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大一小两个男子齐齐看向我,皆面带惊讶。我清清嗓子,说:“没什么,家明,Larren也是你可以信任的人。以后你们或许必须相处很长一断时间,所以,相互熟悉容忍是很必要的。”
家明点了点头。Larren在旁边抗议说:“嗨,为何用容忍这个词?难道我是很难相处的人吗?”
我耸耸肩,说:“男人的友谊往往比女人的友谊来得难,能互相容忍已属难得。”
家明到底是孩子,一会儿以后,已经为这间工作室摆着的一些塑料模特以及其上的各色衣服吸引,在一边好奇的看着。
我与Larren坐下。
“好了,Larren,能否告诉我,你刚才看到家明时一瞬间的恍惚以及怀疑是为什么?”
“到底是心理医生,不过,我是否可以说,是因为家明小朋友出乎意料的出色,而作为你男朋友的我有些微嫉妒。”他笑笑,眼睛里却流出了真挚的神色。
“很动听的情话,我很高兴你愿意这样说。”我看着他的眼睛,“可是,理智告诉我,不是这个原因。告诉我,有什么问题吗?嗨,你看,没办法,一个人有一项本领就忍不住拿来用。我平日是不会拿来分析朋友的心理的,可是,因着收养家明到底是一项大事,我需要你给予最恳切的建议。虽然,你的无条件的接受让我欣喜你可以爱屋及乌。”
Larren也收起了戏谑的神色,这段时间的了解,他也大致了解,一旦我认真的谈一件事,便会要求对方也一样的严肃对待,即使,那只是晚饭吃那种蔬菜那种小事。
“如果我说,那是因为,刚才初见家明的时候,在他身上看到了,我初恋情人的影子。”他低下头,拿起茶杯,饮了一口。再看向我的脸上,有一种些微脆弱以及伤痛。
我舒了口气,“抱歉。”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地方不愿意别人窥探,即使这个人是你最亲密的人。我完全了解初恋对于一个人,特别是男人的意义。也许只是那个女子耳边的一缕碎发,或许只是她一颗微微不整齐的牙齿,却正如张爱玲所说“是男人心头一颗朱砂痣”。看到Larren脸上真切的悲痛,或许,那也是一断刻骨的感情。
“你不介意?”他脸上的悲伤慢慢消逝。
“为何要介意,你以前的生活是我不曾参与的,对于自己没有参与的事情,又何来介意呢?”
他的手慢慢盖在了我的手上,“到底,你是特别的,我一直担心如果告诉你,会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那是我十八岁的事情……”
“停!不用告诉我这些。因为我不知道的事情,我会洒脱的当它不存在,即使知道有那么个人,但是因着这模糊的不了解,也变得虚无、不真切,所以不介意。但是,如果你把你们相处的一切都告诉我,且用了怀念留恋的语气,那她的形象及你们当初的感情会真切的曾现在我心里,那会若一个跳蚤,时时在我心里蹦踏,特别是在我们之间有些微矛盾时候。”我微微笑笑,“抱歉把你们以前的事情比喻成跳蚤。我是理智的看得开的现代女性,但,到底,我也是个女人。”
Larren看着我,突然,把我拥入怀里,轻轻叹息,在我耳边昵喃:“令我如何不爱你。”
突然想起,屋里还有家明,便慌忙退开他,脸上有些微不好意思。而Larren也恢复正常,脸上现出一个无奈的苦笑。
我想起了本来想问Larren的事情,说:“对了,你还未说,收养家明是否合适。”
他想了想,说:“刚才影响我的情绪的愿意我已经说了,除去那个,我想不出什么理由反对你收养家明。虽然他才只得七岁,但是,可以看出,十年以后他便必是一个出色的男人。我认识一些朋友,这几天我会帮他联系一个合适的学校。”
我欣喜,看看时间不早,便告辞,回诊所继续工作,将家明交与Larren。
(二十四)
有了左天的帮助,收养家明的手续出奇的顺利,而因为Larren的用心,家明的学校事宜也已安排妥当,而我,也渐渐熟悉了家里有一个小朋友。每日中午他会跟同学一样,在学校学生餐厅解决午餐,晚上他会得从学校返家,乖乖等我回来带他解决当日的晚餐,当然,大部分是带他出去吃或者从超市买来熟食稍作加工。如果我有约会不便带他一起,我会准备好食物或者帮他交好外卖。而晚上,在他睡觉之间,我按例要检查他的功课,或者只是聊天。出乎我的意料,他对于功课应付的游刃有余。总而言之,家明是一个很省心的孩子。
而对于我自己做决定收养了一个孩子的事情,我还没有告诉妈妈。并不是刻意隐瞒,但是,最近由于比较忙,且妈妈在帮忙张罗玉洁订婚的事情,我与她见面自然减少了。考虑了一下,还是决定周末带家明到妈妈处,让他们正式见面。妈妈不是守旧的人,应该对家明的事情没有太大异意。
不管外面多少风吹草动,妈妈家里永远的安宁如昔。我去的时候,妈妈却不在家,佣人告诉说她出去裁缝店修改衣服去了。于是跟家明坐下,从书架上寻了一本动画版的《封神榜》给他,已经翻旧的纸张留下了我幼时摩挲的痕迹,妈妈是个念旧的人,我从小到大,玩过的玩具,穿过的衣服,俱整齐的收着,就好像我昨日还是那个静静的做自己事情的小小孩童。
家明看得津津有味的时候,妈妈回来了,出乎意料的是,后面还跟着玉洁。两人笑盈盈的走进来,玉洁看到我,也愣了一下。
我站起身,“妈,出去做衣服了?可有做好?”
