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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日持看上去心情不错,一直身后:“有人找你。”
李君逸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当下心情跌落谷底。他在原地顿了一顿,脸一沉换上一脸诚惶诚恐的笑:“哎呀!周侯爷大驾光临,真是令下官惶恐啊!”
院子里站了两个人,一个身材高挑挺拔,面色冷峻剑眉微拢,不动声色中自带一份萧瑟压抑,这便是虎牙关的平靖侯周行之,周行之身后还跟了个人,木着张脸,见了李君逸斜过脸去,权当没看见,倒是周行之,眼里看着李君逸,微微一笑,登时化开一身的萧杀。李君逸心里冷笑,就是这个人,就是这么一笑,让他那心高气傲的歌若姐倾了心,送了命,明明是个杀人不眨眼砍人如切瓜的魔。怎么偏要笑的如春日桃花般的柔和,怪不得如此一个常年居住边关的人竟会成了京城众多女子的梦。李君逸心中冷笑,错了错了,都错了,就算这个人笑的再好看,杀人的时候却也不会犹豫半分。他就是这种人,为了一个信念是可以赌上一切的,他或许是英雄,但是,绝不是一个善人。
心里把周行之骂的狗血淋头,脸上还边笑边客套,等把人让进了屋里坐定了,周行之看了一眼旁边立着的褚大公子:“这位是……?”
李君逸瞪一眼不识时务的褚大公子,心说这人怎么也不知道回避?他刚想开口,褚日持抢先一步,对周行之深深一躬:“小人褚日持,是李大人的随从。久闻侯爷英明,如雷贯耳,今日一见,果然神威,令人敬仰。”
李君逸皱眉,一时也猜不透这人为何要编排这个谎言,但他也不爱拆人台,就顺着话头的拣褚日持的便宜:“本来下官来此并无心带他人的,但是后来一想日持他在京中也无依靠,只我一个如兄如父一般,所以下官索性就带他来了,有什么粗活也好有个指使。”
周行之态度始终温和,等李君逸把话说完,又细细的看了褚日持一回,问:“你可会武功?”
“回侯爷,小人小时候曾学过一些皮毛。”
李君逸嗤之以鼻,若是这丰州禇门的少主只是略通皮毛,那恐怕这中原也没几个高手了。
周行之想了一想,看了看李君逸:“如此一来,我也放心了。原本我还想让郑青留在你身边好有个照应,你既然是带了人了,那我就不多事了。”
李君逸一脸虚伪的受宠若惊:“承蒙侯爷挂念,下官感激不尽。”
周行之看着他,面色有些难看,欲言又止了半天,最终叹了口气:“也罢,你车马劳顿也是累了,且休息把。”想了想,又加一句:“张之清的案子,若是用人尽管找我。”
李君逸低头:“多谢侯爷,下官就不送了。”
周行之望着他,与看了看旁边看戏的褚日持,终究是没说什么。默默叹了口气,身后跟着忠心耿耿的郑青走了。
李君逸目送他人出门,抬头就是一阵的冷笑:“张之清的案子与你虎牙什么事?找你虎牙关的人帮忙?简直是笑话!”冷笑完了,回过头来看见褚日持一脸要笑不笑,不由大恼:”你笑什么?看我演戏很过瘾么?“
褚日持一笑:”还好还好。”话说完,看李君逸拉长了脸,小心的问:“你与这周行之,是旧识?”
李君逸狠狠瞪他一眼:“对!是旧识!跟你一样!”说着要回屋,却给褚日持拦住了:“跟我一样?怎么?你也欠了他的什么?”
李君逸冷下脸来:“是他欠了我的。”
褚日持一愣。
“是他欠了我夫人一条命。”
“……夫人?”
这下褚日持彻底呆住,盯着李君逸掩不住的狐疑之色,李君逸不悦拧眉:“看什么看?难道我不可以成亲么?”
褚日持皱眉,把李知县打量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才心有不甘的问道:“那周行之怎么又欠了你夫人一条性命呢?”
