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莫非凡不再说话,领着一头雾水的两人走到‘天香楼’前。
门口的伙计见到他也不觉奇怪,只是多看了无名和红日一眼,便请上三楼。
还是那间雅间,还是满桌酒菜,还是那名伙计,仿佛一切都没变。但莫非凡知道,到底,心境还是不受控制地变了。
莫非凡拿着筷子,端起酒杯却不由自主地微微发愣。他,是否会如往常一样地出现在面前?
正想着,便听见楼梯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接着门被砰的一声打开,发出巨大的响声,那声音重重地敲打在莫非凡的心口上。
门口站着一个气喘吁吁的俊美公子,往日里整齐的衣物凌乱不堪,仿佛是匆忙间急急套上,来不及整理,就连头发竟也披散着,未曾梳理,整个人看上去有些狼狈,但却丝毫不减他眼里的热切。异常明亮的眼眸牢牢盯着莫非凡,眨也不眨地。时间凝固在他们视线相交的一刹那,屋里静的听得见呼吸声。
11
“……子凡?”半晌,那人终于开口,声音有些迟疑,只怕眼前人只是幻影。
“你瘦了。”莫非凡皱起眉头。才一月未见竟瘦了一圈!这些人是怎么照顾主子的!
“主人,外面风大,你的病还未痊愈,要注意身体呀!”李管家拿着披风赶到。
“你病了?什么病?”莫非凡闻言立即起身走到跟前,为其把脉。
“不碍事,一点风寒罢了。”欧阳绝尘笑着抽回手。李伯还真是嘴快,本不想让他知道。
“骗我!你这不是风寒,是郁积成病!”莫非凡气恼的看着他。虽说他医术不精,但风寒和郁积成病还是分得出!
“……既然你看出来了,就开个方子罢,那些大夫都不管用。”欧阳绝尘知道没瞒过,便不再躲闪。
“这么信的过我?”莫非凡挑眉问道。不知为何,心里舒坦许多。
“你说呢?”不信他又该信谁。
“不先为我们介绍一下吗?”红日忍不住插嘴。再让他们说下去,他和无名就都成摆设了。
“在下失礼,让两位见笑了,容我先去梳理一下,两位请慢用。”欧阳绝尘这才发现还有两人在,先是一愣,眼神随即有些黯淡,接着不好意思地笑笑行个礼,便与管家下楼。
等三人用罢午饭也不见欧阳绝尘,正想询问,却见李管家恭敬地站在门外道:“我家主人请莫公子及二位客人到府内歇息。”85FD4BC655B3D秋之屋欢迎您
“可是他的病又有变化?”莫非凡敏感地问。看他方才脸色很差,不会是……
“这……”总管不知该不该说。主人交代不可多嘴,可莫公子又不是外人……
“实话实说!如敢欺瞒,定不饶你!”莫非凡急噪地抓住管家的衣领。
“主人病了将近一月,身体本虚,加上家业之事又离不开他,以至操劳过度。方才听闻公子来了,跑的太急,回去时吐了一口血便倒在床上起不来了。”李管家不敢隐瞒具实回答。
“看我如何骂他!”莫非凡恼怒地捶了下桌子。他几乎可以想象当时的情景,绝尘定是病的颇重了,却不肯好生歇息,若不是管家拦着,怕是还要过来!“你为他们带路,我先回去。”交代一句便飞奔下楼不见了踪影。
无名和红日对这个“公子”非常感兴趣,很想知道他和莫非凡到底是何关系,为何一向不愿与人相交的莫非凡会和他如此亲近?那一举一动都出自真心,若不是牵扯甚深,怎会如此!
看着在前带路的管家,无名和红日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红日心领神会地走近李管家扬起最甜美的笑容道:“管家爷爷……”
这一路,红日和无名轻易套出了想知道的一切。同时,无名也对红日深感佩服,看来自己以前败在他手上也不算丢人,毕竟连老迈忠心的管家都没逃的过他的手心,自己也就不算什么了。
不过看来欧阳绝尘也是个颇重情义的,为了莫非凡能随来随吃,竟年年不断地日日准备,顿顿准备,菜色也是自己一亲手搭配,从未缺过一次。更令人惊讶的是,他明明知道莫非凡可能再也不会回来,竟为了渺茫的“也许”,依然不断,其恒心和毅力实在惊人。这次更是失了一贯的优雅从容,衣冠不整地抱病跑来,而且能让怕麻烦的莫非凡如此惦念,看来他应该是莫非凡为数不多的知己好友。他可要好好会会这个大名鼎鼎的“如玉公子”,看他到底有何过人之处,让不凡的雄鹰甘愿困在这里五年之久。
12
待莫非凡赶到府内中,欧阳绝尘已然睡下。轻蹙的眉心显示他睡的并不安稳。
“将大夫开的药方拿给我。”莫非凡没惊扰地退出屋外,拦住一旁的若烟道。
“是。”若烟毫不迟疑地去拿。光从外表看来莫非凡是个乞丐,但整个欧阳府乃至天香楼的人都知道,欧阳绝尘对莫非凡重视的程度不亚于亲兄弟。莫非凡说的话仅次于欧阳绝尘,相当于第二个主子。连两代忠仆李总管都只能排第三。
“以后就照这个方子抓药。”看过方子,莫非凡提笔重写一份交给她。
“是。”若烟正要走,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过身。“莫公子这几日是否住在‘暖玉堂’?”
“何有此问?”
