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在一块。
然而,占卜师仅是慢慢地扬起长长的眼睫,终於肯淡淡地望著眼前这个不知好歹,还无礼地抬起他下巴的年轻人。
墨黑色的瞳眸无言且毫无生气地对著另一双与他拥有相同瞳色的眼眸,只是占卜师眼底漾著微微的且有些异样的波动,让斯文的小夥子看得都不禁露出些许迷蒙的神情。
「是你…」清冷却带点稚气的嗓音因裹覆在脸上的布巾而略微闷闷的。
微弱的声音盈满思念与渴望,彷佛他们两已经隔了好几百年才再相见似的。
虽然占卜师的声音小到近似在呢喃,可却还是传进了年轻人的耳中,精瘦颀长的身子因听到他近似呢喃的话语而微微颤抖著,平静的心也因而揪在一块儿,彷佛是与他声音中包含的苦楚一起共鸣。
「唔,是我?你的意思是指我们俩认识吗?可是,在我的记忆中,我不、记得我们俩人呀…」瞥了下占卜师漾著微微波动的墨黑色瞳眸,年轻人发现自己喉咙变得很乾涩,说不出话来。
占卜师情难自禁地伸手塿住年轻人的颈项,让一旁的民众看了全都倒吸口气,屏息以待地看著两人戏剧化的发展。
轻声细语地趴在年轻人的颈窝中,生涩、却轻柔地低唤著:「…凯,终於,等到你…想你…」
听似轻柔的声音,仔细地聆听,即可发现略微稚气的嗓音竟然带点颤抖,状似十分自然就搂住年轻人颈项的手臂也微微颤抖著。
这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喊法,让年轻人的身子不禁一僵。
「你是谁?为什麽会——」拉开贴在自己身上的身躯,低头瞥见怀中人儿那双露在空气无意流露而出的哀愁,语气突然顿了一下。「…为什麽会认识我?我敢肯定我们以前一定没…没有、没有见过面。」话中的停顿,很显然地透露出自己的迟疑了。
他究竟是谁?为什麽以这麽亲腻的喊法叫自己的名字呢?而且他的声音是如此的熟悉?可是明明脑海中的记忆却没有他呀……
慢慢地收回自己的手臂,「…瑟帕特。」稚气的嗓音带点僵硬的清冷,试图想掩盖自己的异样。
原来,凯真的忘了一切…
原来,凯真的不要了他…
原来,凯还未原谅自己…
原来,凯不是来找他的…
原来,这六百多年的等待都是白费的…
瑟帕特墨色的瞳眸变得更黯淡、更阴沉了,而且眼底微微的波动似乎消失了,一双了无生气的黑瞳慢慢地低垂,周围围观的群众因为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十分诡谲,加上瑟帕特散发出一股像是要把人吞噬掉的黯淡的感觉,让周遭的民众觉得反常的怪异,所有想看好戏的通通民众一哄而散,每个人走前都不自觉地搓了搓起鸡皮疙瘩的双臂。
才想转身默默地收拾一下用来占卜的工具,纤细的手臂却因被温暖且柔软的触感所夺掠而愣了愣,顺著被捉住的方向,倾首。随即低垂著头,让蜷翘的眼睫半掩著眼眸,使眼前的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没关系,凯忘了…可,他还记得…凯忘了,可,凯终於来了…终於来了…可,为什麽他明明知道凯忘了,还这麽痛…他明明告诉自己没关系的…为什麽,还痛…
「等等,虽然你已经回答我一个问题了,可是你不觉得你还有很多问题没回答我喔!基於一个难得有心求教的人,瑟帕特,你不觉得我很可怜吗?我都已经不耻下问,向你问了那麽多问题,你却只回答我一个,这样让我在大家面前,都颜面无存了。」一口气也没换,再一次轻松自在地说出一大串头头是道的话。
「你们说是不是呢?」扬起一个斯文的笑容,欲转身寻问。
俊秀斯文的脸蛋才转过去没多久,瞬间愣住,蹙起好看的眉,疑惑地喃喃自语:「奇怪了,刚刚不是还一大堆人吗?怎麽我才一下没注意到,人都全走光了啊!该不会是吃饭的时间到了,大家才回去;还是有人通知他们要开村庄大会,大家急急忙忙地赶到集合地点呢?嗯——应该是这样没错……」
在某方面显得异常的迟钝,全然对於瑟帕特所散发出的黯淡之息毫无反应。
「这样也好,瑟帕特,我们在回到之前的主题吧——」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回过身…
笑容渐渐地消失,而眉间的刻痕则慢慢地加深。
左胸口传来酸酸的刺痛,想也没想,轻柔地将瑟帕特拥入怀里,不理会他的抗拒,温柔地轻拍他的背。
如白云般舒服柔软的声音,慢慢地轻扬。「对不起,不过我实在不爱说谎,可是在我的记忆中,真的没有你的存在,我知道这麽说你一定会伤心,可是我不想骗你。但是,从现在开始,我就记得你了,将来在我的回忆中,定会有你的存在,希望这样不会太迟吧?」
「我不知道你为什麽会认识我,让你这样伤心落泪实非我的本意,你这样我会愧疚的,所以,别难过了好吗?」俯首在瑟帕特的耳边轻道。
虽然瑟帕特的头是低下来的,脸上又裹覆了一层的布巾,地上也没有被水滴浸湿的痕迹,而胸口的衣襟更没有湿润的感觉,可是他就是知道瑟帕特的心是难过的,他就是可以感觉到得瑟帕特的心在滴泪。
修长美丽的食指不容反抗地将瑟帕特的下颔抬起,薄唇本能地漾了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笑容。
「你好,我的名字是凯塞霖.特伦司。今年芳龄为二十,目前尚未娶妻,单身一人,个性温和有礼,待人亲切,喜好交友,长相斯文俊秀,彬彬有礼,是众多尚未出嫁的闺秀爱慕的好对象,不知你这位占卜师愿意与我成为……愿意在我往後的回忆中,占有一席之地吗?」
这般自恋般的自我介绍,也只有凯塞霖能脸不红、气不喘,一个大气儿也不换且本能地朗朗道出。
只是,凯塞霖细长的眸子却不经意地流露出困惑的神情,他不知道为什麽说不出「朋友」二字,似乎在他的心中,无法拿朋友来定义瑟帕特与他的关系。
甚至,在他看见瑟帕特落莫地转身欲收拾东西时,大脑的思考速度都还没有身理上的反应快,等他的大脑开始运转时,他才发现他的手已经捉住了瑟帕特的手臂。
这般近乎是反射的动作,彷佛是在告诉他,如果这一次他再没将他留下,将来就再也没机会了……
机会…?再没机会了?!