李君逸瞥了他一眼,转过头去,却对着院子里那棵梨树怔怔的发起了呆。褚日持看着他,不由后悔,心里正想别是自己触动了什么伤心事吧,就听李君逸长长叹口气,慢慢说了起来。
“六年前,歌若陪我进京,结果,不幸路遇歹人,我亦受了重伤,幸好被周行之所救,那时候我们也不知道他就是周行之,只是因为同路,便结伴而行。结果后来,周行之竟然伤了歌若,我便带她走了。”李君逸说着又叹了口气:“歌若一心爱慕周行之却被他重伤,虽是嫁了我,却也没开心几天,一年后,便郁郁而终了。”
褚日持点头:“这么说,是周行之负了歌若了?”
李君逸想了想,颇有些为难之意:“也不能这么说,歌若是添锦楼的头牌,虽然喜欢她的人多了去了……可是这周行之,分明喜欢的,也不是她……”顿了顿,又说:“其实严格来说,是歌若姐负了周行之才对。”
褚日持若有所思看着他,猛然想到一个问题:“添锦楼?越州添锦楼?”
李君逸依旧叹气,回忆旧事,不免满腹感慨:“若是没有添锦楼,只怕也没有今日的李君逸了……”他说完,抬眼正见褚日持一脸古怪的打量他,他也不是三岁的孩童,自然知道这人想到哪里去了,一拍桌子怒道:“我只是借住哪里几年而已!”说完又愤愤不平的道:“你脑子不带动的么?我若是那种日日流连风月的人,我今日凭什么站在这里啊?”他怒冲冲说完,眼看着褚日持的神色更加古怪,微微的一怔,脸色就有点发黑:“我若是娼籍,更没可能来考这科举吧 ?!”吼完袖子一甩,进屋去了。
褚日持站在原地暗暗蹙眉,添锦楼,越州第一的风月之地,更传闻与江湖中买卖消息的天一小楼瓜葛不浅,他李君逸没钱没权没势,凭什么就能借住进去?还拐了个头牌歌若进京?李君逸确实越州的进士不假,三前年高中那会儿,因为他的身世颇为传奇,他还稍稍留意过,八年前越州白桐书院的学生,县试时还是越州江家的找的保人,两年后离开越州,一年后因拜祭李冢还闹的梧京中一片沸沸扬扬,后来结识了绥安侯家的三公子,考中功名前便一直住在宋家。
褚日持皱眉,他还以为李君逸的传奇也就只在与他是李念之子,想不到竟还扯上个周行之。
第三章
几天后,李知县大清早就被院中一阵嘈杂吵醒,他忍无可忍扒开窗子一看,不由得大怒:“褚日持!!你搞什么?”
院中一群人正在进进出出的搬东西,什么桌子椅子橱子柜子花瓶摆件,一件一件,目不暇接。
褚日持心情很好,看见李君逸醒了,笑眯眯走到窗前老气横秋的叹了口气:“好歹你也是个知县,怎么这主的地方也得像个样子么!”说着伸手指了指进进出出的人数:“这就当你收留我的一点谢礼好了。”
李君逸咬牙:“你的钱不是被偷了么?”
褚日持一脸无辜:“你都说了你不信。”
李君逸一时无语:“那你跟我挤这破院子干什么?”
“君逸你可别忘了,你还欠我债呢。”
李君逸再度无语,闷了半晌:“好!你是来催债的。”
褚日持笑,也没否认:“中午云居楼,去不去?”
“去!当然去!债主请吃饭,哪有不去的道理?”
中午两人上了云居楼,李知县也不客气,拣贵的点了满满的一桌。等菜上齐了,他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吃的浑然忘我。褚日持笑吟吟看了好大一会儿,忍不住开口挖苦他:“听闻这越州人士最讲究个精细文雅,今日我倒是好奇,是这传闻有误呢?还是君逸其实并非越州人士?”
