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姑娘……”
什么? 淡月等着; 却没了下文。
他像是在低头思考。
淡月觉得有些尴尬。
“明日就要比武了; 常公子的伤……”
“我的伤无碍。”
他似乎下了决心; 抬起头来; 迎视淡月; 脸色通红。
“本不该在比武前说; 可是……在下……在下对云姑娘十分倾慕……”
后面两个字好像含在嘴里在说; 但是距离这么近; 想装作听不清也很难。
他垂下头仿佛不敢再看她。
看不到他的脸; 不知是不是更红; 只能看到他低垂的长长的睫毛在颤动; 整个人似乎也在微微颤抖。
他长的真是好看呢; 不像从小看惯的哥哥那样有张五官如刀刻般完美的脸; 常青的眉眼很柔和; 说话语调很轻; 让人如沐春风。
“啊”,淡月轻轻应了一声; 像惊讶; 似叹息。
几日相处云淡月不是没有感觉; 只是没想到他会说得如此直接。
他忽又抬起头来; 眼眸明亮如星辰。
“明日比武我定会赢的。”
说完再看她一眼; 红着脸离去。
云淡月愣愣看着他的背影; 吐了口气。整个人像做梦一样; 再往前走。没走几步; 阴影下闪出个人来。
是谢清风。
今晚大家都不睡吗?
云淡月瞧着他; 有些窘; 不知他在那里多久了。
云淡月在肚子里叹气; “明日就比武了; 谢公子还不歇息吗?”
他的脸色比身上的衣更白。
两人对视。
不想回答? 云淡月的心思有点模糊。突然想到常青的伤。
“明日比武; 常公子的伤……”
停下来不知该不该接下去; 常青似乎并不想让人知道。
“我知道。但常青不愿改期; 我也不会为此就手下留情; 比武就是比武。”他的表情严肃。
淡月点点头; 江湖人的想法她也不是很想弄明白。
夜风吹过; 湿发拂在脸上; 初春的晚上有点凉呢。云淡月心不在焉; 该回去了。
他突然开口; “我喜欢你。”
云淡月怔住。今天是怎么了?
“我想娶你为妻。”
云淡月说不出话来。
“明日我定会赢他; 你是我的。” 他直视她; 声音很低; 但很清晰; 在夜色里漾开; 好像在发誓。
云淡月说不出话来; 她很少有说不出话的时候。
因为他的眼睛。
他的脸色苍白; 连嘴唇都发白; 但是他的眼睛; 一双漆黑的眼底
如同火焰在燃烧。
云淡月不知自己是怎么回到房中的; 好像梦游一样。
她试着思考。
被诊治过的病人表白的经验她不是没有过; 生病的人从生理到心理都比较脆弱; 容易对身边的人产生依赖感。
这就好像英雄救美的结果通常都是美人以身相许一样。
所以长的不美的女人有危险的时候就比较倒霉一点。
而长的美的女人在被救之后又会比较危险一点。
常青的情况可以解释; 但是谢清风呢? 她并没有救过他啊。
她又想起那火焰般的眼神。
云淡月突然想自己好像看过那样的眼神; 就在今天白天; 何小雨把刀架在她脖子上的时候;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何小雨; 不如说; 一直盯着何小雨架在她颈上的刀。他从头到尾一句话也没说; 好像连动也没动过; 大家似乎也都没注意到他来过; 但是云淡月注意到了; 她还和他打了招呼; 但他立刻转身走了。
云淡月轻抚自己的脸颊; 并没有见过谢清风几次啊。她不会妄自菲薄;但她的确不觉得自己的长相会美到让人一见钟情; 明明只是清秀而已啊; 不知他怎么想的。
而且他们两个人都说明日比武自己一定会赢; 比武输赢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真是想不通。
云淡月虽然长得不如兄长出色; 但以她“神医”后人的身份和流云山庄的地位; 上门提亲的人不是没有。但是兄长未娶; 父母又不舍得女儿; 所以仍待字闺中。她终日与医药为伍; 人又懒; 不喜结交; 对情爱根本懵懵懂懂; 还可以如此理智地分析。
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什么; 算了; 想睡了。于是不再理会; 睡觉。
谁比谁强
云朗星一大早来接淡月。
兄妹两人匆匆吃过饭,一起赶往比武场。
说是比武场其实就是从前云家人练功的地方,顾嫣然嫁过来后,偶尔会有人要求在流云山庄比武,于是开辟成了比武场。
当然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来比武的,否则山庄里的人每天光接待那些看热闹的就会忙死。
遥遥看到那满山满谷的人,再想到比武后可能会有的损伤和自己的劳累,云淡月又忍不住叹气。
“江湖人到底为什么要拼死拼活地比武,证明谁比谁强又怎样?”
云朗星看向妹妹,“我知道你一向不喜欢江湖上的打打杀杀,可是公平的比武与那为名为利的无谓厮杀不同。”朗星正色道,“武学之道永无止境,练武之人相互切磋,印证武学,是难得的经验,而能有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则是世间最值得庆幸的事。”
“是吗?是这样吗?真的不是为名为利吗?”云淡月喃喃地。
“恩,也有吧。”云朗星有点儿尴尬,“毕竟真正可以无视名利的人也不会投身江湖了。”
“有道理。”云淡月点头。
“常青身上受了伤,依哥哥看谢清风会不会手下留情?”
“应该不会。”云朗星毫不犹豫。
“那岂不是有失公平?”云淡月皱眉。
“谢清风提出过改期而常青拒绝。事已至此,比武就是比武”,云朗星肃然,“若是在比武中刻意留情,不尽全力,那就是不尊重自己和自己的对手,不比也罢。”
“这样啊,”淡月思索,“那……败的人会不会死?”