妈妈看到我跟玉洁似有尴尬的样子,打了个圆场,说:“参加玉洁订婚礼的旗袍腰身有些不合体,我去裁缝处让他们改。也顺便陪玉洁去看了礼服,你那次跟她看中的粉色礼服,刚好拿来做正装,今天出去逛逛,准备再找一套迎接宾客的时候穿,可惜没看到合适的。”
玉洁点点头,神色仍然有些不自然,看来明显是对我还有疑虑。
“哦,妈,我最近认识了一个朋友,他倒正好是做服装设计的,不妨哪天我与玉洁一起去他那里,看看他有没有合适的衣服。说起来,他本来今天也要来看望你的,可是,我觉得不着急,就没让他来。”
妈妈显然是有些惊讶,但是,到底这样也好,两个女儿应该也可以冰释前嫌。所以她脸带喜色,说:“难得你头一次说要带一个男孩子回来给我看。不必拘礼,哪天你们有空就一起来吧,记得提前通知我,我也好准备准备,省得别人说我们家不懂礼数。”
玉洁在旁边听到这个消息,脸色稍霁,开口说:“哦,他是服装设计师啊?那哪天一定让我们见见,也好让他对我订婚礼上的服装提些意见。”
我微笑颔首。到底是我的妹妹,即使我们个性及成长经历不同,但是,她的喜怒,我多少还是能看得出的,她心头的痛,无非是申亦谨曾表示,要因为我跟她解除婚约。那既然如此,把Larren说出来,给她吃颗定心丸怕不是送予她订婚的最好礼物。
“家明,过来,这位是外婆,这位,是玉洁阿姨。妈,这是耿家明,以后会跟我一起生活。”看着妈和玉洁惊诧的目光,我笑了。
“你说这孩子,以后跟你一起生活?”
“是,我收养了他。”
妈妈虽然惊讶,但是她也知我做的决定很少会改变,而家明安静的个性也跟她也很投缘,她也就没再说什么。倒是玉洁,惊讶的说:“冰清,你岂不是多了个孩子?那,以后你结婚,是否也要带着他?”
我点点头,说:“是,直到他十八岁成年,选择自己的生活。”
“那,你以后的伴侣会欢迎一个孩子插入你们的生活吗?”
“我不会为了伴侣而改变自己决定对的要做的事情,如果他介意,那他也不会成为我的伴侣。不过,我很庆幸,Larren不介意。”
玉洁没在说什么,眼里闪过一丝凄然的神色,要是往日,她早就一股脑的全部告诉我,但是,今日她也只是犹豫了一下,到底没再说什么。
不管怎样,在妈妈家的一顿饭,表面是和谐的,而我也真的认为,与玉洁之间的误会,可以随着时间慢慢消除。
但平静的河流下,总是会有盘旋的暗流,而这最猛烈的一个,便是家明母亲的那张照片。理智告诉我,我应该彻底忘掉,不管家明的亲生父亲是谁,他以后只须是耿家明。但,或许是我看事情还不够通透,历练还不够,我总是想要找到那隐藏在照片背后的真相。我不会发疯去找什么私家侦探,而解决事情的最好方法,莫过于直接去问当事人,照片上那三个人,一个去世,一个收监,我只有最后一个人可问。
但因为玉洁的关系,我最近极力避嫌,又怎好主动去找他?
事情,往往是要契机的。
那日夜里,我睡得迷糊,电话突然响起,我抱怨一声,拿起电话:“喂,郑冰清,请问哪位?”
那边却没有声音,一片静默。我哀叹,放下电话,蒙头继续睡。可是,不久,电话又响,我拿起,那边仍然没有人说话。我怒极开骂:“大半夜里扰人清梦,发什么神经!”可正当我要挂掉电话的时候,电话里传来了一省叹息。
我心里一激灵,感觉到,或许,是他。我犹豫着是否挂掉电话。
“冰清,听到你的声音真好,今天晚上的月亮很亮,你,能看到吗?”
我想我应尬立刻挂掉的,因为深夜打电话来跟我讨论月亮的问题,实在是不合常理。但是,透过卧室薄薄的纱窗,外面依稀是月光如水,分明是一个清朗的月夜。或许是被此情此景迷惑,我没有挂掉电话。
“你是个狠心的女子,我从未碰到过。我本以为自己会足够骄傲,狠心离开你便可以慢慢淡忘。但是,我爱你,冰清,我爱你。”
我哑然,试图说一些拒绝的话,或者,只是提醒他与玉洁的婚约。可是无言。
“只要你开口,你留我,我明日就与玉洁解除婚约,即使,会得罪你们郑家以及令我父亲震怒。”
“不,申亦谨,我不爱你。所以,我不能骗你。解除婚约与否问问你自己的内心,毕竟,玉洁是我妹妹,我也愿她得到一份纯粹的感情。”知道此时呈在我面前的,也是一个男子赤裸的真心,可是,没有办法,爱就是爱,能慢慢培养的是感情,却永远不是爱情。
(二十五)
我从小便是一个眼里容不下沙子的人,或者说是心理洁癖。是以,当初知晓父母离婚的原因时,便毫不犹豫的跟着母亲离开,也会在那十七八岁如画的年纪狠心跟小小男友分手,只因为他没有断然拒绝一个追求他的女孩子。后来,虽然年纪渐长,明白世间的事情不是单单用黑白即可区分,稍微的缺陷反而会构成独特的缺陷美,而在黑白二色中也有深深浅浅的灰色。可是,理智是一回事,情感又是一回事,我可以容忍这世上种种缺陷,心下却还是执拗的追求自己身边的完美。比如,我的工作,我的家人,以及,我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