若烟踌躇了一会儿,显然不知该不该说,最后还是鼓起勇气:“主人本就病着,又好些日子睡不安生,若有公子相伴,定会好些。奴婢多嘴,还望公子莫怪。”
“……这几日我都住在这,你去准备罢。”莫非凡了解地吩咐道。
“子凡吗?”被说话声吵醒,欧阳绝尘试探地轻唤。
“是我。”莫非凡步入屋内坐在床边。
“来了怎么不叫我?你的朋友呢?可曾安顿好?别怠慢了。”欧阳绝尘缓慢地坐起身,好方便与他说话。
“你这是何苦。”莫非凡未回答他,而是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欧阳绝尘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所谓何指,却沉默了。
“若我晚个一年半载回来,能否再见?”他怕晚些来此,见到的不是微笑着迎接他的清雅公子,而是一座孤坟。死别见的多了,他不是变得麻木,而是感到恐惧。
“我爹娘早逝,又没有兄弟,唯一的知交又不知有生之年能否再见,是郁闷了些,却没有你说的如此严重。毕竟我总盼着,还有机会和你这样说说话,哪怕等到鸡皮鹤发,也要活着才有希望。”欧阳绝尘抬起憔悴的脸孔笑道。这话并无埋怨,而是真心。
“傻子。”他第一次为自己的决定后悔。若当初不说那些话,哪怕是一两年不见,绝尘也不会如此。是他自私地为了减少自己的痛苦而害了他,而终究,他也没逃过……
本不愿被尘缘扰,偏却尘缘相阻挠。或许当初他与绝尘的结识就注定了一切。
也罢,就算将来自己悲痛,也好过现在这样两厢折磨。“以后不会了,只要你不撵我,我会常来烦你。”这是承诺。
欧阳绝尘瞪大双眼,不敢相信自己所听。“真的?”他没听错?
“真的。”决定可以撤回,承诺不能。
“……对不起。”欧阳绝尘内疚地低下头。
“好端端的,干吗道谦。”莫非凡皱着眉问。
“是我……把你这只雄鹰困住了。”把一只应该展翅高飞的鹰困在笼子里,真的很残忍。而他就是那个狠心人。可是……抽得回身却抽不回心。他总想着,子凡不会再回来,是他的自私把子凡逼走的。慢慢的,身体里空了一大块,每日竟只是静静地望向窗外数着日子,想象也许几年后子凡会回来看看他。那些抱负和雄心都淹没在这磨人的思念里。
以前子凡走时,从没觉得日子这么难熬。现在他终于明白,自己的快乐以及对生活的热情维系在子凡身上,所以当他再抓住这份温暖时,即使是哭泣着抖着手,也放不开了。那双手已经牢牢地长在子凡身上,再也离不开。骂他自私也好,骂他小人也罢,他都说不出放子凡自由的话来。
13
“我不是雄鹰,而是一只离群的飘零燕,无所谓困不困。”没有同伴的燕子在哪里都一样,而他则是个永远不会有同伴的燕子。莫非凡苦涩一笑,带些落寞地望向窗外。
那神情紧紧揪痛着欧阳绝尘的心。话,就这么脱口而出:“以后由我陪你可好?”他一定很寂寞,到底是什么原因使子凡成为拒绝同伴的燕子?
莫非凡一怔地转过头,对上欧阳绝尘晶莹的眼眸,一个好字哽在喉咙发不出声。
“公子,你的朋友已到。”若烟在屋外通禀。不知该说她不和时宜,还是太和时宜。
莫非凡忙收回心神站起。“我待会儿再来看你,好好休息。”然后不再回头地离去。
欧阳绝尘无语地凝望他离去的身影,静静地看。五年来,他总是这么看他的背影,看着他头也不会地走,然后猜想这次他又会去哪里,会遇见什么人什么事。桀骜不羁的他留给自己的多是背影,不知道会不会有一天,他不为别的,只是一心想来到自己身边而直直地走到他的面前。
“绝尘。”莫非凡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耳边,吓了欧阳绝尘一跳。
“子凡?!你不是去找朋友么?”怎么又回来了?
“他们说想跟你认识一下,不知可否?”若不是无名和红日坚持说,没认识主人怎么能住的安稳,他也不想打扰他。
“现在?”欧阳绝尘看看自己的样子笑问。他现在的模样怎么见人?太失礼了!
“没关系,他们不会计较,我去叫他们,你敷衍一下即可。”说完冲外面招招手。
欧阳绝尘连起身的时间都没有,就这么躺在床上尴尬地看着无名和红日进来。
不管怎么说,他已经比在酒楼时强得多。向后梳拢的黑发将光洁的额头及脸庞露出,尽管憔悴,仍不失俊美,出尘的气质将人衬得无比高雅。
即使是在病榻上匆忙相见,也依然保持优雅清宁的欧阳绝尘,确实在气质上高人一等,况且听说他的武功比他的样貌更加出众,无名与红日不得不承认,能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江湖占有一席之地的“如玉公子”绝不是泛泛之辈。
“这是欧阳绝尘,想必你们已经知晓。这边穿红衣的是红日,穿蓝衫的是无名。”莫非凡简洁地介绍。反正那些所谓的名头不说他们也知道。ACBE20A0E秋之屋欢迎您
“在下久仰,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欧阳绝尘笑着寒暄。这两人在江湖中是有名的怪人,跟这个不喜热闹的子凡同行更是奇怪,看来他真的错过许多精彩故事。
“哪里!我们能在‘如玉公子’的府上做客才是荣幸!”红日笑着回礼。
无名也点头示意。
双方又客套了几句,莫非凡看差不多了就道:“以后有的是机会,不差这一时半刻,绝尘有病在身,要多休息。”
“是,莫大哥,我们这就走。”红日见好就收地拉着无名走出“暖玉堂”。
无名则回头瞪了莫非凡一眼才甘心。
“无名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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