云朗星吓一跳,“为什么这么问,谁说败就等于死?”
淡月扯扯唇角,据闻常青和谢清风都没败过,淡月可以想象从未败过的人在这么多人前落败必是个打击。
何况她也见过不少江湖人的佩剑上真的刻着“剑在人在,剑亡人亡”。
说实话蛮恐怖的。
“常青和谢清风之间并没有深仇大恨,不必拼得你死我活。更何况像他们这样的高手过招,即使拼尽全力,在最后关头或点到为止,或全力求生都不困难,相反,若定要置对方于死地倒是很难。况且,”云朗星笑笑,“人外有人,没有人可以永远不败,若是败了就求死,江湖上早就没有这么多人了。”
云淡月也笑了。
“小妹,”云朗星忽然道,“你是随意问问还是特别在意某个人的生死?你以前从不会好奇这些江湖事的。”
淡月一时语塞。
好在比武场已到,可以逃过回答。
云朗星和云淡月走入流云山庄的主位,庄主云重山和夫人顾嫣然已入座。
身为主人的好处就是可以不必去和别人挤又有好位置。
比武场内已经人满为患。
既然在流云山庄比武就得按流云山庄的规矩来,而流云山庄的规矩就是绝不允许会暗中捣乱,破坏比武的人进场。所以场中有些什么人,是什么身份,流云山庄的大总管云鹏都心中有数,所谓乱中有序。
“今日一战,无论谁胜谁负,必定轰动江湖。”云郎星轻轻道。
顾嫣然则手托香腮,“今天真是个好天气,适合打架。”
没人理她。
坐在哥哥旁边,云淡月忍不住莞尔,她可以感到不少朝哥哥这边射来的或大胆或羞涩的目光。
忽然人群骚动。
淡月凝目望台上,常青和谢清风已到。
常青一袭青衫,眉清目秀,优雅从容,唇边仍是宜人微笑,不紧不慢地分别向主位这边的云重山和人群抱拳示意,仿佛是去游玩付宴的翩翩佳公子,一点儿看不出要和人动手打斗的样子。
云淡月对转向自己的温柔目光还以微笑,脸上微热。
云重山点头,“临阵不乱,有大将之风。”
顾嫣然看着场内那些羞红脸窃窃私语的姑娘,也点点头,“还很骚包。”
还是没人理她。
淡月忍住笑,看向谢清风。
仍是白衣如雪。
负手而立,仿佛低头沉思,既不看常青也不看台下。
他的人就好像一堵墙,一幅静止的画面,波澜不兴,平淡无奇。
这堵墙突然抬头向云淡月这边扫了一眼。
淡月心头一震。
金锣声响,时辰已到。
常青拔刀,断玉刀。
传言断玉刀的传人都长得很俊美,据说是为了配合刀法。
云淡月不懂刀法,只是觉得很美,刀美,身形也美。
刀光潋滟,身形变换如凌波微步,轻灵优雅。
只有常青才配得上这样的刀,这样的刀法。
谢清风挥剑,烈火剑。
没有人看到他是如何拔剑的,甚至没有人看到他的剑,连剑光都没有。
只有一团火焰。
金锣一响,谢清风就变了。
他从一堵墙,一个不引人注目的年轻人变成了一团火,不可直视。
烈焰燃烧。
顾嫣然喃喃道,“开打前不是该说些场面话吗?”
云重山终于忍不住瞪向她,额上青筋冒,“你以为在看街头卖艺吗!”
唐大先生
台上刀光剑影,人影交错。
云淡月只觉眼花缭乱。
看得懂的自然是如痴如醉。
淡月突然听到身后有人低声叫小姐。
原来是小夏。
满头大汗的样子,喘个不停,应该是跑着赶来的。
淡月板起脸,“怎么才来?你一大清早跑到哪儿去啦?”
小夏凑到淡月耳边,“我去监视何小雨。”
“监视何小雨?” 淡月有时候真是不了解自己的小丫鬟在想什么,“她做了什么?”
“照顾她弟弟,不肯来看比武。”小夏不情愿地说,似乎不满意何小雨没“做”什么。
“小姐,”小夏又兴奋起来,凑得更近点儿,“这几天庄里有很多传言,我刚才一路跑来,听到很多江湖人在谈论,说这次比武有阴谋!”
“阴谋?”淡月挑眉。
“没错。”小夏一脸神秘。“小姐你想,常青和谢清风是什么身份?高手中的高手。又不是那些怕疼怕死的小角色,他们要比武自然是挑那种清净没人的地方,怎么会无缘无故跑到咱们流云山庄来给这么多人当猴看?所以……”
“所以?”淡月只知道自己的小丫鬟好奇心强,怎么从不知道她还这么喜欢装神秘!
“所以他们一定是有阴谋,要对我们流云山庄不利。说不定比武是假,其实他们是来…… 是来……”,有点儿接不下去了。
“来做什么?”淡月冷冷地问。
“来偷东西!”小夏冲口而出。
淡月哭笑不得。
小夏也觉得自己有点离谱儿。
主仆两人正一边看比武一边一心二用地窃窃私语,台上忽然起了变化。
一青一白两道人影在空中交错,刀剑相遇声入耳,双方似是全力一击,一击之后,两道人影同时暴退,落地后再后退数步。
常青脸色一白。
淡月皱眉。
他胸前隐隐渗出血来,伤口裂开了吗?
突然一声清啸,一朵红云从人群上空卷过