凯塞霖近似痴呆地望著瑟帕特沉寂的夜色般的瞳眸。
就在瑟帕特察觉到凯塞霖突然变得异常安静而担心地想开口喊他时,凯塞霖又回复到刚刚没事的样子。
斯文的脸蛋挂著淡淡的笑意,美丽修长的手指本能地隔著布巾揉了揉瑟帕特的头,并等著瑟帕特的回答,好像刚刚凯塞霖的异样只是瑟帕特的错觉。
「怎麽,你还是不肯回答我的问题吗?唉,瑟帕特你就这样忍心地看我怀著如此多的疑问而孤老终身吗?你就不肯大发好心地回答你眼前如此可怜的、俊秀男子的疑问吗?」夸张地捧住左心,佯装起无辜可怜的人,企图要博取瑟帕特的同情心。
瑟帕特仅是静静地看著同一个方向,两人之间散发出沉默,久到让凯塞霖以为瑟怕特又不想回答他,才又试著想开口说服瑟帕特时——
「…愿意。」
明明是带著稚气的嗓音,却硬要装得清冷的样子,仅以短短的一个字就让向来说话有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的凯塞霖禁声。或许,不该说是禁声,而是凯塞霖根本就没有料理到瑟帕特会回应他,因此而愣住才对。
虽然瑟帕特回答的话很明显地与凯塞霖的话接不上,可是不知道为什麽,或许是种习惯、是种本能,凯塞霖很了解瑟帕特在回答他之前的问题。
回过神後,凯塞霖微微地对瑟帕特笑眯了眼、柔了唇畔边的弯度,只是,没一眨眼的功夫,他又再一次的愣住了……
相遇,是重新开始的时候,这次我要顺从我的心。
之前其实我不是没去找你、见你,而是还不能,还没办法…
我俩的缘份本就建立在一个不当的时机。而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丢下你了,即使要花费很长久的时间,即使要忍受不能与你见面的苦楚,我也要扭转这个降错时机的缘,因为我…也想一直陪你。
【第十二章】
忽然一阵强风,将被凯塞霖揉松了的布巾吹落了。
映入眼帘地是一张小巧的鹅蛋脸,蜜色般儿的肌肤泛著诱人的光泽,宛如粉妆瓷娃儿似的美貌,精致的五官配合得天衣无缝。尖尖的妖耳和那一头柔软光滑宛如泛著黑夜般色泽的秀发,将瑟帕特衬得既神秘又俏丽。
吃惊地指著瑟帕特,结结巴巴地道:「你…你是、是女孩、孩儿?!」
还好,还好瑟帕特平时的脸都是蒙上的,不然,要是被哪个心怀不轨的男人瞥见了,莫不恶虎扑羊啊!
「…是男的。」软软的、尚未经过变声期,仍属於孩子般、但却显得有些生涩的嗓音,打破了凯塞霖正在胡思乱想的想像画面。
回过神来的凯塞霖,迅捷地捡起地上的布巾,非常快速地替瑟帕特将脸遮掩住,并且还东张西望地观察著,瞧瞧是否有人看见瑟帕特的美貌。
一边替瑟帕特将脸掩上,一边喃喃的叨道:「就算是男孩儿,还是得小心,你看你长得像女孩儿,年纪轻轻地又是位占卜师,经常出入在人多的地方,危险得很,要是有坏人对你心怀不轨,那就糟糕了。所以,你还是蒙面吧,这样安全些。并不是每个人都像我一样喔…」
凯塞霖活像个老妈子似的,对著瑟帕特谆谆告诫。
「…嗯…」生涩的声音难得带点压抑。
不可以生气,凯把他当成孩子,没关系,不是孩子,长大了,凯知道他的心情,会再离开的。要陪凯,所以没关系,当孩子…他当孩子…
压抑地将脸垂得低低地,布巾之下的小嘴紧紧地咬著,忍著,努力地将不属於孩子的情感全都硬是忍著、压抑著。
「我知道,每个小孩都不喜欢被当做小孩子看。只是依我的猜测,瑟帕特你顶多十四岁而已喔!还没二十岁,不是一个男孩儿吗?当小孩有小孩的好处嘛,所以不要这麽排斥自己当一个小孩的身份唷!瑟帕特以後会慢慢长大变成一个大人的,现在呀,则是要认真地当个孩子,嗯?」误会了瑟帕特的想法,修长的食指轻抬起瑟帕特低垂的脸蛋儿,细长的眸子温柔地眯得弯弯的,好声好气地哄著。
「好…」轻轻地眨眨眼,轻轻地道出自己真正的岁数。「…是六百一十四岁。」
藏在衣袖底下的小手掐得死紧,心疼再一次看到凯的眼底的怒意、害怕凯会因自己不是个人类而不要自己、担心凯知道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