿北进了一家咖啡店。
柯特想找一个相对安静的一点,又不至于静得让阿北胡思乱想的地方和他谈话,结果很快柯特就发现咖啡店不是一个好主意。尽管他已经挑选了个角落的位置,店里的女人却仍在朝阿北看。女侍每隔几分钟就过来一次,甚至送上了写着电话号码的餐巾。
阿北的神情越来越紧张无助,看起来就快崩溃了。柯特叫了杯加白兰地的巧克力饮料给他。阿北全部喝下去以后脸上才有了点血色。
“要换个地方吗?”
“不,我……打算,不,我认为……”冷静下来的阿北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他的意思,梗了一阵后,用日语回答,“这里就好。”
柯特挑了一下眉。他突然惊觉自今早他带着他的男性衣物去给阿北,让他换衣出门开始,阿北就没有用意大利语跟他说过话。而阿南一直坚持着练习口语,自来到意大利就从来没有切回过日语。
柯特想起在壶制造的梦境中阿北曾告诉他,他并不能完美使用阿南的技能。柯特用日语询问:“你是不是不会说意大利语?”
阿北有些僵硬地点头。他抬起手掩住半张脸:“阿南在的时候,这里的人对我说话我都能听懂,所以我以为我会。但其实真正会的人是阿南。之前在心理诊疗室医生对我说话,我几乎没听懂,他给我填写的问卷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医生好像起了疑心……不,他是不是起了疑心我也不明白。总之他向我走过来的时候我逃了出来。”
柯特深吸了口气,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两人沉默了半晌后,柯特问:“南消失是因为我?”
点头或是摇头对阿北来说都很困难,他只能保持沉默。
柯特一字一字地说:“对我重要的女人只有南,我没有别的女人。”
“……现在跟我说这样的话没用了,阿南已经不会在我心里感到高兴了。”阿北瞥了柯特一眼后垂下了眼帘,“一个多月前你就应该发现了阿南有些异常,为什么不早点来找她……即使你习惯了她在等你,她也并非会永远等你的,特别在察觉到和别人牵了红线的你可能一去不回的时候。”
虽然瞬间被戳中了软处,愤怒得几乎要跳起来,但柯特心底深处还保留着的理智告诉他,他没法否认阿北的指责。
这些年来他无论如何试探她,冷淡相待,她也总是笑脸相迎,只要能见到他就感到满足了。一次一次地,他因为自己的多疑而不停向她索求信任与真心,在逐渐变得安心变得信任她的同时,对她的单方面付出也觉得理所当然起来。
喜欢着他的阿南是绝对不会离开的。除了青梅竹马的他,还会有谁会不在意她的容貌重视她的内在。所以除了他的身边,她也无处可去。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竟有了这样自私而阴暗的心情。
“那你呢,又为她做了什么?”柯特沉声问,“南说你一直以她的保护者自居,既然察觉到她不对劲,你为什么不主动来找我?”
“我想这样也好。”
“什么?”
自从知道自己的半外星人身份后,阿北就一直在迷茫着。如果用站在陌生十字路口来概括人类面临重大人生选择时的心情,那么阿北现在已经来到了这样的十字路口。
“我和阿南也不可能永远共生的。”这就是阿北的结论,“既然阿南选择消失,那么接下来的人生就由我来继续——”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拍案而起的柯特隔着桌子提着领子拽了起来。
柯特的表情因为充满杀气而显得狰狞:“就凭连身份证件上都不存在的你吗?连意大利语都说不好,你想怎么继续她的人生?Cazzo!她才是这个身体的主人!你这因为她的消失而瑟瑟发抖,未脱壳的小鸡仔!”
被柯特拽紧的布料掐得阿北呼吸困难。他用力去抓他朝他施暴的手:“你朝我发怒有什么用,连我也找不到她你还妄想她能回来吗!她不在了;她死了!”