李君逸闻言大大的不满,眼瞅着褚日持正慢条斯理的还在那里剃鱼刺,说:“一看你便是富家子弟,没吃过什么苦头,照你吃法,若是赶上战乱饥荒,早不知死了几回了。”
褚日持摇头:“君逸此言差矣,这年头,又有哪个是没吃过苦头的?”
李君逸被他说的一怔,点头:“也是,没吃过苦头的,也就是那几岁的毛孩子了。”说着话头又是一转:“不过论你这身功夫,就是十几年前的时候,也是饿不死你的。”
褚日持扬眉而笑:“十几年前?你指的,是西州之事?”
二十年前西州王谋反,无论成王败寇,为的终究是一己之私,遭难的始终是黎民百姓。李君逸轻叹一声,目光转落窗外,街上人群熙攘,虽不比京城的繁华,却也是安和热闹的:“幸好如今明主治世,天下太平!”就算是这边城也是一派祥和。
褚日持知道,其实李君逸是吃过苦的,娘亲是西州的歌伎,因为一段露水姻缘而生下了他,在他五岁时西州王叛乱,死了娘亲,他大命逃了出来,由义父一手抚养长大,后来义父故去便跟着师父四处游历,七年乱世,两年饥荒,全被他赶上了,再后来世道稳定了才在越州住了下来,二十岁认祖归宗,二十二岁得中二甲。
褚日持想到这里,看着李君逸不免的奇怪,凭少时回忆,这人怎就考得中功名?还得了个二甲?记得九年前相识的时候,这人明明就像个呆子,难道在添锦楼住了几年,就开窍了不成?褚大公子瞅着李知县,沉吟了半晌,轻咳了一声,心想或许李大人科考那年都是些草包也说不定,这考功名,也是要运气的。褚日持心底默默感慨一番,正叹这世事无常,忽然就听见楼下一阵喧闹。
这云居楼二楼的雅坐是用屏风隔起来的,只挡得了视线,碍不了声音,楼下的的喧哗褚日持听的一清二楚,李君逸也听的明白。
店小二连连好声赔笑,有人粗声吵闹,有人议论纷纷,有女子的哭喊有老人的哀求,一阵推桌敲椅碗碟落地声,褚大公子皱眉,貌似,这楼下是有人光天化日之下在强抢民女啊。他看了看此地的父母官李君逸李大人,见李知县正在那儿琢磨那个鱼头,指了指楼下,问:“你不管?”
李知县看了看他,又仔细的听了听楼下的动静,说:“这可不归我管,听见没?他说他是虎牙关周行之周侯爷的手下。”
褚日持失笑:“你不是清官么?”
“对啊。”李知县讶异点头:“你见过我收了那个的钱财了么?”
褚日持无语,心说,这楼下可是在强抢民女。
楼下呼喊叫骂一声紧接一声,李知县终于放弃了鱼头,抬眼看到褚日持仍旧坐在那儿,满脸的惊奇:“怎么?褚大侠不准备拔刀相助?”
褚日持摇头,笑着站起来,说:“我又何时成了大侠的了?”
李君逸对他拱手,笑眯眯的一脸喜色:“久闻大侠威名,如雷贯耳。”眼看着褚大公子绕过屏风下了楼去,李知县调回视线,心满意足的抿了口小酒。
这种事情若是弄到公堂对峙,自然就是个麻烦,但若是褚日持出手,他只要自称不知情就好,一切就都不用他李知县费心了。李君逸一边打着如意小算盘,一边乐滋滋的喝着酒,耳朵还伸长了听着楼下的动静,只听楼下褚大公子照例抱打不平上前质问,然后便听见对方一阵嚣张冷笑,说,你是个什么东西?!楼上李君逸笑容还没扯开,就听见褚日持极是自豪极是清晰的留下话来。
“我是双桥县令李君逸李大人的手下。”
李君逸听他说完,想冲下去一把掐死他的心都有,心说你下去是干什么的啊?我要用你报名号,我还要你下去?
岂料他这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