阿北只感到一阵大力击在他的面颊上。他半边脸瞬间失去了知觉,身体也随着那股力飞了出去,压倒了一张桌子。
玻璃器皿打碎,女性的尖叫声在阿北耳边嗡嗡作响。他甩了甩头试图摇去晕眩感。此时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提了起来,铁锤一般的一拳砸在他肚子上。
他感觉他肚子里的空气一下就吐尽了,五脏六腑都似乎移了位。弯下腰来的他双手本能地往四周一抓,指尖一触到什么固体,便像抓到救命稻草一般立刻抡圆了往眼前人身上砸过去。
被阿北当做武器的是一把木质椅子,它在接触到柯特摆出防御姿态的手臂时粉碎了。阿北趁这个空档前倾,挥出一拳。
他在干什么?当他的拳头击中柯特的身体时,阿北有些麻木地想,他居然在跟柯特打架,就像有你死我活的仇恨一般,用上了全部的力气,跟这个他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互殴。
其实男人打架也不一定因为具体的理由,一时的气愤,羞耻,甚至胜负心都可能是诱因——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被揭穿了心底正在害怕。
柯特和他一样,根本无法接受阿南的消失,连正视事态的勇气都没有。
只能把一切恐惧付诸于攻击。
一切都乱套了,他和柯特都疯了。
他们的架并没有打很久。在阿北没有刻意模仿他人的情况下,柯特的战斗力是他无法企及的。这场架更像柯特单方面的施|暴。当阿北被打飞的身体砸碎落地玻璃窗掉到店外后,他再也无法爬起来。
柯特的靴子踩着玻璃渣发出让人很不舒服的卡擦声,大步朝他逼近。
也许盛怒的柯特下一刻就会了结他的性命。在心中产生了这样的想法,阿北却没有感觉恐惧,而是感到了一丝类似解脱的慰藉。
虽然嘴上对柯特逞强说自己尊重阿南的决定,会代替她继续生活,但其实没有阿南的未来,让阿北感觉自己就像被强行剥了壳的螃蟹一般,被迫把软肉□在无处不在的危险中。
在柯特习惯了阿南付出的同时,阿北又何尝不是已经习惯了阿南的保护。什么事情只要交给阿南就没问题了——一直抱着这样想法的阿北,在阿南还存于体内时尚能正常行动,但一旦阿南彻底消失了,他的生存能力说不定还不如一个5岁的稚儿。
可是当阿南失控地对阿北喊出:“把身体还给你,我已经不想再过这样绝望的人生了!”时,阿北明白,自己没有权利因为自己需要她,而勉强她继续作为他的外部人格与他在一起。
她为他做得已经够多了。她如果想要从那带来无尽痛苦的丑陋身体中解脱,哪怕因此而导致两个人的共同毁灭,他也愿意放她自由。
已经走到阿北身边的柯特,在他身边蹲了下来。久久没有等到他的下一步行动,阿北睁开眼睛望向他。当他的视线聚焦到柯特脸上时,他看见了柯特脸上的表情。
‘为什么消失的不是你?’
柯特什么也没有说,但阿北却完全明白了他此时的想法。
把阿北送进医院后,柯特就离开了诊疗室去透气。垂着头靠在墙上的阿北在诊疗室门打开后,闻到一股截然不同于消毒水的甜香。
他抬起头来,却见到一位银发的美人正在对他浅笑。
“……琉璃仙?”
“啊,幸好追过来了,果然是小北!你果然和那个丑女不是同一个人!”琉璃仙正要扑上来,突然注意到他脸上的伤,惨叫一声,“啊啊啊,是谁居然敢把你美丽的脸伤成这样!”
“柯特……”
琉璃仙一下顿住了。假咳了一声,他恢复了美丽的笑容:“少年精力旺盛是很好,但就算小打小闹也不要那么过分嘛。”
阿北往虚掩的门外看了一眼,没察觉到有人注意到这边的骚动。他从椅子上站起来,上前抓起了琉璃仙的手:“带我走。”
陷入痴迷状态的琉璃仙二话不说地照办了。在他们乘坐着飞毯在高空飞翔时,琉璃仙滔滔不绝地说着他为两人计划的美好未来。
已经被琉璃仙治愈,却一直在发呆的阿北打断他:“我要去日本。”
“咦?”
阿北把下巴搁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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